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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各自闲愁 宝环被赤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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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环被赤沸从魂飞魄散,渣也不剩的边缘硬是拉回一条命的第三天下午,强大的魔神之力就让她的肉身恢复了能基本活动的功能。
赤沸解开了绑着她的布带,让她试着下床走走。
宝环支着由于关节处皮肤紧绷,而无法自如活动的四肢,像个牵线娃娃一样,动的及其不自然。
赤沸道:“好在内脏没有太大的损伤,可以进食。我去给你熬些药粥,再帮你从内而外地调理调理,能自己吃饭基本也没就什么大危险了。
不过你的皮肤还在往外渗液,暂且还是不能穿衣服,你还是这么光着吧,反正你现在这样脱光了人家跑还来不及,没人要看的。
还有,你的医疗费可早就超支了,你朋友给的那颗夜明珠才那么点大能顶多久。你可别以为我是善心大发才救你到现在的,你欠了这么多账,我只好把你救好,然后跟你回家拿钱了。”
赤沸说完,转身关了房门留了宝环一人在屋内。
宝环光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墙上,这才能将这房间仔细看了一遍。
这屋子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墙上桌上都放满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工具,剪子,锤子,银针,银刀,玻璃罐,银盘子,全都是稀奇古怪的模样,闻所闻问,见所未见。
满屋子飘着一股药香,沁人心脾,似乎有镇痛舒缓的作用。
宝环扶墙站着,这里一片安静,想起不过几日前的事,却已是恍若隔世。
师父这会认为她已经死了吧,那他会伤心么?没有她陪在他身边,还有芝研呢。
父王呢,知道她怎么样了么,藤蔓枝呢,墨泽呢?
这屋子里别说镜子了,就是水盆也找不到一个。是那个赤沸故意不放的吧,他说她烧的鼻子耳朵都没了,那她现在看上去一定像个妖怪吧。
就算她走到他们面前,也没人会认出她了吧。
应该死掉的,为什么还是贪念的活着。因为,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总还有一丝不灭的希望。蓬莱岛,相陪永生,为卿舍天下,就算是囚禁,又怎么样。如是亲手死在你手里,断然再无遗憾,可这样,终究是不甘的。
还想怎么样呢,还能怎么样呢?
就是到了此刻,还是想他,想到心痛,师父,你也在想环儿吗?
月水华离了魔宫,径直回了忘我殿。芝研意外见他回来,唤他师父,他也仿若完全没听见,只管回了房,再也没出来。
果言和界虚听闻他已回勿忘,来过几次要见他,他也只是闭门不出。
整个忘我殿又大又空,静的怕人。只有芝研在殿前舞剑时传来的宫铃声,剑气声,还有风过时的,花落声。
月水华刚回来的三天,只是在床上闭目打坐,一动不动,如冰雕玉塑。
到了第四天,他终于睁开眼睛,下了床。打开衣柜门,取出那只海红木的衣箱,将宝环幼时衣物一件件铺在了床上。
一件件,细细地看着,抚摸过了一遍,又重新收起。
再坐在窗边,铺纸研磨,一笔一笔,画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俏娃娃,眉心一朵七叶莲花,正如血燃烧。
连着画了不知道多少天,直到整个屋子都挂满了她。
他只着一身素白的内衣,任由一头乌发随意披散,在这许许多多的她中间,往复来回。
一个多月后,果言终于按耐不住,破门而入,月水华只当不见。
果言见了这一屋的画,又见了这画海中泛着冰冷如雪之气的月水华,他面上无半点表情,只是在专注地画。
“二师兄!”果言欲言又止,月水华毫无反应。
“如今那清灵已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他若遍寻不见环儿,定是还要回来的。如此狼子野心之人,会给勿忘带来什么劫难,你我都再清楚不过。
师父临终前反复交代你我,一定要守护好这勿忘。二师兄,逝者已往矣,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你不能就这样,丢下勿忘万数弟子不管不顾啊!”
月水华手中之画,正到点睛的关键时刻,果言说了这么一大堆,他头也没抬,直到最后一笔将那娃娃的眼睛完成了。
他将笔搁下,终于正眼看了果言。
“环儿不能白死,有我在的一日,哪里容得那人放肆。掌门之位仍由我担任,只是日常事务,我再无心力理会,还是师兄和师弟多担待些吧。如那人回来,有什么要说的,直接找我便罢。”
说完这些,他穿着单衣,散着头发,就这么走到了庭中,是从未有过的任性姿态,倒比果言惯有的随意之姿还怔目几分。
芝研从未见过他这副情态,不由看呆,连师父都忘了叫了。
月水华也不管她,走至那樱花树下,自语道:“环儿当初亲手埋下的樱花酿,正是醇芳的时候了吧。”
蹲下身去将那花泥抚摸了许久,终于拨开那层层的保护,取出一只粗陶酒罐来,仍将那土覆好了。自顾自地坐在了樱花树下的白玉桌旁,取了玉壶自斟自饮了。
芝研怔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果言轻声道:“你继续练习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即刻告知我。”
芝研应了一声哦,在月水华不远处继续练剑了。
九重天上,仙王府中,小王爷斐云也在借酒消愁。自仙王代他休妻后,他就一直这幅模样。
仙王见他为了一个小女子,如此意志消沉,恨铁不成钢,随他去每日醉得不知黑天白日,再也不闻不问。
窦阿娇终究是慈母心肠,实在看不下去,柔声宽慰道:“云儿,那宝环虽曾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可她由始至终,哪里有半点心思放在你身上。为了一个如此女子,你一个堂堂男儿如此这般着实不值。”
“什么叫值不值呢,她一日为我妻,我便该护她终身的,是我负了她。”
“你……天下芳草何其多,何必单为她一人舍了满园春色。你放心,母后自会为你安排,我还不信,这九重天上仙子如云,还找不一个比那宝环强的。
此后窦阿娇便每日送来许多绘卷,在斐云眼前流水般地一张张过,画中仙子,个个仙姿流溢,风华绝代,与宝环的娇憨比,更甚在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
可斐云眼都不抬。
窦阿娇急了,问道:“这么些仙子,你难道没有一个入眼的?”
斐云吐了口气,漫漫道:“哪个也不像环儿。”
窦阿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转身而去,只是每日仍旧着人送来许多画卷,全都被斐云丢在一角了。
思及往日与宝环在人间的日子,斐云见不到相思之人,便下定决心要故地重游。一日晚上,趁着月色,自己一人悄无声息地离了仙王府,一路往人间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