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时明月》清馨1

12、第 12 章

　　小家伙优哉游哉地躺在粮车上晒着太阳，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针线正在缝补那只被开膛破肚的可怜布棉兔子。
　　主人啊主人，你到底是聪明呢还是糊涂？瞟了一眼那群士兵，小家伙嘟着嘴在心中埋怨自己的好主人。明明那个臭男人做得这么明显了，他聪慧的主人怎么就看不出来那个男人的身份呢？唉！
　　“小公子——”老鸦身边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小家伙竟然还有心情躺在缝娃娃，眉眼一跳，“你不害怕吗？”
　　小家伙很是给面子地瞥了他一眼，自然也是见到了他故作平静而因为心中恐惧微微颤抖的拳头，拿起穿过的针线开始收尾。那云淡风轻的模样真让人不得不佩服这个只有三四岁的小娃娃。既然发现了那个少年的纠结，他自认为自己十分善良，故而安抚道：“狗子不用担心啦。那些是好人的，不会伤害我们这些小可怜的。”说完还用他那楚楚可怜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其中一个长相凶悍的禁军眨了眨眼皮，倒是那个一直盯着他们的汉子尴尬得转过了头。
　　“你看！”小家伙似乎很得意，十分跳跃地将缝好的布棉兔子递到那个少年面前，嘻嘻笑着，倒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举动，如果忽略掉之前他的霸气和智谋的话，他绝对是众人眼中的乖宝宝。
　　“小公子真乖。”老鸦见他们玩得高兴，吊着心走到小家伙前面，对眉开眼笑的小家伙夸奖道，“真是有几分善人的样子。”
　　他见识过善人面对泼天洪浪袭来而淡定自然地救死扶伤，那份气度着实在他心中刻画下了无敌的印记，再也抹不去。
　　“那当然！”小家伙一听更加开心了，立马笑没了眼睛，只看见他那口在阳光照耀下可以闪瞎人眼的大白牙。“她是我主人！”
　　“呵呵。”老鸦也跟着笑笑，可握着柴刀的手一直没有放松，眼神也是一直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旦有事，他就算拼死也会将这个小娃娃送走，把他送到善人手中，绝不能辜负了善人的信任！
　　小家伙亦是感受到了这个乡村野夫的心情，对于他的爱护很是感动，可他是小家伙，是大哥哥送给主人的管家，他的情感都给了他的主人，故而只在心中暗暗记下，必要时自会出手帮助他。
　　“老鸦爷爷不用担心。”小家伙笑眯眯地说道，“这些人可是当今皇上的禁卫军，又怎么会是之前的那些无耻败类可比的。”
　　那个被小家伙看得不好意思转头的汉子其实一直关注着他们，一听到小家伙这么说，再加上之前看到的求救信号，心中便有了猜测，只怕这位小公子身份不一般，不是他可以得罪的。
　　“小公子说得不错！”见他这般说，汉子也豪爽地走了过来，并且自我介绍道，“某隶属于禁军虎卉校尉，老丈和小公子可放心我们这些兄弟。”
　　“看！”小家伙耸耸肩，又将自己的布棉兔子抱在怀中，对那个站在他面前的汉子说道，“虎卉校尉可是青远？”
　　“是。”汉子抱拳，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一言一行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尊贵压迫，让他不敢不敬。“虎卉先锋弃余见过小公子。”
　　小家伙微微一笑，抬了抬手，“我与你们将军也算是旧相识，不必多礼。”他不认为自己受不起他这一拜，故而做得极为自然。
　　弃余虽是莽汉，可心眼多着呢，要不然青远也不会让他作为这十人小组的组长。见小家伙不想理他了，立马回到自己的地方。
　　等到汲暗和青远到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小家伙躺在粮车上远远见到那一队，嘴角带着不明含义的微笑。
　　“将军。”汲暗出了马车叫住了青远，见到不远处那群人，眉头一皱，“那些可是那个所谓的善人的运粮车？”这一路上可不是单只赶路，对于那个神秘的善人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因为其他的事情忽略了罢了。
　　青远也见到了，不过在那粮车队伍中见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他的眉头一跳，神色也变得黯然，手中的缰绳也微微拽紧。
　　“将军！”十人小组见到将军先行骑马而来立即行礼。但是青远只是抬抬手，反而第一时间下马走到小家伙面前。
　　两人就这么看着，眼神交织，终是青远败了下来。
　　“小公子。”青远在心中叹了口气，对着小家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神色莫名。当年初见时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一般人，现在见他这般镇定，眼含微笑，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这孩子这般聪慧，那陛下的做法不知是否还要继续下去，也不知
　　小家伙微微一笑，很甜，可青远的心情并不好，十分的不好。小家伙的性子特别，是那种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的人，自然很是欣赏青远的臭脸。“阿远叔叔好久不见。”
　　青远也扯了一抹微笑，只可惜他的笑容并不到达眼底。“小公子怎会在这里？”陛下虽然喜欢和黍离姑娘相处，可对于他们还是抱着怀疑、审查的态度，这次让他前来护卫汲暗，一方面是重视大人的安危，另一方面就是看看这一路上会不会出现黍离的踪迹，没想到陛下的担忧还是成真了，就不知道黍离有没有辜负陛下。
　　小家伙不是傻子，对于他话语中的试探也是不耐，皱皱眉，看着他说道：“主人虽然是在这里，可她从未想过要对你家主子怎么样，她都不知道你家主子是谁，反而是在为你家主子做好事。”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黍离与刘彻的来往。他知道主人不喜欢皇帝，但是很欣赏汉武帝，一直以来都是仰慕着这个帝王的。而刘彻化名刘石与她相交，主人本就寂寞，虽然有自己陪着，可到底还是需要朋友的。那次借着醉酒调戏，甚至是之前的谈论国事，对主人而言都是对刘彻的一种试探，而刘彻很幸运地通过了主人的观察期，真正成了主人挂在心中的朋友。主人待他好，好到让自己吃醋的地步，有时候他都要气死了，故而每次刘彻前来医庐，他都会搞破坏故意气他，就是希望他的主人永远只属于他一人，他不要别人来抢！主人是他一个人的！就算是命定的皇帝刘彻也不行！他要坚持，坚决把刘彻赶出去！
　　“小公子——”青远别有意味地看着小家伙，“是在下不是，不该这般”他确实不该这般揣测人心，可他的主上是皇帝是这大汉朝的帝王，不可能也决不能出错，就算是他再小人之心也要坚持，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自小立下的誓言。
　　小家伙哼了一声，对于他的忠心还是很钦佩的，语气不好却还是解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主子的心思，要不是看在我主人真心结交的份上，本公子才不会让我家主人这般委屈！”又狠狠瞪了一眼青远，警告道，“我家主人至今还未得知你家主人的身份，虽有猜测，可既然主人不想知道，你就给我好好瞒着，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他说到做到，就算是违背了大哥哥的意思，他也要维护他的主人，只有他知道看着坚强冰冷的主人是一个多么柔软的女人。他舍不得主人难过，更不想主人为难。黍离的泪水就是伤害他最好的利刃！
　　对于小家伙的恐吓，青远只能苦笑。他可不是自家傻傻的弟弟不知好歹，这个小家伙看着小，可心智成熟，只怕少有人敌，还是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忤逆他比较好，这样大家都好。“善。”
　　小家伙收了那副成熟世故的表情，又是那般天真烂漫。与他说完了想说的话，就拉着身边的那个少年开始闲聊，直到老鸦和汲暗等人商量好之后的事情才随着队伍前进。至于青远是怎么和汲暗解释自己的身份的事情，这就不属于小家伙该管的了，毕竟他只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不是？那些军过大事哪轮得到他这个小屁孩来管。
　　“老鸦爷爷，我们不如把这些粮食交给那些大人，我们回去。可不可以啊？”小家伙又开始顶着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骗人了。这里也只有青远知道这个小家伙的真面目，可他这个将军总不能拉下脸来同他这个小孩子计较吧。虽然他也不敢，小家伙的手段多着呢他还想安度晚年，儿孙满堂。这个小家伙还是留给他的主人！
　　仿佛装着顺风耳的青远听了小家伙的话，也不管老鸦是什么心态，汲暗又是怎样的好奇，立马让手下的兵士接过了粮车，并且认真清点，表示会记账，等到这里的事情就给他看账本，绝不会出现私扣粮食的事情发生。
　　小家伙见他这么上道，又实在是想念主人了，也不矫情，直接安了青远的心，小手一挥，带着原班人马原路返回。
　　“呼！”见他这个小小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自己眼前，青远顾不得自己是一军之主，大大松了口气，让所有的下属看得莫名其妙。那个可爱的孩子真的这么恐怖可怕？怎么将军这么怕他？
　　汲暗见他这般不掩饰，自然猜到了青远的心思，这是做给他看的。汲暗垂下眼帘，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坐回了马车。
　　青远见汲暗这般就知道他放弃了追根问底，之前被他紧迫盯人的样子吓到了，对于这个出了名的倔强货儿，青远表示无奈。他总不可能告诉汲暗这个小家伙是陛下在偷溜出宫的时候遇见的，这样这位大人回长安之后绝对会在大殿之上提出来。
　　“唉！”青远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能说。黍离姑娘这件事情，陛下让他和弟弟烂在肚子里，就连皇宫里的那几位尊贵人儿都不知道陛下遇见过这般的奇女子，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又怎可能透露出去呢！毕竟陛下的意思就是雪藏。
　　来的时候急回去的时候更急，故而没几天他们就回到了黍离所在的那个镇子。
　　一见到那间被特意空置下来的屋子，仿佛闻到了主人身上的清香，小家伙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一溜烟儿跑了进去。倒是吓了周边那些人儿一跳，就怕这个小不点儿摔了。见他稳稳当当大声欢呼雀跃的模样，都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主人主人！”小家伙还没进门就开始大喊大叫，至于病患什么的，都无视了。他的眼中只有他的主人——黍离！
　　黍离本在煎药，这副药是专门个一个老爷子准备的治疗哮喘的药物，对于下药的顺序火候都有严格的要求。本就差最后一步，却因为小家伙的叫喊错了手，白白浪费她的心血。
　　“主人！”小家伙满心欢喜地顺着主人的味道寻来，见到忙碌的背影，正要一跃而起也被黍离眼中的不满击退了所有的快乐。
　　“主人”小家伙迟疑了，不敢乱来了，匆匆收了脚步站在门框边，不敢抬头看他心心念念的主人，只能用脚扒拉着地上的泥土，将一块本就浸着水的地变成泥潭，泥泞不堪，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般。呜呜呜~怎么办，他好像惹主人不高兴了！
　　黍离何尝不想念小家伙，只是她是大夫，好好一罐药就这么废了，着实心疼。可见到小家伙委屈的神色，那还顾得上心疼药材，她的心全都在小家伙身上了！
　　“再去拿一副药，记得是治疗哮喘的。”黍离舍不得罚他，可也不能放纵他，故而强逼着自己硬下心肠，冷声吩咐她的小家伙。
　　小家伙再聪明也翻不出主人的手掌心，见主人这般冷淡，见到他也没有平常的热乎劲儿，整个人都不好了！可是他惹主人不高兴了，就一定要好好听话，这样主人一定会再变得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