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再会》柏木

6、06 “我不要了

　　“我不要了。”
　　萧然唯一觉得自己能够当机立断决定的事除了这种也没别的了。江城随着他的话关上冰箱，问：“你现在想干什么？”
　　当然是回家，萧然这么想，可是江城的下一句先响在了他前头。“除了回家，你什么都能做。”
　　“你都否定我要做的事了，还问我做什么？我看在工资的份上，我告诉你江城，我只看在工资的份上。”
　　萧然的话说着有些激动，他停住了等着江城的回话，可是除了沉默什么声都没有。坐在两人身前的小羊，眨着眼看看他俩，一不当心手中的苹果掉下桌，也只有江城轻轻推开椅子的声音。萧然看着他弯下腰捡起掉在椅下的苹果，放在小羊双手上让她继续啃。这一刻萧然有些怀疑自己到来的目的，他就那么莫名其妙成了江城的员工，所有的过往只字未提。他们的感情好似都被扔在了从前，之后的一切从员工与上司开始，再无任何关系。
　　“你放屁？”一股恶臭扑来，打破沉寂。
　　江城皱着眉不解，随即抱起还在啃苹果的小羊，拉开裤子看向尿不湿中。萧然好奇地凑上前探了探，里头的画面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萧然也真的佩服婴儿能够一边吃一边拉技能。
　　“尿不湿在哪？她的尿不湿在哪儿？”
　　萧然哪碰上过这种事，无厘头得在客厅翻找着。
　　“江城，我真找不到。”说着便泄气地躺倒在沙发上。
　　江城还抬着小羊的双脚，擦着留在皮肤上的“黄金”，说：“房间书架边的包里找过没。”
　　萧然听了立马去找，两个人各自忙着，唯独小羊舒舒服服躺在餐桌上享受着。
　　萧然一眼就瞧见了书架旁的包，当他拉开拉链准备从里头拿出东西时，就那么看见书架最底下摆放的东西。他把唱片一张一张抽出看，是周杰伦到现在所有的专辑，除了靠在最后面是他送的《我很忙》，其他的全是两份。他看得出神，完全没有在意已经抱着小羊走进的江城。
　　“还没找到吗？”江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然慌张地用身体遮掩。
　　江城瞧着他的举动，只一会就明白，他说：“拿走吧，都是给你的。”
　　“我只是看看我不要。尿不湿都没穿上你就把她抱来干什么，她可是女孩。”
　　萧然把唱片放上书架，从包里翻找着尿不湿。恰巧时间的门铃声，他看也不看江城，拔腿就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同江城相似长相的男人。
　　“江城，你什么时候请保姆了，还是个男的？”萧然愣在那，倒是男人先开了口。
　　“他是萧然。”江城站在萧然身后，怀中已经穿上尿不湿的小羊看到了自己的爸爸，正激动地伸长胳膊要爸爸抱。
　　江远立马脱去了鞋子，从江城怀中抱过小羊，同时上下打量了萧然，最后礼貌地：“过去常听江城说起你，我这弟弟三年的高中生涯还真托你照顾。”
　　萧然听着这话很不是滋味，站在玄关处盯了自己鞋子许久才从口中说出：“我可以回去了吧。”
　　“不留下吃饭？”江远客气地笑着。
　　萧然看着他们，努力让嘴角扯出个笑。他说，不了，说完转身走了。
　　江远对江城说：“不去送送？”
　　江城望着已经无人的门口，摇摇头关上了门。

　　萧然给周放和顾长生打了电话约出来吃饭，炫耀自己一天得了三倍工资。然而在约定的小饭馆中，来的却只有周放一人。原本该是萧然向他们大吐苦水自己的上司，此时却成了他试探性地问周放，顾长生去哪了。
　　周放说不知道，低头闷闷地吃着菜。
　　萧然坐在他的对面，有意无意便瞟向周放，他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成了这样，忍不住开口：“一会儿要不去哪喝个小酒？”
　　“可以。”周放没有语气的话中回他。以为就此没了下文，对方倒是从皮夹中拿出张VIP卡说道：“朋友给我的，听说是最近刚开的不错清吧。”
　　“那去这家。”萧然接过卡，看到卡上的名字不由一愣。Secret，秘密，江城的店。已上了一天班的他，竟然没有发现。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萧然说。
　　周放抬起头看着他，半边挑起的眉毛，这才从脸上看出点意思。“去。”
　　“好！”
　　可是，当他们走在去的路上，偏偏那么不巧看到了顾长生与陌生的女孩儿走在一起的画面，周放当时的愤怒与绝望是萧然一个人在吧台喝着闷酒想起的。这间酒吧里，没有一个人认出他这张才上了一天班的脸。靠着昏暗的光线下，他要了一杯又一杯酒，酒精涌上的情况下，他一点一点想起书架底下的唱片，是江城关于他的一切。哪儿想起的音乐，开始了前奏却想不起的音乐，他浑身无力地趴在吧台上，手撑着头痛欲裂的额头，昏昏沉沉。
　　他喝得烂醉，终于要做一场好梦。

　　08年的冬天，下了场难得的大雪，也托这场大雪的福，学校在期末考结束便草草放了假。萧然在床上舒服地躺了三天，可没舒服到第四天，他老妈便闯进他房间对他一顿训后把小灵通扔在他面前。萧然迷糊地看看没好脸色的老妈再拿起被单上的小灵通，上面是学校发来去拿寒假作业的通知，如晴天霹雳，萧然在老妈再次发作前迅速钻回被窝，当然之后还是被揪着耳朵求饶起床。萧然把自己裹得超厚出了门，三天未见的街上，白茫茫一片，他的记忆里这座城市的雪从来都是一飘而过。望着从远处渐渐行驶而来的公车，一时有了想打雪仗的念头，唯一想起的人竟是江城，片刻失笑后才发觉自己在乱想什么。
　　下了公车，到了校门口，进了门卫室，拿了一大叠练习册塞进书包刚要走，迎面而来的人冲他说：好巧。”
　　萧然抬起脑袋看着江城，有一种吃屎的表情就表现在脸上。迎合的话还没说出口，江城便说：“等我，一起去吃个饭。”
　　“我考虑一下。”萧然懒洋洋地回着，却是站在原地等。
　　江城瞧了眼他的样子，嘴角不由往上翘。他们已经成了朋友，看起来是很好的朋友。
　　校门口的面馆里，萧然要了两碗牛肉面，从取面的窗口端着面坐到江城的对面，拿起筷子刷刷两下就大口吃起来。吃了没一会，萧然突然停下问江城：“陈超被学校开除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江城的回答很平静。
　　萧然嚼完口中的牛肉不满地说：“你知道竟然不告诉我。”
　　“你哪听到的？”
　　“期末不在高三那楼考的吗，考完了上厕所无意听见别人说的，我只以为他是个变态没想到还是个强盗，竟然抢低年级的钱。”
　　“这种人处分了也是便宜他。”
　　“对。”萧然夹起面就是一大口，可是再转念一想：“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楼下的公告栏上也没贴出处分单。”
　　“我干的。”
　　江城毫无掩饰地回答，毫无表情的脸让萧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随而一声惊呼：“你干的！”
　　喊完立马为自己的举动捂住了嘴，环顾了四周并没有人这才放下心来问：“他还有一个学期就可以毕业。”
　　“他动你。”
　　三个字，很简单，萧然还是愣在了那，他从来都知道江城的那点小心思，他也有感觉，只是是自己过不去的坎。“废话别多说，你是怎么把他整开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