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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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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烈日,脚踏实地,弯腰弓背地在黄土地上笨手笨脚地割着那些小麦杆子。累得细皮嫩肉的刘彻苦不堪言,可一看到与他一同来的黍离依旧兴高采烈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要休息。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看着那个手法娴熟的女子,刘彻苦笑一声,心中满是对她的敬佩。唉!继续吧,总不能输给一个女子。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黍离欢快地哼着歌,跟在大叔身后,手中的活计却从未慢过。
“阿离这是哼的什么?”红婶扛着一担子吃食过来,正巧听见黍离在哼歌,虽然有些听不懂,可也不妨碍她听明白里面的欢喜。“大家伙儿快来用些吧。也该歇歇了!”
红婶响亮的嗓门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确实不早了,是该用些饭了。一想起这个,浑身都酸痛了。
“知啦!”大叔回了一声,“这一拢就快好了,你先让阿离他们先吃吧!”
“不啦不啦!”黍离没答应,笑着说道,“大叔都不累,我哪里会累啊!这些割完再吃。”
刘彻扭扭腰,也没起身,继续割着麦子。
黍离早就发现了刘彻的硬撑,可是既然是打定主意要他吃吃苦头又怎么会狠不下心呢?更何况黍离本就是个狠心的人。谁叫他为了好玩却践踏百姓的麦田呢!一定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阿石,你可记得诗经《七月》?”黍离微微一笑,在烈日下照旧活蹦乱跳,活力十足,倒是让那些受惯了苦的农民另眼相看。
偷偷捶腰的刘彻直起腰板,看了她一眼,抿抿唇唱了出来。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很好听的声音,过了变声期的嗓音带着男人独有的浑厚,伴随着歌声传来,倒是称得上佳音。黍离一边享受着刘彻的歌声,一边快速地收割着地里的麦子。
“阿石。你真厉害!”一块儿收麦的一个粗犷汉子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赞叹道,“我们这块儿地没人比你唱得更好了!”
刘彻不经意地避了避,也只是笑笑没回应。那汉子也习惯了刘彻的沉默寡言,知道他不是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土老鳖,只能讪讪地收回了手,摸摸自己的脑袋继续埋头苦干。
正午时分,刘彻和黍离坐在离麦田不远处的田垄上,恰好这里有些树木正好给他们避阳。
黍离晃荡着双腿,看着离他们不远的大叔和红婶,抿了抿唇。“阿石,这里的生活你还习惯吗?”
刘彻顿了顿,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后悔把自己带来,也不多话,继续埋头吃着从未吃过的窝窝头伴野菜。他已经知道这些食物在百姓家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他不能浪费。
“阿离,你累不累?”吃完东西,刘彻甩着袖子扇风,看着一旁懒洋洋的黍离问道。这三天来,黍离一直带着他帮人割麦子。他知道这是黍离在罚他,也是在他的容忍范围内她所作的。不过这三天见她比那些地道的汉子还要厉害却从不喊苦,有些担心她。
黍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竹筒递到了刘彻手中。“把这个喝了吧,要不然待会儿一定会受不住的。”
刘彻微笑回应,接过了竹筒。打开一闻却是难得的香。不过这次他没问这是什么,他知道这是好东西就够了。仰头喝了一口,唇齿留香。“好喝。”
黍离笑笑,将竹筒收起来。“这是金银花茶。”这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过是一般人家的饮品,倒是这个九五之尊不曾见过。“民间的东西多了,就算是贵族也不一定都能见过。”
刘彻耸耸肩。自从见到她之后他一直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见识。反正每隔一段时间,或者说每一次见面黍离都会打破他的沾沾自喜。再没有一刻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作用四海的帝王,完全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天下再好,有你足矣。”
“噗呲!”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刘彻这句话真的很让她觉得好笑。明明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偏生要说着这般暧昧,真不是一个好习惯。“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定时要以为你~”
调笑的语气,娇俏的容颜,都让刘彻呆了,看的,听的。
“阿石何时成了呆子?”黍离给了他一个爆栗让他回了神。
“自与你相遇后我何时聪明过?”刘彻第一次将她当做小女子那样刮了刮她的鼻子。“阿离可还是那般抗拒成婚?”
之前她的理论让他汗颜,此刻想起依旧是无法理解。明明该是冰清玉洁的仙子,怎会有那般的想法!实在匪夷所思。
黍离拍拍手站起,“好了,该去忙活了!”说完就快步跑到田里,也不理会大叔和红婶的劝告,径自忙活起来。
夹河村在长安西侧百里之地,是田蚡的名下的土地。正因为这样刘彻才选择在这里过一段隐居的生活,再看看他的舅舅是不是以前表现出的“忠君爱国”!
刘彻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反正正午之后黍离便变得莫名其妙,特别的勤奋。要知道这姑娘一般在家务事上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今天却难得的将小院子里的所有活计都做完了,让名义上来照顾他们生活的侍卫无事可做,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唯恐这位小祖宗不小心伤到自个儿。他们可知道这位姑娘对陛下有多重要。
“少爷!”阿远再也忍不住了,见黍离这般忙碌,实在是毛骨悚然,只能求助于刘彻。“先生还”
刘彻没听完他的话,只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多言。
黍离坐在一截木头上,手中还挥舞着斧子,身旁已经是狼藉一片,满满的木条充斥着这个不大的院子。
“少爷!”
黍离难得从忙碌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劈起柴来。“阿石可是饿了?再等等,我马上就好。”说着擦了一把汗,将手中的木条扔到一旁。又指使着那两个可怜的侍卫,“叠了。”
两人互视一眼,苦笑着把满院子的木条拢到一起再叠起来。这些活倒是没什么,可是这位小祖宗这般,足够他们用到半年后了。
厨房中,刘彻坐在一旁手中还拿着一本书,是纸质版的,刘彻从黍离的那个院子里拿出来的。至于这所谓的“纸”,他虽然眼馋也不会问。毕竟这件事情太大,还是再缓缓。
“阿离。”刘彻就没听到黍离那边的声音有些放心不下,转头看向坐在灶台后面的黍离,见她只顾沉思而忘记了锅里的饭菜,有些撑不住了。“可是我今日说错了什么,怎这般魂不守舍。”
黍离一晃神,听他这般说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收敛心神做起了饭菜。“快好了,阿石还是出去休息吧。”
刘彻摇摇头,见她不肯说只能拿着书出去。他不能强迫黍离开口,只能等了。反正他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在一时。
黍离看着锅里的炒菜,焦焦糊糊的,实在不能吃了,只能舀起扔掉重新做一份。毕竟时间不早了。
因为黍离的情绪不高而且有些魂不守舍,刘彻也没了办法,只能让人收拾了一番带着她走了。
马车上,黍离拿着毛笔写写涂涂,刘彻也不管她,反正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就好。其他的,只要黍离不离开,他都不管了。
“这是什么?”正在看孙子兵法的刘彻被一张纸挡住了视线。
“去年你不是问我我屋子里的那个长台是什么吗?”黍离继续写写画画,“那是火炕,我想你若是有办法让朝廷注意到,那么今年的百姓或许就能活下来多些。”不是她去年不肯说而是她不愿意打破彼此间的默契,也不想借由他的手做些什么。所以只是在自己身边默默推广,故而去年长安的平民百姓死的少了很多。
刘彻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受制于人不可能为了一个还未确定下来的事情而搬上朝堂,而去年长安的低死亡率正好做了最好的表率,这样他也能底气足够得在朝堂上颁布。
“还有什么?”
两人不多说什么,就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黍离看着他似笑非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黍离这样的笑容,倒是有些不习惯。“怎么了,笑得这般别扭?”
“我有好东西,可是阿石你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吗?”黍离抛却了所谓的矜持,趴在刘彻背上,在他耳边喝着气,见他耳尖微红,好笑地说道:“阿石不是已经成婚了吗?怎么这般害羞?”
刘彻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样的她让他想到了当年她醉酒时的风情,让他浑身燥热。可他知道身后背上的那个人心思纯真,绝不是那种可以染指的女子。“阿离。”
黍离见他这般别扭也不逗他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全不似刚才的魅惑。
刘彻苦笑却也无可奈何。她是吃准了他不会伤害她,才会这般得寸进尺。“阿离。既然知晓我已成婚,以后莫要”莫要什么?他也说不出来。他喜欢黍离的亲近,可是也知道黍离不该是自己觊觎的,他赌不起,也不会赌。
黍离撇撇嘴,对于刘彻未尽之言不以为然。金屋藏娇?不过是一个完美的童话,现实的讽刺。男人的话,信了的就是傻子。正好她不相信,所以他们只能是朋友。
“阿石对你的妻子真好。有时间我定要见见是怎么样的奇女子能够得到阿石的全心相待。”
这话说得,十个人都知道是讽刺,偏偏黍离是用最真挚的表情和语气来说的,让人不由得相信这是她的真心话,真的以为他们夫妻感情甚笃。
“有机会的话。”刘彻没拒绝也没答应,含糊其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