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时明月》清馨1

16、第 16 章

　　刘彻坐在床沿看着昏迷不醒的黍离心中感慨万千。她不算特别扎眼的美貌也不是那种令人一见倾心的女人，女人该有的柔情他只能在她的行为中找寻，若是初见，很难想象这是个美娇娘。
　　阿离？刘彻阴鹜着俊颜直直地看着她。曾几何时他是防备着她的。初相见，彼此不相识，再相见，她不过是一袭薄衫，却俏丽丽地站在那里，是她救了他。之后相处，她的言行举止都让他既心生防备又逐渐沉迷，而她所给予的一次次感动终究在他心中镌刻下痕迹。他是帝王，这样一个女子，无法驾驭又割舍不下，他只能选择远远吊着。依着他的性子，换了旁人或许早就一尺白绫，可对于她这个谜一般的女子，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却因舍不得她的才华，而与她相交渐深。正因为那些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相处，他开始慢慢放下那些戒备，也不打算毁了她。因为他难得有个可以说心事的地方。
　　这不过是一家普通的客店，没有夜明珠照明，也没有奢华的烛光，在这静寂的夜晚，他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这个让他不知该如何对待的女子。
　　“唉！”除了叹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昏迷中的黍离不知外界如何，她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中，时而血腥时而酸涩，可她想要的温馨却丝毫未见。她不要这样的生活！
　　“不！”梦中大喊抗拒的黍离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喊，若不是刘彻的心神都在她身上，或许还听不见她的声音。
　　“阿离！”刘彻不自觉握紧了黍离的柔荑，“你怎么样？”
　　黍离没有反应，但她不经意间透露的话却直击刘彻心田，双手也不自觉松开了，愣愣地坐在原地神情多变，最终归于平静。
　　黍离还在哼哼唧唧地说着梦话，可刘彻却再也听不见她的话，心中全是刚才不经意间听到的话语。心情起伏跌宕，看着还在喃喃自语的女子，抿紧了薄唇。
　　梦中的黍离对着高高在上似乎目空一切的男人大喊大叫，她不愿意去完成这个任务，她不要她的小家伙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她做不到为了所谓的天命去奉献她的小家伙！
　　“黍离。”男人漆黑的目光第一次落在这个单薄的女子身上，可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冰冷无情。“你可知自己名字的由来？”
　　黍离是亡国之痛，当时被他命名时只是觉得这个代指社稷的名字可以激励自己，让自己完成自己的誓言，却没想到
　　见她这般就知道黍离已经明白了，只不过还是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情。可依照她的性格，既然明白想通了，自然不用人催促便会用最好的做法去做这件事情。
　　“黍离。”
　　黍离晃了晃身子，闭上了眼。她需要好好想想。
　　男人站在一旁也没有再开口。
　　“神女黍离愿奉神君之命重涉人间，辅佐帝王开创盛世。”
　　刘彻整个晚上都被这句话环绕，什么都听不见，也不想再听。他一直知道黍离的来历神秘。既然想要留她在身边，刘彻又怎会不去调查黍离的家世背景，可这么久都求而不得，只知道黍离是在建元元年的时候被皇姐名下的那个舍主人所救，之后的事情就是他所看见的样子。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刘彻抚摸着她的容颜，看着这张越发美艳的小脸，他不知该如何去定位他们的关系。“阿离你可愿告诉我，你到底来自哪里？”他不算相信长生不老，也不信奉神仙。可昨夜所听之言竟打破了他的信念，他急需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让他继续的答案。
　　“扣扣”几声，刘彻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又看了眼沉睡的黍离便开门出去了。
　　阿远见他无悲无喜，不似昨夜的失控，急忙将昨夜为黍离诊脉的那个青年人的情况道出。“主上，邵华双手起了红疹。”又隐晦地看了刘彻一眼说道，“邵华脉象无异却痛苦不堪。”
　　他们这些士兵吃住同在一起多年，自然是亲如兄弟的，见邵华受到这般的凌虐实在是不忍心。要不是邵华拦着，想要自己救治自己，只怕昨夜就来找刘彻了。
　　刘彻剑眉一挑，不知怎的就想起昨日邵华似乎说的那一句话，心中一跳，快走几步进了邵华他们所处的屋子。
　　“啊！”忍无可忍的邵华僵着双手在那里哀嚎，可能是时间长了，竟然连声音都沙哑不堪，要不是屋子里静得异常，谁都听不到他的哀嚎声。不敢碰又不忍看，只能任由他在这间屋子里打滚。
　　刘彻还没进门就听见砰砰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一两声猫叫似的闷哼。剑眉紧皱，推门而入。
　　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此刻哪还有什么风度，完全是一个癫狂的疯子，要不是知道这就是那个一直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谁能能想到现在这乞丐般的一滩烂泥竟是彼时的丰神俊朗的贵族公子。
　　“杀杀了我”邵华痛得无法言语，只能发出这几个字，还是用尽力气才开口的。他发现刘彻已经到了，故而才开口求死。因为他是御医世家的传人，虎卉营的兄弟们不仅碍于身份下不去手，更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无法下手。可他真的受不住了，太痛了，痛到灵魂深处。
　　刘彻将他扶起，抿紧唇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他紧紧拦在怀中，安抚着他。因此前心中有了一丝猜测，便想要试试看。毕竟邵华也算是陪伴着他长大的。
　　“吾以刘彻之名赐汝无罪。”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邵华那惨不忍睹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正常，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复原了。
　　“陛下”阿远算是整个屋子里最镇定的人了，只是到了此刻，他能出口的也只是这两个字。这件事情太过诡异，实在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
　　刘彻见这般光景，也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也不知该喜还是怎样，黍离还是不知该如何处置。他虽不信命，可他作为所谓的天子，有些事他不得不信。此刻的种种都在昭显着黍离的特殊，但黍离的这种特殊还是让他措手不及的，轻不得重不得。
　　“今日什么都没发生。”
　　“诺。”所有人都垂下了眼帘，恭敬回道。他们不是傻子，今天的所见所闻足够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可陛下只是封了他们的口，已算是仁厚了。他们该感恩的。
　　邵华这般折腾也顾不得太多，便沉沉睡去。他只觉得能够安安静静地睡觉也是一种天大的幸福，再没有什么比得上了。
　　深深看了眼熟睡过去的邵华，听着他微微的鼾声，刘彻百味陈杂，却只能转头离去。
　　他需要守着黍离，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看黍离的反应了。
　　进门边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儿，本以为还在沉睡却不想已经起身斜躺在那儿，好似在等着他回来。
　　“阿离。”说起来他们俩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了，现在乍一见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桌子旁，也不看床上人儿的脸色如何。
　　黍离微微勾起嘴角，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既然刘彻都不着急，那她更不需要着急，就这么静静地带着也不错。
　　这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自然是没有黍离专门送给他的茶叶，更不会有其他的好东西，昨夜光顾着黍离的事情了，之后邵华又出了事，自己没心情而阿远又忙过头了，那还有什么万事俱备的服务，有一口热水还是看在阿远一出手就给了一块金子的份上。
　　“阿石你过来。”不知为何，刘彻突然觉得黍离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她的声音似乎更加清爽，可那份清爽中还带着一丝娇媚。
　　刘彻起身坐到了床沿边。其实这也不算是床，不过是高了几分的榻子。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容颜，也没有开口。他在等。
　　黍离见他这般也只是笑笑，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这件东西他敢肯定之前定是不在黍离身上的。因为昨夜是他为她上得药。
　　“这里的水未必干净，还是在水里放点药粉吧。”
　　见她笑盈盈地递了一盒不知名的药粉，刘彻也没有拒绝，他知道黍离没有恶意，也是为了他好。这与他的性格是全然不同的，可他就是相信她，相信她不会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汲暗大人可还好？”黍离见他只是照着自己的话去做事，也想解开彼此间的尴尬，索性选了那个倔家伙的事来牵扯话题。
　　刘彻没想到她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也愣了，不过到底是帝王，也开口缓和。“他拒绝了陛下的任命，说是身子不适。”
　　他本想要中用他的，可汲暗这家伙就是个死心眼又是个死要面子的家伙，白白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只能便宜舅舅的门人去那个地方任职。也不知道那个人可不可靠。一想起这件事情，刘彻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黍离知道刘彻让汲暗去的理由，偏偏汲暗还是个小心眼，也算不清这件事情，反而推拒了。黍离微微眯眼，接过刘彻送过来的水杯饮下。或许汲暗就是看清楚了才选择推了刘彻的安排。毕竟他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汲暗是个聪明人。”
　　刘彻不可置否，汲暗那家伙就是看得明白才不肯去，而且还小心眼地记着之前自己训斥他的事情。好吧，他承认那件事情是自己小题大做，可也不是他推诿的理由啊！
　　“这次你出来有多少时间？”黍离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知道自己定是昏迷了好久的。但他似乎一直在身边，也有些担心。
　　刘彻淡淡地笑了，摸摸她的脑袋说道：“阿离这是在赶我走吗？可我怎么记得昨夜有个热情的姑娘一直拽着我呢？”
　　听他这般取笑，黍离再大方也闹了个大红脸。暗暗啐了他一口不正经，嘴上却只能大咧咧地回道：“是啊，我昨夜还梦见我家小家伙给我做了一个狼牙棒专门打色狼的。我就打了一夜的狼。”
　　刘彻无可奈何地笑了。
　　“对了，小家伙呢？”那个鬼灵精的孩子一向与黍离是黏在一起的，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到他的影子？往日要是自己敢靠近黍离定是要被他各种整蛊，可现在还平平安安的，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黍离淡淡一笑没有接话题，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刘彻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刘彻嘴角一牵，“得了祖母的应允，我在阿远等人的护卫下可以尽情游猎一番。大概可以待半个多月。”
　　黍离看着他发亮的双眼，此刻才觉得这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还是保留着孩子的玩闹天性。故而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慈母的感情。
　　刘彻不是瞎子，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们也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