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再会》柏木

7、07

　　其实事情很简单，萧然受伤后第二天就请假了，江城去看了陈超拦住萧然的位置，楼道上，有摄像头，只是被上下楼梯的墙面挡住了一半。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了门卫，一番口舌后看到了监控，画面里光线很暗，那面墙后却能清楚看到两个人半个身体似是扭打一起的样子。画面放到这里江城便按了停，再往下放若看到他打了陈超，他要编起的谎可能就没那么简单了。随后江城拿着这段视频找到了陈超的班主任，编造的谎言说完，鼻青脸肿的陈超竟毫无半点辩解之力。
　　“加上他之前的处分，所以直接开除了他。”江城说完，拨动了碗里涨干的面后放下筷子。
　　萧然目瞪口呆地听完这件事，重新打量起江城。“我从来都以为你在说话方面是个连服务员都说不过的人，没想到这么狠。”
　　“因为你。”
　　“得得得，你走开，面吃完了吗？吃完了走人。”
　　萧然抓了抓头嫌弃地瞟一眼江城站起身就走。推开面馆的大门，一阵冷风吹来，吹得他直哆嗦，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口袋，吸吸一下就冻得要流鼻涕的鼻子，缩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半天也没准备往前一步。
　　“怎么不走？”江城走在前头，回头问道。
　　“外头太冷，我刚从那么暖的地方出来怎么也得适应一下，别催我。”
　　萧然没好气地嚷嚷，江城却笑了，笑着说：“你怎么跟班里女生一样。”
　　“你丫说谁跟女生一样，我是男的看清楚了。”
　　萧然抓起路边停的轿车上的积雪朝江城扔，江城也没客气地回敬，两人扭打在一起，一同摔在厚厚的积雪上，喘着粗气。萧然看着江城，江城也看着他，两人看着看着没忍住就笑起来，萧然松开拽紧江城衣服的手，笑着说：“快起来，衣服要湿了。”
　　江城扯了扯高领，没动。他说：“一会去我家吧，你不一直想看《头文字D》吗，我哥给我带了碟。”
　　江城的笑还挂在脸上，萧然却看得些失神。他也不是没看过他笑，只是这一次让他有了想要的冲动。他该是喜欢的，真的很喜欢。
　　“当我没说。”没有等到及时的期待，江城有些失落。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伸出手要拉萧然起来。
　　萧然回过神，对着身前的人伸出手说：“我去。”

　　事情就随着萧然的愿意顺理成章般继续。两人同行在冬日的雪中，一同哈着热气等候在街上的车站，再踏上缓慢行驶向江城家的公车，坐在了突出的最后一排，一人一个耳机，听着萧然所喜欢的那些音乐。
　　江城侧过脑袋看着萧然望着窗外的侧脸，他仔细想了想听周杰伦的第一首歌是《双截棍》，含含糊糊没听懂一个字。大街小巷都放着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包括那年爱吃的KFC，买个套餐还送周杰伦的海报。
　　那时候的班里，男生开始有模有样地学着他的腔调耍帅，突然唱出的一句歌词，女生还会要求再唱一遍。他也看到过自己的哥哥偷偷在房间里练着《龙卷风》，被发现的时候还被拉进了浴室，被迫跟着已经高他一个头的江远学了一天，结果当晚睡时满脑子都是：“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我不我不我不能……”
　　遇到萧然之后，他总能在他的口中听到已成天王的人，发过了多少张专辑，开过哪几场演唱会，拍过了哪几部电影……萧然也会主动像献宝一样把耳机塞进他的耳朵，给他听听他听到无法自拔的歌。江城一直记得听《白色风车》那回，明明是首承诺的情歌，他却把里头的歌词听成了“厕所”，自己没忍住笑了起来，萧然却没好气地翻着他白眼，说：“是‘会不会手牵着手，晚一点再到尽头。’”当然，江城是享受这一过程的。
　　“你家有人吗？”萧然的声音拉回江城的思绪，还未收起笑的嘴角让萧然不禁皱了皱眉。
　　“没有。”江城回答。
　　萧然“哦”了一声，转头继续望向车窗外，口中不觉喃喃自语起来：“我怎么就莫名其妙跟你回家了？现在有网有电脑谁还看碟？老土。”
　　江城没有回他，而是带着耳机笔直坐着看着公车前方。萧然耳中的耳机被这个动作抽出，一时间不爽地抽回江城耳中的耳机，按回自己的耳朵，还舒舒服服换了个姿势，靠在了车窗上。然而下一秒，透过耳机中的音乐，江城似乎说了句什么便起身准备下车，还坐在位置上的萧然眨眼看看他，反应过后大惊，顺着缓缓的刹车撞在江城身上才踉跄地站定在下车区。
　　“要下车了就不会提前跟我说声？”萧然跟在江城的身后，抱怨了一路。
　　“是你没听见。”
　　“我插着耳机，你再拉我一把会死？要不是我反应够快，你不得来下一站见我？”
　　看着萧然这幅定要挣出谁对谁错的模样，搞笑得就跟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得，江城无奈笑着只好妥协：“是，我的错。
　　江城妥协太快，萧然也就没了气，但他总觉得这是来还他，说他老土的一招。越是这么想越是没在意江城停下的步伐，自顾自往前走，江城只能在后头提醒：“走过了。”
　　江城的家就是小型别墅，越过铁门，里头大树被雪压着，树枝荡在与地面没多少的距离。铲过积雪的小道，是鹅卵石铺成的路面。院子角落处面积不大的鱼池内，一层薄冰之下，红色的鲤鱼机灵地躲闪。
　　脱了鞋进到屋内，江城随手把书包放在了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空调板就开了空调，再“蹬蹬蹬”跑上楼，很快只穿了毛衣的他，手拿着张碟从自己屋里跑出来，再到厨房拿了两听可乐，一系列事情做完回到客厅，萧然依旧是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站那做什么？快过来。”江城把可乐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对着萧然说道。
　　江城这么说，萧然才迈开腿，他想起了自己家那六十几平方两室一厅的小屋子，与之比起来真是惨不忍睹。
　　“知道你家有钱，没想到是这么过分有钱。”萧然有些不自然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没底气地说着这句话。
　　江城只是笑笑，他说：“外套脱了吧，暖气都开了。要参观下我的房间还是先看电影？”
　　“看电影吧。”萧然说道，也乖乖听了江城的话脱了外套，一屁股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起双腿，又拿起茶几上的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一瞬间就消散的不自然，终于变回平常的他。
　　电影开始，节奏感强烈的配音，弯曲的山路，随着余文乐对着陈冠希说：“高桥凉介，什么时候跟我赛一场？”然后一辆AE68飘逸在路上，引擎声加上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响彻在黎明之时。
　　萧然一点都不懂那些飚车的技术，却还是看得专心致志，江城偶尔地转头看他眼中的认真是他从未见过。无心拨弄着身旁早已空了的可乐罐，后面的情节他全都知道，等着影片一点一点前进，漫长到他要坐不住了。
　　“萧然。”江城试探性地轻声喊。
　　影片声之后的几秒，萧然才回他：“嘘，别吵。”
　　江城只好继续看向眼前的电影，可是那些情节都让他没有一丝一毫要看下去的心情，他知道他有种按耐不住的情绪正因身旁贴近的萧然拨动着。空了的罐头被他捏紧到变型，甚至让人没有一点防备，与影片同步着亲上萧然的嘴。
　　他忍不了了，他知道自己喜欢对方到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