《[策藏]活着这件小事儿》斛斯扇

63、第 63 章

　　本台讯，万圣节命案的审理被突然中止，让各方都感到不解，到目前为止，警方依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而本案也受到了来自涉案两国媒体不同程度的关注。
　　受害人家属称，希望尽快进入庭审程序，让凶手早日伏法，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有更新一步的消息，我们会及时通报给大家。

　　要是你特别在乎一个人的话，很自然地，就会特别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不管是高兴还是悲伤的情绪，你都想能够第一时间感受到——大概就是这样的心理吧。
　　渐渐地，你察言观色的本事就会越来越厉害，能从对方唇角一个微小的弧度推断出他现在的心情，任他如何难以言说的情绪波动，都尽收眼底。
　　再之后，说完每一句话之后，都能预料到对方的反应，用不着再去费心观察。
　　久了，就算是闭上眼睛，那人的眉眼，笑起来的样子，头发在空中飞舞的弧度……都能毫发毕现地投射在眼前。
　　看得清楚了，记得分明了，便很难放下了。
　　奚炎甚至不需要去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话音刚落，叶昭阳那本已日渐红润起来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的模样。
　　但是，这句话，还是要问啊。
　　叶昭阳神色仓皇地抬起手臂来，用袖口蹭了蹭侧脸的血污，仿佛是要掩饰什么一样。他想把自己脑中那些荒唐的念头都驱逐出去，尽管无数次地告诉过自己，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又是这样真实。
　　是啊，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就算认认真真地对自己说了几百遍“在战场上不要指望任何人来救你”，最后，他还是会来救自己的。
　　奚炎默默地看着他，在明媚的月光下，他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有一种下一秒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的错觉。

　　叶昭阳放下手臂，低着头愣了一会，慌张的神情又褪去了些，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最终却没有笑出来，只嗫嚅道：“你……你记起来了么？”
　　奚炎还未回话，他又猛地摇了摇头，道：“怎，怎么会……轮回往生，前尘尽忘，你不，不可能记起来的……我这是、这是在想什么……”
　　奚炎伸出手去，慢慢地摸上了他的侧脸，那温热的触感立刻让叶昭阳颤抖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一手捧着叶昭阳的脸，拇指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摩挲着，手上使了些力，让叶昭阳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然后沉声道：“我记不得了，不如你来告诉我？”
　　叶昭阳没有做声。
　　“若是我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说呢？”奚炎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锻铁，一字比一字更冷，“等到方才那只血噬把你撕掉的时候吗？”
　　叶昭阳浑身一抖，嘴唇轻颤着开合了几次，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奚炎转过头，看了一眼山谷中遍地的血噬尸体，深呼吸了几次，收回了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道：“也是。”

　　也是啊，谁会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关于和自己前世纠葛的说辞。
　　恐怕他说了，也是无用。
　　但被各种复杂情绪猛烈冲击的自己，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奚炎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长弓，试图不让自己濒临失控边缘的情绪流泻出来，眼前这个人被数只凶残无道的血噬包围的场面，几乎让他抓狂了！他简直想狠狠地捏碎他，或者——
　　长弓从奚炎的手中跌落，他一把抓住叶昭阳的手臂，将他扯进怀中，用力地抱紧了他。
　　“你说的对……”奚炎喟叹道，“这些日子，你很难过吧，对不起。”
　　你很难过吧，多少次欲言又止，将血腥过往吞进肚子里的时候？
　　叶昭阳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呜咽了一声。
　　很奇妙的，一下子，漫长时间里的不甘、委屈和悲伤都忽然有了出口，他不再强忍着鼻酸故作坚强，抓着奚炎的衣襟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起来。
　　奚炎顺着他披散的长发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心中百感交集。
　　的确是会有这样奇妙的命运吧——即使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却还是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在生命里，而所能够感觉到的便是，与他相逢之时，犹如故人归来。

　　尽管收到奚炎的信息说他那边的血噬已经解决，夜间又视物条件不佳，不必兴师动众前往山区，只需要明天去处理现场即可，但大半夜被这么一搅和，幽喃是彻底睡不着了，索性冲到唐青流近日驻扎的庙里参观施工现场。
　　唐青流打着哈欠用探照灯晃了晃洞底，懒洋洋问道：“闻到什么了吗？”
　　“没有。”幽喃泄气道，“你们还得再往下挖点，我感觉不到神龟的气息。而且，这个树埋这么久跟发酵了似的，味道忒大……”
　　“哦那你上来吧。”
　　幽喃踩着坑坑洼洼的坑壁爬上来，唐青流下意识地朝洞口伸出手去，幽喃想也不想地抓住他的手被拉了上来，指间传来久违的温度让两人同时心底一惊。

　　幽喃跳上地板便触电般缩回了手。
　　唐青流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沉吟着用拇指指节轻轻磨了磨虎口的枪茧，然后转过身道：“我去睡觉了。”
　　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向后一扔，幽喃手忙脚乱地接了，摊开手一看是一把薄薄的钥匙，只听正往门外走的唐青流道：“后院这间房没人，想休息就去用。”
　　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殿里的大灯都关着，只有自己脚边一盏探照灯在夜里散发着惨白的光芒，与门外的昏黄月色寸尺相映。
　　幽喃盯着空荡荡敞开着的殿门发了会呆，拎起探灯来缓步走了出去。
　　正是深夜时分，这间刚刚废弃的寺庙显得格外安静，他下了台阶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也不知自己要去向何方。到了一个岔路口，幽暗的路灯映着式样古朴的路牌，其中一个牌子上刻着三个字：藏经阁。
　　这要是在平常，幽喃见了这种指示牌一定避之不及，但今晚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脚下一拐，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方向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