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靥》妖叶

31、第二十八章(二)

　　冯潇潇的初夜，伴随着阴雨连绵。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体因为紧张而发抖，耳边却清晰地传来雨点敲打屋檐的声音，淅淅沥沥。霍仲的抚摸温柔而小心翼翼，他的手滑过她发凉的皮肤，她微微颤抖，身子却慢慢变得滚烫起来。窗子关得很严，却还是有一丝风漏了进来，夹杂着雨的气息，微凉。
　　霍仲缓缓地进入她的身体，冯潇潇不由得握紧双手，痛，什么东西撕裂般的痛。她的面孔因为忍痛而胀得发红，细细的汗珠沁在鼻尖上，侧着头，乌黑的头发泻了在枕头上，由始至终紧闭着双眼。她将手抵在他的胸前，摸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她闻到属于他的气息，她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因为痛，冯潇潇微微挣扎，发出低不可闻的呻吟，她伸手缠住他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肩上，耳边擦过霍仲热热的呼吸，痒痒地。霍仲稍稍用力，她痛得狠了，虽是心甘情愿地，此刻胸中也不由得泛起一股委屈之情。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见霍仲也正望着她。那一双眸子如往日一般清明，没有丝毫的情迷意乱，却带着一丝怜悯。他们此刻拥抱纠缠，身体仿佛化为一体，可他看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那一丝怜悯让冯潇潇的胸中忽然弥漫起一阵耻辱，那耻辱的感觉几乎瞬间将她淹没。她竟然有一日会这样卑微。
　　霍仲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怎么？”却见冯潇潇的嘴唇微微颤抖，泪光盈然，忽然在他手臂上狠狠地一咬，霍仲一惊，低头看时自己的右臂上赫然一排细小的血印，她显然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再看看冯潇潇，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对上了他的目光，却忽然间崩溃。
　　“凭什么这样待我，为什么这样待我……”冯潇潇哽咽着喃喃道。霍仲默然，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冯潇潇的发丝细而柔软，摸在手里凉凉地。窗外的雨小了一些，滴滴答答地打在窗沿上，那声音伴随着冯潇潇压抑着的抽泣声，听起来有一丝莫名的悲凉。

　　第二日，冯潇潇睁开眼睛时，看到的还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那雨声缠绵，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她侧头看看，霍仲早已起身离去，许是不愿她尴尬，或是不愿自己尴尬。冯潇潇坐起身子，一时间心中滋味难辨，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被子自她的肩上滑落，露出赤裸的双肩，如玉的肌肤上还留着点点红晕，冯潇潇低头看看，愣了许久，垂下眼帘，轻轻一叹。
　　无论怎样，总是她心甘情愿的。

　　过了中午，天出乎意料地放晴了，雨后的阳光格外明媚，照得午后的空气透出一丝慵懒，四处弥漫着初夏的气息。
　　媛媛在花园里凉亭的石几上摆了新鲜水果，冯潇潇坐在椅上，后面两个小丫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扇子，昏昏欲睡。冯潇潇手支着下巴，漫无目的地望着园中怒放地花草，不动不言，过了良久才道：“媛媛，你说，我这一辈子难道就这样过了？”语气中竟然透着一丝心灰意懒。
　　媛媛闻言，心下悲凉。她比冯潇潇大上两岁，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眼看着冯潇潇万千宠爱，眼看着她笑靥如花，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可如今她问自己，难道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嘛。谁人一辈子，不是这样过的呢。可是自己以为她总归是不同的，她是冯潇潇，是大昭的明华公主。想着，就说了出来：“您是不同的，您该拥有世间上最美好的东西。”
　　“是我求他的。”冯潇潇轻声道。
　　媛媛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一时间简直不能相信。求他？骄傲如她，竟会求他，竟要求他。
　　“媛媛，宣绍那么轻易就放弃了我。我跑出宫去找他，可他连句话没留就走了。我当时真恨他，恨他的轻易忘怀。可如今，我遇到的是一个永不会忘的人，真是讽刺。”冯潇潇缓缓道。
　　“公主，三公子是不会忘了您的。”媛媛不由得道。
　　“不，我见过他妻子了。是个极出色的人，连我都忍不住喜欢她，想来他早晚会忘记我。”冯潇潇笑笑，半晌又道：“可那个陶陶已经死了，我是没法和一个死人争的。”
　　“公主，您没有必要同她争。她再好，也已经不在了。”媛媛沉默半晌，说道。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为什么东西争过。”冯潇潇轻叹一口气，说道，“我本是不屑的。”
　　阳光闪耀，穿梭于树叶之间，落下一地斑驳。

　　霍仲回府时，心中竟有些犹豫。他不禁自嘲，多久没有过犹豫的感觉了？杀伐决断，他也从未犹豫过。
　　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冯潇潇昨夜的泪水。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肩，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泪水竟然这么凉。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小姑娘，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的表情写得一清二楚：我虽嫁你，但不爱你。不得不说，他当时是有一些释然的。
　　若她不是大昭的公主，他自然不会娶她。先帝对他恩宠有加，他知道他的忠心，可始终是防着他的。他娶了他的女儿，不过是让他放心罢了。放心，我总是忠于你们冯家。冯潇潇就像一道恩赐，由不得他不接受。
　　她是被宠坏了的，不曾受过任何苦。那个时候，嫁给他大概是她这辈子里第一次遇到的不满意。她眼中的感伤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霍仲想，这样也好，我总不亏待她就是了。
　　可是不知何时起，她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依赖。就连霍仲自己也渐渐习惯，身边投来的信任目光。她信任他，他也习惯了照顾她。
　　直到有一天，他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情意。是有些羞涩，她在尽力掩饰，因为她的骄傲。他于是选择视而不见，可终有一天，她还是说出口了。
　　她哭着说，我爱上你了。她静静地说，我想要一个女人该有的，这不算强人所难吧？她害怕，她恐惧，她在他身下发抖，她甚至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霍仲明白，她为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若说无动于衷，那是不可能的。霍仲不得不承认，冯潇潇的美好，无人可以忽视。可那又怎样？他已经早已有过属于自己的美好。
　　霍仲心中暗叹，竟不知该怎样面对冯潇潇。

　　“将军，您在这风口里站着做什么？”媛媛见霍仲站着不动，走上前去笑道，“快进屋吧，晚饭已经摆好了。”
　　霍仲走进屋去，冯潇潇已经坐在桌边，见他进来，只说：“快坐。”笑盈盈。霍仲坐在她身旁，冯潇潇谈笑如常，却无丝毫尴尬之情，说到兴起时，笑颜如花。可霍仲看见她那笑容，只是有些悲哀，为何她就偏偏遇到了他。
　　“别光吃饭。”冯潇潇夹一筷子菜给他，自然地。霍仲有些不习惯这亲密的小动作，愣了愣，却还是笑笑，应一声吃了。
　　他不能爱她，不代表他忍心伤她。

　　用过晚饭，霍仲照例去书房处理公务。待一切昨晚，夜色已深。走出房门，习惯性地往自己卧房里走，却见媛媛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笑道：“公主在等您。”霍仲点点头，只得随她去了。
　　冯潇潇的房里，熏着淡淡的香。她卸了妆容，更比平日里多了一分清丽之色。长发落在肩上，烛光摇曳下，当真是佳人如玉。
　　“不必特意等我，晚了就睡吧。”霍仲说道。
　　“嗯，我也正准备睡呢。”冯潇潇一笑。霍仲见冯潇潇一派自然，也并没再说什么。脱了外衣，将烛台吹灭，躺在冯潇潇身边。
　　黑暗中一阵沉默，霍仲闭了眼，却听冯潇潇忽然道：“霍大哥，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霍仲答。
　　“你知道吗，刚到回朔城的那一夜，我很害怕，整整一晚没睡。”冯潇潇说道。
　　霍仲嗯了一声，没有答话。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家。”冯潇潇又道，“幸而，我遇到的是你。”
　　“我……”霍仲刚开口，就被冯潇潇打断：“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你的好我都永远不忘记。”
　　黑暗当中，霍仲只觉身边传来一阵幽香，一个温软的身体靠了过来，枕在他的肩膀之上。霍仲愣了一愣，只觉冯潇潇的呼吸温润潮湿，一下下地喷在他的脖颈之上。她似乎闭了眼睛，在他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再说话。
　　霍仲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似已经沉沉睡去。他睁了眼，侧头看看冯潇潇，黑暗中隐隐能望见她的脸色平静安和。她的暖暖的体温传来，竟然霍仲有了一丝恍惚之感。多少年了，他早已经习惯独自一人，最开始时也曾彻夜难眠，可最终还是开始习惯了身旁空出来冰冷的位置。
　　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虽然有些不习惯，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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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错字，汗，刚送了两个积分，发现JJ自动按字数算，所以得到一分的筒子们，不是我吝啬>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