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奇缘之宝环传》放养的小猪2

77、穷极崖

　　月水华冷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宝环，一言不发，就要离开，宝环急了，一把抱住他腿，哭喊道：“师父，你要去哪？”
　　月水华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道：“环儿，以后师父不会再强留你了，往后，你爱去哪就去哪吧。”
　　他在洞内坐了一夜，望着那个被宝环捉来的娃娃，将支撑他性命的，所剩无几的真气都渡给了他。望着他，月水华清晰想起宝环年幼时的模样，总是那个又调皮又乖巧的孩子，可如今也终于长大了。
　　在有宝环之前，他没收过徒弟，更从未抚养过孩子，可上天安排，让他养育了她十二世。凡人父母子女都只有一世情缘，他和她之间，整整十二世。
　　那是怎样一种微妙而奇特的感觉，他一心认为，他能把握住这天下几乎所有的事情。而宝环，是他精心照料，完全在他控制下的，这世上无可替代的孩子，她只属于他，不管任何方面。
　　多么可笑，一个摒弃所有七情六欲的仙人，竟然对自己的徒儿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想明白这一点，月水华几乎要死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也许是她第一次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对着他说：“师父，将来小环长大嫁给你好么？”
　　只当是童言无忌，却居然，每一次忘却一切重头再来，还是一模一样的话，终于动容了，暗中早已下定决心，环儿，以后不管发什么什么，师父永远在你身边，不要怕，再多苦难，师父和你一起承担。
　　以为只要在他身边，她就一直能做个快乐无忧的孩子，可她终究是要长大，要走自己的路，
　　而他居然还是只想将她关在身边，在清楚明白地知道她对他近乎疯狂的痴迷和爱恋后，他居然自私到甚至要将这份感情，利用成为牵制她的锁镣，让她失去一切自由，心甘情愿地做他狱中之囚。
　　倾天下何其明白，只要他死了，她就挣断了所有束缚，做成她真正的自己，那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
　　本来该有的样子，颠覆六界的魔神。
　　她的命，是坏这天下，他的命，是守这天下。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内丹不在，仙身尽失，修为惧毁，穷途末路。
　　还想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本就是凡身□□，原该魂消魄散，却被强留一命，还要散尽最后一点真气，痛苦，本不该属于这个六界之上的人，可他终于也有无法支撑的时刻，心焦力悴，一夜沧桑。
　　宝环听了他这从此不要她再跟着的话，嚎啕大哭：“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师父……”
　　“是为师错了，从没想过你真正要的是什么，你有你自己要走的路，没有人能决定你该怎么样。
　　师父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了，可是，不管如何，师父还是希望你，不要做出伤害他人的事，也不要迷失了自己的心。”
　　月水华要走，宝环死抱着他不肯松，他万般无奈，蹲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不要再追来，从此忘了我，你若还当我是你师父，还肯听我的话，这是最后的命令，否则，你我师徒情分也尽。”
　　这话如此决绝，宝环不敢再动。
　　月水华踏雪而去，茫茫雪海中，一身白的人完全融入其中，很快消没不见。宝环还只跪在地上，泪水长流。
　　小灰灰再来的时候，只见到一个浑身堆满了雪的僵硬的宝环，完全没了知觉，脸上晶亮亮地挂着两道冰痕。
　　“小环，你怎么了？怎么都成了冰块，你别以为你是魔神，死不了，就能随意这么糟践自己了，快起来，我带你去我洞府！”
　　一阵青烟过，已然到了青丘之国妖王洞，洞内各种成精的花鸟虫兽，顶着半人半妖的样子，或四处游走，或一动不动。将这妖王洞，点缀得又漂亮，又妖气弥漫。
　　小灰灰将宝环安置在自己的白虎皮妖王榻上，给她渡气缓解那入骨寒冷，她寒气褪去，却发起了高烧，昏倒在了榻上。
　　迷迷糊糊中，之见很多奇形怪状，其实还比较可爱的各种动物？妖精？在她身边忙做一团，一会是毛巾，一会是汤药，一会是白狐裘，终于好像那热稍微退下去些了，又恍惚见一个长得像大蒜的小妖向小灰灰禀告道：“大王，刚刚小的们找到那月水华的行踪了，他好像往那穷极崖去了。”
　　宝环忽的坐起，师父去了穷极崖？
　　穷极崖下，深不见底，有人说它通往冥界十八层地狱之下，有人说它通往九重天上，总而言之，那不是人，甚至是个有形状的东西，该去的地方。
　　上古之书记载，穷极崖下，万死一生，能重生者，得天道，获神力，如神明再世，可那终究只是个传说，自盘古开天辟地，造出这穷极崖以来，无意的，有意的，自愿的，被陷害的，跌落崖下人无数，无一生还，师父这是……？！
　　宝环头重脚轻地要挣扎着起来，小灰灰气急：“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念着他做什么？！”
　　嘴上虽然这么说，知道她性子拗，拦不住，却也是在扶着她而起。
　　“快，带我去穷极崖！”小灰灰翻翻白眼，自己就难逃万年备胎的命。换来飞天妖凤坐骑，小灰灰带着宝环一路追去了。
　　如神斧将大地从中间劈开，十分平整的裂缝下，深不见底，没有魔气，没有仙气，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空字。那就是虚空之间，没有人知道那里真正通往何处，因为从没有人能进去后还出来过。
　　月水华站在这崖边，这里竟然连风都没有，他白衣如雪，雪发长流，面上无悲无喜，眼中不现哀乐。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他知道是谁，却也没有回头。
　　“不要过来。”他淡淡道，这里，虽然没有任何危险可怕的东西，可这样的地方，让人万念俱空，忘了一切，再也找不回自己的样子。
　　就是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放心不下她。
　　宝环遥遥跪下：“师父，我听你的话，你不让我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做的，师父，我们回家吧。”
　　“我要你，以你我师徒之名起誓，绝对不会打开万魔窟，如若违背，你我永生不再相见。”
　　淡淡的语气，飘散在空中，而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不是不愿起誓，而是如何能忍受以她和他的情义起誓？
　　“我，宝环，以我和师父之情义起誓，绝对不会，打开万魔窟，如若违背，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要永生不见。
　　“好，师父信你。”淡淡的笑在嘴角勾起，可惜身后之人再也看不见。
　　一道白影飘飘落入崖缝间，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就此消散，仿佛好像听到天空也在叹息。白星过夜，美极也稍纵即逝，终究还是留不住。
　　“师父！！！”宝环疯狂要冲过去，小灰灰眼疾手快，敲昏了她。
　　“真是疯了，下去还能回来？他疯了，你也跟着疯？你叫你父王怎么办？”
　　小灰灰叹了口气，仍旧将宝环带回了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