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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前倨后恭人心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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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桓歆正和黄雷在桌案上对话,黄雷道:“鬼督,我已查探清楚,那小子真的是个平民,能打伤高成林全凭运气,咱们被他诓了。”
“什么?”桓歆一拳砸在桌上,道:“我竟看走眼了。”咬咬牙,目光阴沉,又道:“不过他也敢扮猪吃老虎,也不看自己什么模样?”
“那天师给他分派的两倍杂务?”黄雷小心翼翼地问。
“两倍?我要他做十倍。”桓歆磨着牙齿:“嗯,等等,你先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给我压榨出来。”
“鬼督放心,这套我最拿手,更可况那小子傻头傻脑。”黄雷阴阴一笑。
“笃笃——”两下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桓歆一看乃是张椒,向黄雷使了个眼色,黄雷会意,走了出来。
他一下子拍在张椒的肩膀上,道:“张兄弟,咱们到一边说去。”
走了一丈远,黄雷那双老鼠眼忽而瞪大,他也摸了摸胡子,道:“张兄弟,我和会长昨日待你不薄罢?”
张椒答道:“黄鬼帅为我倒茶,桓鬼督为我讲解规矩,小子怎敢忘呢?”
“嗯!”黄雷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道:“那么你准备怎么报答我二人?”
张椒一时诧异,只得揶揄道:“我自当好好做事。”
“哼!”黄雷冷哼一声,心里暗道:真是笨呐!便道:“你不觉得你应该孝敬孝敬我们么?”
“孝敬?”张椒一呆,这不应当是用在父母皇帝身上的词么?这岂不侮辱人么?
一偏头,早见黄雷鼻孔朝天,摊开肥腻的大手,掂啊掂的。
张椒想起高成林也是这动作,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嗓子道:“鬼帅是要银子么?”
“废话?不问你要银子要纸啊?”黄雷咆哮道:“有了足够的银子,就可以换取更多道经法门,更多玉符残片,更多观礼机会,称为祭酒,甚至是奸令祭酒。哇哈哈……”他这么想着,仿佛自己已然是祭酒,站在台上,大声指挥着众多鬼卒。
“黄鬼帅?”张椒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道:“你看这行不行?”
“你打发要饭的呢?”黄雷一把将他手里的铜钱打落在地,怒道:“从今日起,你便开始做事。鬼卒由我龙虎会统率,分派俗务。龙虎会有五行部,你要做哪一个?”
张椒不解道:“怎么是五行部?”
黄雷道:“五行部分金木水火土五部,金部即敲鼓撞钟,木部即养花修树,水部即挑水洗衣,火部即砍柴做饭,土部即扫地锄园。”
张椒未及多想,道:“我进木部。”
“想得美。”黄雷冷笑道:“本鬼帅偏不让去。你便去水部罢!”
“什么?”张椒一下子蹿起,捏紧了拳头。
“怎么?你还敢动手?你动我试试?”黄雷笑的极是□□,从腰间解下一条皮鞭,“啪”地在空中打了一个脆响,道:“你小子敢犯行欲戒,我不把你打趴下不姓黄。”
张椒沉默以对,自己这瘦弱身板,还想打人家一个持着皮鞭的壮年大汉?
“走!到正一食府去!”黄雷拿着皮鞭大声呵斥道。
张椒木然跟在人家身后,早到了正一食府。
此时没有人吃饭,只有先前招待过张椒,头大脖粗的纪永德迎了出来,拱手道:“呀!副会长你来了。呃,这位小兄弟也来了,是吃饭么?”
黄雷探过头去,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啊!”纪永德惊叫道,看了张椒一眼,已由原先的尊敬变为鄙视。
张椒早看明白纪永德眼神,心里颇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听之任之。
“纪鬼将,这小子是来食府挑水的,便划由你统率。”黄雷收起鞭子,道。
纪永德一拍胸脯,道:“鬼帅放心,我定让你满意。”然后向张椒呵斥道:“走!到后院去!”说罢拉着张椒道袖子,就要进去。
黄雷补上一句:“我的家房就在鬼督右边,你挑完水,晚上戌时到我那里报到。”
正一食府后院里摆满数十口大缸,都是石制,一丈之宽。
纪永德指着水缸下的俩个铁桶,一副扁担,道:“就拿这个!”
张椒依言拿起,他又道:“你一天的任务,就是挑满一缸水。午时、酉时各是饭时。”
张椒能说什么,只有唯唯诺诺而已。
纪永德指着东边的大路道:“这条小路直通大道,顺着大路下去便是洪王湖,你到那里挑水即可。”
张椒用扁担担起水桶,无悲无喜地向东走了,身后隐隐有纪永德讥笑声传来。
他只有苦笑,黄雷昨日还恭敬自己,一听自己没有银子,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走了半里,只见大道旁的两厢石壁透射着红日微升的轮廓,分外好看,忍不住抬起头,见那石壁上丛木灌生,郁郁葱葱,飞鸟清鸣,小兽蹿跃,只觉天地美景尽归自己一人,心情当即舒畅。
于是顺着大道,优哉游哉地踏步下去,待他赶至坡底,这才顿住了脚步,喘着粗气,头猛地一抬,早看见一大潭水波。
但见:湖光山色映斜阳,朱亭碧草凝秋霜。飞鸟划波鱼竞跃,对对男女诉衷肠。
洪王湖有半里之宽,绵延东去,不知何许,乃龙虎山第四景。
湖畔碧草密密麻麻,其中一个红亭,亭里正有一对男女双肩相贴眺望湖水。
也有十数人在湖畔相坐,大多是男女,各自看了张椒一眼,便不再理会。
张椒匆匆打满水,搭好扁担,使劲一撑,岂料那铁桶竟逾五六十斤,他竟然没有撑起来,他咬紧牙齿,使出吃奶力气,这才堪堪挑起,却被水桶压得脚下左摇右晃,铁桶里的水四处飞溅。
他先遭鬼将纪永德冷眼,现在又承受如此负担,心情悲愤,更没见到其他挑水的人,只见了些男女,偶有勾肩搭背者,想起自己孤零零一个人,难受的很,虽日当中午,却有日薄西山之感。
回来的路是上坡路,直勒得双肩发疼,累的满头大汗,两里的路,硬是走了俩个时辰,才行进后院。
即又下去挑水,再上来时,双肩已被勒出红印,却早过了午时,无奈之下,便又空着肚子,下去挑水,一路上摘了几个野果充饥。
及至傍晚上来,尽见了些悲秋之景:枯黄叶,引落花。歪干扭枝景添狭。长嘴雀,黑乌鸦,乱张大嘴呜哇哇。
忽听得‘嗵嗵’‘嗵嗵’‘嗵嗵’三声响,又听得‘当’‘当’‘当’三声钟响,原来是表示歇息的‘止定’到了。
所谓晨钟暮鼓,并不是早晨撞钟,傍晚敲鼓。而是早晨先撞钟,后敲鼓;傍晚先敲鼓,后撞钟。
看了看那只有半缸水的大缸,张椒傻了眼。
果然纪永德出来咆哮:“本想给你留个晚饭!岂料你如此不中用,一天连一缸水都挑不下,算了算了,你回去报到罢!”
张椒看着他那斗大的头,真想狠狠上去踩几脚,可一则无胆,二则无力,只得作罢。
他拖着身子刚走进自己的家房,关上房门,一天没吃饭,只挑水,累的就想扑到塌上,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