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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朗朗乾坤遭怨报 “笃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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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笃”“笃笃”六下敲门声,显是敲门的人急得很。
张椒无奈,只得过去开门。
他刚打开门,一只大脚横踹在他胸口,将他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脊梁撞在墙壁上,“噗——”地一下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口的粗布衣。
他捂着胸口,头晕眼花,只看见了一个贼眉鼠眼,手持皮鞭的矮胖子,晃啊晃的。
黄雷吼道:“死小子,本鬼帅让你亥时回来,你怎的戌时便回来了?”
张椒小声道:“你不是说戌时回来么?”
“怎么?本鬼帅下的命令?我不知道么?你再说一句?”他边说边“啪”地一下将那黄黑相间,不知是虎皮还是蛇皮织成的皮鞭劈在桌子上,将木桌子劈得“唰”地一下散架,木屑纷飞。
张椒吓呆了,呐呐吐不出言语。
黄雷道:“怎么?不说话?小子,我告诉你,明天你卯时便起,再挑不满水,便和那桌子一样。”说罢,收起了鞭子,转过身,自顾自大踏步走了。
张椒坐在地上,好久不能起来,迷迷糊糊睡着了,被第一声鸡啼惊起,这才翻到塌上,又听了两声鸡啼,东方发白,急忙赶至正一食府下洪王湖挑水。
这是代表起塌的‘观定’,钟鼓声还未响起。
张椒已挑了一担水上来,才响起‘当’的撞钟声,和之后的‘嗵’敲鼓声。
这日起得早,赶上了早饭,却没赶上晚饭,水缸也堪堪挑满。
岂料第三日黄雷便要他挑两缸水,他便又没吃上饭,采野果充饥,有了经验好不容易在五天后一天能挑满两缸。
谁知黄雷又加,如此周而复始,已是一月,立冬之日,今天黄雷便要他挑十缸水。
张椒听到这话,直若晴天霹雳,昨天他才挑完八缸水,身子本就瘦弱,一月来饿,累,伤,痛交加,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活脱脱一副痨病鬼的模样。
不过他一想起黄雷要毒打他,他还是无奈的下洪王湖去了,刚打满一桶水,正弯下腰打第二桶水,忽而左股被身后不知什么硬物一下子撞击上了,一个冲势不稳,“噗通”一声跌进水里,头正好笼在铁桶里,头顶撞在铁环上,磕破了皮,把湖水都染得一片血红。
张椒脑袋发懵,双眼黑雾雾的,兀自不觉水桶套在头上,刚爬起身来,双手乱抓,头向后一摆,只觉硌得慌,才双手把水桶硬生生拔出来,脸上全些血痕,头发也都乱糟糟的。
回过头来,只见一人,二十来许,身材微胖面红齿白,身着黑色得罗,不是那祭酒高成林是谁?
他此时一脸奸笑,身旁还搂着一个妖艳女子,瞪着张椒。
“小子!没想到罢!道爷我这么快就出来了。你打伤我额头……”他边说边用右手摸了摸额头,道:“害我被天师罚在法德局思过一个月。本道爷教训你一下,不为过。”
张椒双眼直欲喷出火来,拳头捏的蹦蹦作响,牙齿将嘴唇都咬破了。
“怎么?要打我?你来啊?”他边笑边亲了那美艳女子一口,逗得美艳女子咯咯娇笑,腻道:“讨厌!”
高成林却浑不在意,道:“可惜啊!你要是就此离去,道爷也就不追究了,谁叫你偏要做鬼卒?以后有你受的。”
张椒捏紧了拳头,正要冲上去,转念一想:对方有备而来,况且是祭酒,必当有些道术防身,冲上去只有自取欺辱,还是将这个梁子权且记下,以后十倍还之。
高成林见他不说话,转头对美艳女子道:“你看他那个孬种样,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那女子立刻配合,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胸部一起一伏。
高成林一脚将打满了的那桶水踢落下水,道:“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今天这事就算了。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你。不然……”他便说边捏紧了拳头,一抹鼻子,带着美艳女子扬长而去。
张椒静立水中,任冰凉的水温平息自己的怒火,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发一言,依旧打满水,倒至正一食府后院水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都说龙虎山乃仁人志士修道圣地,我看分明是鸡鸣狗盗之徒赖以施威之所!”他躺在塌上,愤愤不平道。
“咳咳咳……”他连连咳嗽数声,抬头望向窗外。
已是十月了,窗外的榆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寒风也刮得紧了,吹得榆树身子不断摇摆,似乎要随风而去。
他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身子发冷,心却更冷:在这里受这般虐待,鬼帅黄雷一心为难,鬼督桓歆暗中使绊,鬼将纪永德冷眼旁观,祭酒高成林又放下狠话,瞬间萌生死志。
却又想起已近中年的父母,此时正在家里歇息,明日还要劳作,自己一死,他们该何等伤心?自己上龙虎山求道,却自杀了,以后父母在村庄里也抬不起头。
即翻起《道经》,迎目仍是那: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次却有些理解了:‘道’是可以言说的,故而才有《道经》这本书。‘道’也是无法言说的,所以才有这么多人追求‘道’。
原来正一道无论鬼卒祭酒,一人一本《道经》,一本《德经》,空闲时诵读,谓之“解道德’,这乃是获箓的第一项:上表!这可不是张椒资质鲁钝,而是每日挑水,闲暇之空不足一个时辰。如果给他半个月空闲,早参悟二三十章了。
只有祭酒,才能修习《黄庭外景经》里的道术仙法。
看着《道经》,死志顿渐,又解了‘名可名,非常名’之意,安然入睡。
第二日自食府后院拿了扁担水桶,却不走东边大道,反走向一条东北向的羊肠小径。不知间穿了一片密林,越走越高,却是上了一个悬崖。
放眼望去,尽是山岩密布,垒垒石穴,云雾缭绕,草木不生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他几次向回走,都没有走出去,只得静下心来,只得顺着那两旁长满嶙峋岩石的石道行走,这才发现这些岩石似曾相识,和自己之前在芦溪河见的水仙岩一般,不过这里的多得多,也奇怪多了,分有土堆,门窗,仓库,木船,棋子,狗,羊等状,最奇特的是乃是一个棺木状的石头,耸立在众多岩石之上。
“相传龙虎山共有六景,芦溪河,水仙岩,正一宫,洪王湖,西华峰,琵琶峰,这‘旱仙岩’岂不是第七景?”张椒自语道。
他忽而看见了一座栈道,横架在悬崖对面,栈道尽头悬崖半空里开凿了石洞,里面建着一个楼阁。
张椒见猎心喜,当即放下水桶,踏步过去,岂料那一尺来宽的木制栈道竟似已有极久年代,有些腐朽,踩在其上咯嘣作响,栈道下便是笼罩在云雾里的无尽悬崖,吓了他一大跳,他从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先前想自杀,现在却决计不了,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打战的走了过去。
楼阁上三个隶书黑字:飞云阁。他拍拍胸口,道:“怪不得要叫飞云阁了。”
阁外木门挂满了蛛网,只能供一人出入。
张椒扯开蛛网,踏步进去,一股又酸又臭的霉味扑鼻而来,只得掩住鼻子,仔细观看,但见里面简朴精致,里面一只香案,香案上一个铜炉,里面盛了半炉香灰,墙壁上一副泛黄的图画,画上一个中年男子,高鼻阔额,蓝眼睛,白皮肤,八字须,身着直裰,嘴角微笑,双手合十盘坐在九瓣莲花上。
“不是汉人?”张椒大是诧异,迟迟不能将这男子和玄门哪位尊神联系上,想了好久才明白这乃是母亲所讲的佛教四大菩萨之首的观世音菩萨。
虽然很奇怪龙虎山正宗道教之地怎会供奉胡神,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又抬起头看了看,才瞧见这上面还有一层,他便踏着木梯上去,发现这乃是一间卧室,卧室里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却无被褥,反而放着一口石棺,角落一本书,下面压着一张纸。
张椒将那本书连纸一同取了过来,见那书上一个手拿拂尘,白须飘飘,灵骨出尘的道者,书上六个大字:《河上公道德论》。
张椒未翻书,先看起纸来:河上丈人遗书:吾姓张,名修,乃正一道创道祖天师道陵之孙,嗣天师张衡之次子,吾兄成早夭,吾乃嗣道位,居于蜀中,时以符水混以医药救民,民多信之,而五斗米道遂愈广。时值汉末,群雄割据,了无清净,欲复山林,奈弟鲁不从,后将吾打伤,袭吾天师之位,称吾尸解,夺吾信民之心。吾幸有老君庇佑,暗中不死,道法愈成,又复寻鲁,蜀中已无其迹,其乃割据汉中。吾赶至汉中,奈其已降曹操,再行打探,方知鲁子、吾侄盛不尊父命来此龙虎山传道,吾本欲父债子偿,感其人善,修道又得明悟,心遂不忍,故来此建飞云阁。
张椒万般想不到,正一道系师张鲁,竟是个夺人位,杀亲兄的小人,以前只听说其在汉中割据,政权合一,只当他是个豪杰,现在想来,却是看走眼了。
继续看去:其时晋已一统,吾游历京都,与洛阳白马寺上座竺法护斗法,其现观世音相,吾现九天雷声普化天尊相,吾胜,因以在阁中贴观音像,以示观音困于雷尊之意。此地乃千尺云崖之上,猿猴不能攀,人迹不能至,吾乃名仙人城。其时南侧湖里有一恶蟒,吞吐日精月华,渐得神通,修成蛟身,下山为害,为盛所败,赶至仙人城,吾乃救之,劝退张盛。蛟感有悔,又谢吾恩,日散精,月去华,化为阁后清、浊二塘,分善恶二念,吾名化龙池。
能进飞云阁者,当为大毅力。能观止此,当为大机缘。汝可至清浊二塘以测大智慧。呜呼,河上丈人张修手书!
张椒看罢,放下遗书,一时感慨万分,怪不得平白人见不到旱仙岩了,这竟在千尺云崖之上,可自己走上来并没觉得多么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