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时明月》清馨1

11、第 11 章

　　作为皇帝的特派使者，虽然这件事情不归汲暗管辖，可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在调查之后便无法放下。
　　急匆匆带着一队侍卫急速前往河南郡官仓。因为根据得到的消息证明，那里的灾民聚集最多，也是最为危险的一股势力，其他的都显得安分守己。而真是因为这样，他才惴惴不安。
　　“大人。”忠义是汲暗最亲近的人，汲暗处理事情都不会回避他，除非这件事情极为重要。驾着车，看着那些在河道中打捞尸体的汉子，以及河边煮水的少年，忠义看见了，汲暗自然也看见了。
　　汲暗虽然疑惑，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解惑而是开仓放粮。
　　“待事情结束后，再来看看。”他隐约听到过河南郡出了一个善人，自从黄河决堤后就开始赈灾。若不是他力挽狂澜，只怕现在的河南郡已经是父子相食，死伤无数了。他在河南郡百姓心中只怕比当今皇帝还要重要。这件事情，还是等到开了官仓再说。
　　汲暗眼眸一转，复又回到了马车内。心中思绪万千。
　　另一面，老鸦带着队伍面色凝重地与那些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却明显不是灾民的人群对持着。心中恼恨他们的无耻！
　　至于说小家伙，三四岁的孩子，自然是要护在身后的。故而老鸦他们拿着柴刀等农具与这些不要脸的畜生对持，小家伙则抱着一只布棉兔子，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无声地对持。
　　他不急，主人的命令是把这些粮食送到那些蛀虫手中。这些废柴虽然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可他并不害怕，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成功夺得粮食，只怕这次连命都要搭上。
　　“真慢啊！”小家伙不时地往左侧方向观望，似乎并不了解他们现在面临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他只顾着看风景。
　　“小屁孩儿！”对方领队的是一个大胡子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标准的北方汉子，动作太过豪爽就显得粗鲁了。他本来就心情不好，对于干这么一件有损阴德的事情心存膈应，再狠厉的人也有心面对浮尸千万心里发虚，现在的他急需要打断自己的心绪，正好见到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竟然无视他这么一个极富存在感的人物，故意大声喊了一下，想要将自己莫名出现的不合时宜的羞愧压下。
　　正在想事情的小家伙如他所愿被吓到了，一咕噜从牛车上翻到了地上还傻傻分不清事情。这就是小家伙的缺点，专一！专一到一旦想事情就不会注意身边的人或事。太过危险。
　　“小公子怎么样？”老鸦见状急忙把这个小屁孩儿扶起来，可鉴于两人的身高差，老鸦直接一抄手叉起了他来。见他无事才松了口气。毕竟他是善人身边的人，虽名义上是主仆，可不是瞎眼的都看得出来，俩人之间浓浓的亲情，说是父子也不为过。
　　小家伙回过神来，收回了自己的神识，见老鸦这个糙汉子眼含担忧，心中也是暖暖的。“没事。”笑得春暖花开。
　　老鸦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纯净的笑容了，一瞬间竟是看傻了。善人虽然一直带着微笑，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他是高高在上怜愍众生的神，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两者之间是云泥之别。他们这些人在心中感激他，却无法亲近他，因为他，不容亵渎！
　　从老鸦手中挣扎着下了地，气呼呼地瞪了那些败类一眼。
　　“喂！”小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对于这些丧失良知的人向来没有好脸色。重新爬上牛车，站在堆积起来的粮食袋上，得意洋洋地指着他们道，“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无知人类怎么可能算计得过我主人！”最重要的还是主人，小家伙开头就是抬高他主人的智慧。“我主人早就知道会遇到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畜生，所以就让我问你们一句：生而为人是为何？”
　　一群兵蛋子都不是什么学识渊博的人，再加上小家伙这么没头绪的话，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面面相觑。
　　小家伙见他们迷茫的眼神，心情大好，将布棉兔子的肚子打开掏出里面的东西，趁着他们愣神的空隙直接往上一抛。“嘭！”
　　汲暗的队伍虽是急行军，可有汲暗这么个病弱的人在，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故而虽然他们离官仓近些，还是没赶上老鸦等人。
　　“嘭！”
　　禁卫军是护卫皇帝的，对于这些烟雾信号也是了解的。这明明就是求救信号，故而心中一紧。这方向明明是官仓的，难道是那些灾民再也等不下去，开始疯狂暴动了？！
　　“什么事？”汲暗掩住唇角，面色难看地出了马车。
　　“将军，前方十里地有两方对持，一方似乎是装扮成灾民的军队，另一方押送粮食被堵在官道上。”一名斥候跪在地上回禀。
　　那将军微微皱眉，挥手下了军令，再回到汲暗的马车前，对着一脸阴沉的汲暗说道：“只怕是有些人等不及了。”
　　汲暗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将军话中之意，这里是河南郡，是河南郡，属于皇帝管辖，可这里的事情却没有汇报到皇帝那里，可想而知这里的情况了。再加上莫名出现的队伍汲暗不傻，这件事情明明是故意而为，背后的目的，众所周知。
　　“将军还是快些前进吧。莫要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汲暗的话虽然隐晦，但将军也是明白的。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小家伙五识通天，对于十里外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也知道已经有一队十人组潜伏在他们身边，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激怒那些败类，再借此激发那些伏兵的怒气。
　　“你们是哪里人？”
　　小家伙仗着年幼已经用话挤兑他们很久，而那个大胡子似乎是认为他们这群人没有援手，即使看到了小家伙扔出去的求救信号，也不认为在这河南郡有兵士来救援，故而有些优哉游哉，也不着急了。反而吩咐手下士兵后退三步，给了那些人一些自由。
　　老鸦等人虽然还是严密防备着，可见他们如此，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放松，至少不是现在就拼命，故而神色松弛了些。
　　小家伙看得不由暗自摇头，既是为了那个大胡子的计谋也是为了老鸦等人的反应。由此可见，这个大胡子也不是无可取之处。
　　“大胡子，你们是不是这个地方的兵？”
　　大胡子哈哈大笑，看四周虽有山林，可也不可能再出现什么逆转，心情也变好了不少，可心中还是警备着的。“小娃，你倒是有趣得紧，就不知道某的刀你那细皮嫩肉能不能抗得过？”
　　面对大胡子的恐吓，小家伙只给他一个白眼作为回答。“大胡子，看你这样也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劫持我们送去给灾民的口粮？莫不是你们的主子穷得连饭都给不起了？”
　　大胡子吹了口气，将手中的耳屎吹散，并不回答小家伙的话。
　　小家伙见他这般，眼珠一转，“你可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
　　大胡子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人，他这般作态，还不是为了一个名？某倒是好奇，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到底是哪儿来的钱粮？某想就算是朝廷也不一定可以一次性不间断地这般供应吧？”黍离的身份他的主子自然是调查过的，也对他另有盘算。
　　“胡说！”“混蛋！”老鸦等人不容许这些败类畜生这般侮辱自己心中的神灵，纷纷出口指责谩骂。对于黍离，他们敬若神明，又怎么能够容忍这个抢劫粮食的人这般给他泼脏水！
　　小家伙呵呵一笑，“确实。”他并不否认主人的身份。主人在这里确实是一个平头百姓，与他人无异，只是“主人何须在意什么名！”小家伙眼神一厉，倒是显出了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狠厉。“要不是为了替他的好友解除危难，主人何须这般辛劳。”
　　大胡子一愣，是为了小家伙的眼神。他也算是军中一号人物，平时打架斗狠绝对有他，可也在这个孩子的眼神下两股战战。
　　“呸！”他也不是软柿子，故而选择给自己壮胆，“你这般说话，倒不如说说你家主人的好友是谁？竟然拥有这般的财力！”这么一大笔钱，自黄河决堤后，黍离便出现在河南郡，到现在为止已经足足一月有余，而他依旧每日赠医施药，收容灾民。主子等人容忍黍离在这河南郡施为，就是为了看看这家伙的底线，到目前为止主子他们对于这个莫名出现的人抱着很大的利用之心，而他们扮作难民劫掠而得的粮食，足够他们全军十日消耗。
　　小家伙倒是不急，饶有趣味地问道：“在你们心中，这天下是谁的？”他就不信，这群兵痞子有那么重的忠君思想。现在的汉武帝面对的事情太多，而他的威信怕是比不得诸侯国。
　　“自然是皇帝。”大胡子虽然粗狂，可心思细腻，对于这话他定是多想想的，就算今日他们注定死在自己的屠刀之下，也不能流出其他的把柄，将自己和主子陷于不利之地。
　　小家伙赞赏地点点头，对这个看似不通笔墨的粗汉子刮目相看。“说得倒好。可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可对得起你们的良心？”
　　那些兵士也不是灭绝人性的人，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抱有羞愧之心的，要不然前几次劫掠也不会放过那些护送粮食的人回去。
　　大胡子自然知道手下兵士的想法，故而回道：“某虽不是什么善人，也懂得他们的苦楚。可是那些人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灾民。某不过是将这些粮食送去给真正受苦的人罢了。”
　　小家伙对着他看了很久，看得他不自在即将恼羞成怒时才笑着说道：“你们忠于谁我不想知道，可我现在要说的就是——我的主人是忠于当今皇帝的。这里是皇帝的直辖地，就不知道你们这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兵士来这里是否合适？”
　　大胡子不想再浪费时间，又或许是被小家伙的言辞所激，下了命令——不留活口！
　　这孩子太聪明了，这番言语中，别人不明白，可他听得清清楚楚，他是在暗喻自己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也表明了他的主子以及皇帝早就知道这里的事情，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背地里的。
　　为了身家性命，又或是对小家伙的嫉妒，大胡子直接冲向小家伙，手中的屠刀一会儿下。
　　“咻！”一箭破空，大胡子看见那个坐在粮车上的小家伙正笑着和他挥手，似乎在说：再见了，黄泉路上一路顺风。
　　“咚！”大胡子倒地。而他手中的士兵也顾不上他，正在有序地后退。他们虽然有半百之数，是死士，可对于那群明显是禁卫军的队伍表示不能力敌，离大胡子最近的一个死士一把拉起大胡子的尸身背在背上，在所有人的护佑下突围而出。
　　小家伙看着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动。嘴角绽放出暖人心脾的微笑。这件事情越发有趣了呢！主人一定会喜欢的！嗯！回去就告诉主人他发现的事情，一定会博得主人的笑！他握拳给自己打气。
　　“将军！”十人小组安抚了老鸦等人，但对于他们眼中的警惕是无能为力的，只能等着将军的出现。故而在见到汲暗的车架以及将军的健伟身姿后，不由大喊出声。“将军来了！”
　　老鸦等人虽然察觉不出那几队人对自己等人的善恶，一直提心吊胆，现在倒是放松了下来，是死是活就这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