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活着这件小事儿》斛斯扇

24、第 24 章

　　奚炎的肩伤再次加重，在确认了叶昭阳意料之中地不会开车之后，他不得不紧急呼叫丹尼来把自己送到医院。
　　大概不会再有哪个地方的医院会像安格拉小镇的这么与时俱进，因为临近圣诞节的缘故，医院走廊楼梯和各处的门窗都换上了带有浓郁圣诞风格的装饰品。
　　在诊疗室等待拍片结果的时候，他们还和之前上门出诊的脱脱医师打了个照面，她连镜框都换成了红绿条纹的式样，倒是跟病房的装扮高度统一。
　　这样的装扮依然没能提升医院在叶昭阳心中的好感度，他全程都显得很不自在，一脸想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的表情。奚炎试图找出他对医院抗拒的根源，但却始终不得其法。
　　傍晚时分，奚炎绑着因为反抗无效被冷面医师打上的石膏带愁眉苦脸地出了院。
　　更郁闷的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依然对那个小鬼的身份一无所知。
　　奚炎已经在脑中系统性地把自己这些年来的恩怨情仇都过了一遍，还是完全没有找到什么关于小鬼的信息。
　　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熊孩子，但是，普通的熊孩子会那么恰巧地闯入血噬的栖息地，又恰巧地朝他的脑袋投掷花瓶吗？
　　奚炎百思不得其解。
　　最近他实在遇到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了。

　　档案室的灯管接触不良似的闪烁着，光影在唐青流脸上逡巡不定，令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幽喃冷冷地盯着他。
　　唐青流嗤笑了一声，道：“若是你不那么天真的话，或许五处早就攻破血噬的病毒构造了。”
　　“一派胡言！”幽喃厉声道。
　　“嗯，你大可以继续这样对摆在眼前的事实视而不见下去。我倒是乐意见你们一边秉承着仁义慈爱的宗旨一边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死在你们的愚蠢里面。”
　　幽喃挺直了脊背：“你不要太过分了唐青流。”
　　唐青流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跟白痴合作，如果你要继续这样放任自己成为血噬的帮凶，我不排除六处会采取措施的可能。”
　　“采取措施？”幽喃怒道，“派你来干掉我吗？反正你杀的人多了，不缺我这一个！”
　　话刚出口，他便愣住了。
　　白炽灯停止了闪烁，惨白的光线投在不远处的唐青流脸上，镜片反射的光晃进了幽喃的眼底。
　　唐青流推了推眼镜，迈开了脚步。
　　幽喃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站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唐青流不急不缓地经过了他的身边，看也不看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你还真敢说。”
　　档案室的门被推开又自动合上了。
　　幽喃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现在医院里普遍使用的石膏带都已经设计得非常完美，即使淋浴时不去特别注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在叶昭阳的坚持下，奚炎还是不得不接受他来帮自己洗澡的提议。
　　老实说，在水汽氤氲的玻璃房里刚坐下，奚炎就由衷地后悔了。
　　他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接受叶昭阳这看起来很多余的帮助，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永远拗不过这个基本上不怎么说话的家伙……最重要的是，他觉得现在这幅场景简直是太尴尬了。
　　特别是在阿飞还兴致勃勃地钻进浴室一脸“前排围观”的表情趴在地上的情况下。
　　不过，觉得尴尬的人似乎只有他一个，因为叶昭阳侧过身往他头上打洗发液的模样看起来心无旁骛。
　　奚炎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说点什么来填充这段诡异的安静。
　　“那个……谢谢你啊。”
　　叶昭阳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道：“不必。”

　　奚炎用活动自如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正在绞尽脑汁想下一句话的时候，叶昭阳又道：“那个人是你的仇家吗？”
　　“呃……”奚炎想他指的应该是那个熊孩子，“我不认识他。”
　　叶昭阳“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在他的发间不轻不重地揉搓着。他手指上被水浸透的绷带与头皮接触的感觉很奇异，渐渐地，泡沫开始从头顶飘落下来。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是是真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三番两次想弄死我。”奚炎说。
　　“我相信啊……”叶昭阳说，随即动作一顿，重复道，“三番两次？”
　　奚炎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上次跟你讲过的，关于那个被偷了包的女人——偷东西的那个小鬼就是今天扔花瓶的这个。”
　　叶昭阳半晌没说话，沉默地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梳理着他被打满泡沫的短发。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周围的空气几乎是立时凝滞了下来，这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看不见也说不出的压抑感。

　　奚炎觉得自己在枪林弹雨中也没这么心惊胆战过，他感觉叶昭阳一瞬间变成了个低气压的水球，随时有可能爆炸溅自己一身。
　　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到处露马脚天天说错话而且还不知道怎么补救的愣头青呢！
　　但是，与此同时，奚炎似乎感受到了久违的被人关心和牵挂的感觉，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是很美好的。就这样，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心里开始了拉锯战。
　　尽管他发自内心地想立刻冲进射击练习室里射上一百发来冷静一下，但是奚炎还是决定再次尝试跟忽然切换了低压模式的叶昭阳交流：“你别想太多，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叶昭阳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摘下了墙上的花洒，下一秒，奚炎就被喷了一脸温水。
　　“对不起。”叶昭阳说着，调整了水流的方向，对准他的头发冲洗了起来。
　　奚炎冷静地抹掉了脸上的水和泡沫：“没关系。”
　　虽然叶昭阳是真的很不会用家里的各种功能性设备甚至包括圆珠笔，但奚炎觉得，刚才这一下应该是故意的。

　　唐青流的座驾是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机车，虽然在晚上驾驶时车身几乎会和夜色融为一体，但那大排量的声音还是让它即使在黑暗中也存在感非凡。
　　在从医院出来驶向住处的路上，他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
　　但是，机车的后视镜上没有反射出任何车灯的光芒。
　　如果不是车的话，那会是什么？野兽？
　　唐青流毫不怀疑自己在反追踪方面的直觉，但在人烟稀少的公路上，他习惯性地将机车的速度提得很快，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有什么人跟踪他，那除非是在一辆会隐形的跑车里。
　　或者是……
　　唐青流放慢了车速，空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推了推镜片。
　　他的机车开始在小镇的公路上不断地左拐右拐，如此往复几次后，一个跳动的身影出现在了后视镜中，并很快被明亮的路灯清晰地照出了模样。
　　那是一个正在奔跑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