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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十年苦守 穷极崖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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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极崖边,两个身影,一个通红,一个黛绿,正扭做一团,那个艳红的拼命往前走,那个黛绿的死命把她往后拽,犹如在做一场异常辛苦的拔河比赛。
“你这样,是成全你自己吗,有什么意义?万一他回来了,你倒回不来了,那要怎么办?!”
“不管回得来回不来,那里又黑又冷什么也没有,师父他一个人在那,只要想一下我都无法忍受,我要去陪他!”
“诶你……那你不管你父王,你不管我,不管那么多关心你爱你的人了!斐云死了也是白死!”
蓦然听到这两个字,宝环立时站定,一双大眼死死瞪着小灰灰,似乎恨不能用视线在他身上烧两个洞出来。
“小环,你不要忘了,可是他杀了斐云。”小灰灰美丽魅惑的眼中,阴冷而意味深长。
她不要去想的事,他就偏要提起!
“是,斐云是死了,可他是因我而死,这不关师父的事,一切都是我引起的。这世上,只要没了我,父王、师父、斐云,他们大家都会好好的,我死不了,可我也不想活了,也许到了崖下,还能找到师父,就我们两个,我永远陪着他。”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崖边。脚下没有雾,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也没有,只要往崖下看一眼,怕是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
“小环,你快看!”小灰灰的声音蓦然激动起来,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又蹲下来拿手仔细擦着一块岩石,那上面原来是刻了几个字的。
十年后再见。
宝环一下跪在那字旁边,眼泪决堤而下,师父!……
石上那几个字是用了内力,用手指刻上去的,不像平时用笔写字那样,一下就能分辨出个人的笔迹。
可这话的意思,出了能让她想到师父,还哪里能想到第二个人呢,小灰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道:
“他早就想到你会追着他去,所以才留下这几个字,是告诉你,他会回来。”
宝环跪在那石头旁,用手将那几个字轻轻摸了又摸,仿佛她摸得不是一块石头,是留下那几个字的人。
十年,她见不到他,连一刻钟都无法忍耐,他要她等十年!
他的话她不敢不听,她知道任性的后果了,她说过,以后他说什么她都会听的。
小灰灰去魔宫请来了倾天下,一代魔君被自己女儿在肩上砍了入骨的一剑,费了些力气,才治好了了伤。他再次见到自己煞费苦心引导的继承人,是在穷极崖边。
她坐在那,双腿垂在崖下,整个人轻飘得好似一缕轻纱,仿佛随时要跳下去的样子。可他知道,她不会跳下去的,至少,暂时不会。
他静静站在她身后,她也头也不回。
“环儿。”终究还是按奈不住先开了口,语气虽然威严,却已经有了妥协退让的意思。
“我是不会回去的,师父在这,我要等他回来。”宝环还是没回头。
倾天下心里暗暗道,这女儿怎么这般痴情,完全不是他潇洒的风格,只怕还是像她娘多些。罢了,小孩子纯情,死心眼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现在终究是成魔神了,魔宫的未来可全指望她了。
“那你也不用一直守在这啊,等他回来的时候,你再来接他好了。”倾天下觉得自己这话完全十分在理。
宝环却缓缓回了头,还是保持着那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坐姿,一字一顿道:“不要以为我遂了你的愿成了魔神,以后还能一步一步地听你安排,什么颠覆六界,魔治天下,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也不会再回魔宫,我就在这,一直守着师父,十年到期,他若还没回来,我就下去陪他。”
就连倾天下也觉察到了空气中难以忽略的压力感,这对他来说,真是太新鲜的感觉,他居然被自己的女儿威胁了。
他收敛了笑容,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道:“你总会想通的。”
知道现在多说无意,默默返身去了,宝环也不理他,仍旧望着崖下发呆。
不一会,小灰灰来了,宝环知道,肯定是他叫倾天下来的,可她懒得问他。他领着一众小妖,带了一大堆的东西,嘈杂忙碌地不行,宝环一点也不关心,小灰灰也不吵她。闹闹杂杂地好几天之后,小灰灰万分热情地对她道:“小环,房子盖好了,你住进去吧,总比一直露天坐在这强啊。”
宝环这才回头,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竟然多了几间房舍,不大,却十分精巧别致,而且看着甚是眼熟。
“这是我照着以前华清山的房子做的,还成吧,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住一块,一起看绘卷,一起玩,有我陪着你,就算你师父不在,你也不会孤单。”
幼年许许多多的回忆一下卷上心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怎么会忘?只是眼睛一直在追寻着那一袭白,忽略了陪在自己身边更久的那一抹浅灰。
宝环起先还在犹豫,小灰灰一直劝她,说这房子就在崖边,住在里面和坐在外边效果一点不差,大概是这房子实在是太像华清山的了,总有一种难以抗拒的温暖熟悉感,宝环最终还是住到了里面。
小灰灰见第一步成功,受到莫大鼓舞,他终于把就像一朵蘑菇一样长在崖边,一点不肯动的宝环给掘了起来,肯挪地就好,以后再慢慢劝她,她总会回转的。
可惜他的计划落空了,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一年一年地过去,宝环不肯离开崖边一点,小灰灰耐心慢慢磨损,渐渐地两人言语不和起来。
一日,小灰灰又道:“你都多久没和你父王说话了,他每次来看你,你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是为人子女的样子吗?!”
宝环烦怒道:“你要看你自己看好了,我看你们很谈的来,干脆你归顺他好了。”
又想到倾天下每每来找她,总是那种略带歉疚,又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只是觉得她任性,尽量包容的样子,她就说不出的火大。
连他都觉得她任性?她只是坚持自己最简单的心愿罢了。
都说她不对,她哪里不对了?!
小灰灰被她气的直噎,道:“你父王很好,归顺他又何不可?你太死心眼,就不肯看看你周围的其他人,你若懂得稍微变通些,斐云何至于……”
“我告诉过你,不准你再提他!”宝环一下冲出了房子,外面正是瓢泼大雨,她径直走到崖边那块石头旁,坐下,抱着它,大哭起来,泪水雨水,活成了一滩,小小的身子在大雨中直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的。
此后,不管小灰灰再怎么劝,宝环都不为所动,坚持不肯回房子内,如开始那般,只坐在崖边。
不过她还是会偶尔换换姿势,有的时候腿是荡在崖下的,有的时候,是在盘腿打坐。倾天下知道消息后,赶来一看,果然她又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你光坐在这,什么也不做,好歹练习下术法也成啊。”
宝环只当没听见。
从此她不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一个字。
春去秋来,这崖边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偶然有路过的飞鸟,见宝环坐那一动不动,就把她当成一截树干,在上面落脚歇息,甚至有一只要在她头上筑巢安家。
宝环本来不想管,可考虑到师父一向非常爱干净,自己要是头上顶着一只鸟窝,他估计不会喜欢,所以挥挥手把那鸟赶走了。
所以,后来连鸟都不来陪她了。
倾天下,小灰灰虽然也是隔三差五地来看她,可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她是在怪他们,是他们一步步逼着师父到了绝境。
一日倾天下又来了,他在她身后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直到夕阳西下,他突然道:“环儿,你想见你母亲吗?”
宝环皱了皱眉,不知道倾天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多年以来,第一次回头看他。
“你不要再这样了,为父可以找回你母亲,你回家来,我们一家团聚。”
宝环不能理解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倾天下已经离开了,暮色中,他的背影高大却透着说不出的沧桑。
母亲不是早就魂飞魄散了么?父王说她能回来,是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