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奇缘之宝环传》放养的小猪2

63、艰难求生 朝阳初起的

　　朝阳初起的时刻，镇上街道巷子中一片热闹。卖粥的，卖包子的，卖馄饨的，都在用他们早点摊子上的蒸腾热气催促着尚未睡够的人们开始一天的劳作。
　　就在这来来往往，一片忙乱的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她用一块暗色粗布，将自己从头裹到脚，不留一丝缝隙，与其说她是个人，倒不如说她是个人形的肉块更恰当。她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慢慢地一步一挪，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几乎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她在这人群中，艰难前行着，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骂道：“什么东西，坏了老子一天的好性！”一边骂着，一边经过她身边，频频用神态姿势向她表示他的不满和鄙弃。
　　这男子的叫骂在人群中起了连锁反应，周围所有的男女老幼都用同样的神气，将注意力都明目张胆地聚集到了她身上。
　　本来她重伤未痊，听力大受影响，又被布蒙着，人家说什么，她是不太听得见的。可人有第六感，这么多的视线压在她身上，她终于觉察了一种极不舒服的异样。
　　她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脚步，还未来的及看清周围到底怎么回事，身上盖着头的粗布被人一把扯了下来。阳光太刺目，她本能地拿手去遮挡。
　　周围先是安静地出奇，连喘气声都听不见了，是可怕的压抑。终于，一个尖锐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一下刺穿了她的耳膜，“妖怪啊！”
　　人群被这声喊叫一石激起千层浪，纷纷慌乱作鸟兽散状。那个掀开她裹着身子的粗布的男子强做镇定，骂道：“什么妖怪，就是个被烧焦的女的。这幅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真不知道她怎么还能活着？！”
　　众人口中的妖怪，该死的鬼女，就是宝环了。
　　她刚能下地后第二天一早，赤沸拿了她的宫铃来问她，说这是不是她的。
　　她说是，还以为他是要还给她，却不想他却说：“我看这物件倒也稀罕，以前还从未见过，你欠我这么多医疗费，就算我吃亏些，就拿这个先垫上吧。”
　　宝环听见他要拿她的宫铃，发了疯一样地扑了上去，只管要抢。
　　赤沸被她的样子吓到，本能地闪躲，她却张口就咬他。赤沸气的只骂：“若不是我发善心救你，你早就死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恩将仇报，就该把你往垃圾堆里一扔不管的！！”
　　宝环的模样过于恐怖，赤沸好汉不吃眼前亏，将宫铃往她面前一丢，斥道：“你给我现在立刻马上滚！老子再也不做好人了！”
　　说完丢给宝环一些粗布破旧衣物，一条粗布毯子，将她从后门赶了出去。
　　赤沸秉承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的人生格言，因此将医馆开设在一处二等城镇的街道旁。宝环勉强穿了衣物，又拿粗布裹了全身，全靠本能支撑着勉强前行，隐约觉得是个人来人往的繁忙之地，只好判断了一个大概方向，想要先寻个无人的清静处，再慢慢做后面的打算。
　　人，都习惯用眼睛来“看”所有的东西，所以，一个物件，一个人的外在，在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它/他/她的命运。
　　宝环虽然天生丽质，但自小追随月水华，价值观大多是色相乃空妄之类，全然不能理外貌这样东西在凡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之前在人间纵然是女扮男装，但也难掩美貌，所以不管走到哪看的都是笑脸。今朝容貌尽毁，具体成了什么样她自己还不清楚，不过看这些人的反应就知道了，想来比地狱的恶鬼还要恐怖上几分了。
　　既然不招人待见，那就赶紧走罢。可重伤在身，哪里又能走的快。本来就趔趄不稳，又被人在背后重重踹了一脚，猛地摔倒在地，眼前一片昏黑。
　　宝环勉强支撑着爬起来，周围看热闹的赶紧让开些，和她保持距离。
　　往日无限风光处处宠爱，今日落魄至此，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天地这么大，她还能去哪？
　　纵然走的艰难缓慢，但终于还是走到了郊外。脚上没有鞋子，一路走来，满是血泡。寻着一处湖泊，在那湖水倒影中，终于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老天，这真的是她吗？
　　那是眼睛？那是鼻子？那是嘴巴？
　　爱美是女孩的天性，再多的大道理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也是苍白无力。
　　宝环受不住这打击，想自己都成这个样子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难道还指望能与师父再相见？！
　　还是早早了解了，解脱了魂魄，再世为人，倘若老天怜她痴心，或者，来世还能当师父的徒儿呢。
　　心灰意冷，放弃一切，身子像枯叶飘落湖中，又缓缓下沉。水从口鼻灌入，呛满整个肺部。
　　人不是鱼，鱼离不了水，人离不了空气，鱼离开了水要死，人离了空气也要死。
　　水喝得再也喝不下，沉了湖底一个时辰，宝环还没死成，这算个什么情况？
　　再泡下去，死不成，喝水太多，尿却憋不住了。实在不习惯在水里解决，还是先上岸吧。
　　宝环拖着被泡发的身子重新上了岸，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在湖底泡了这么久就是淹不死，定然是她的寻死方式不对。
　　或者，试试上吊？
　　然事实证明，她在麻绳上吊了一个时辰，让自己悬空晃荡得像条晒太阳的咸鱼干，被自己口水呛得不行，还是没死成。
　　老天不让她死，必然是在开导她，留着命将来大有用途，不是造福苍生，就是为祸一方。总之，目前，她是不能死的。
　　宝环颓然坐在草地上，无奈仰望苍天，实在无法理解老天如此安排的深意。今天的天气分外晴朗，净蓝的天空上浮着朵朵洁白的云，她那匹世无双的神仙师父就在那白云之上。
　　宝环对自己很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看朵白云都能YY出师父的模样，她是彻底没得救了。
　　那既然死不了，就想办法赖活着吧。
　　人多的地方去不得，要引起恐慌骚乱的，就暂且隐居山林吧。其他好说，就是肚子饿实在无法忍受，开始还能摘些野果果腹，可野果吃多了闹肚子，胃没受伤，健康的很，坚决向她的主人要求吃饭。
　　宝环实在不明白，她跟了师父这么多年，是在修仙吧，他怎么连吐纳之法，免食五谷都忘了教她？！
　　只好硬着头皮，回到城镇，与乞丐作伴，试图找些残羹冷炙。那些乞丐见又来一个抢分一杯羹的，自然没有好脸色给她，也没一个人搭理她。
　　宝环咬着别人施舍的冷馒头，回忆以前的种种美食，她实在叹服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果然魔族的血统是强大的。
　　不过，自己能活到现在，和那个，在自己身体里的神魔之环，也有分不开的关系吧。
　　她，现在是魔神？拥有能打开万魔窟的无穷可怕力量？却和乞丐在一处抢着别人的剩饭？！
　　屁股正坐在一个装满宝藏的箱子上，手里也有钥匙，或许知道打开的方法，可是为了一个人，她想也不去想，如果可以，她会将宝箱和钥匙一起丢到最远的角落。
　　离开了赤沸的专业照料，宝环仍在迅速恢复中。被烧毁的五官重新长出内架，总算能看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了，从鬼向人过渡了。只是皮肤仍然是狰狞恐怖，丘壑万千。
　　宝环发现这世界上所谓美丑的东西，过段时间看习惯了也就一样了，比如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现实，嫌热的时候再也不兜着那块粗布，遮遮掩掩生怕人看见了。
　　街上的人看惯了她的样子，也不再议论纷纷，经过她身边时连眼睛都懒得抬了，只有那些熊孩子，总来招她。
　　宝环对小孩子总是心怀慈悲，再怎么招她，躲开些就是了，日子久了，大家终于发现原来她有颗善良柔软的心，经过她身边时，施舍也多了些，引起了乞丐们极大的不满。
　　宝环对这些变化浑然未觉，她脑子里想来想去只有那一个白衣翩然的身影，魂牵梦绕，挥散不去。
　　这当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