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78、第 78 章

　　(77)“哐”的一声从赵勖方才歇息的殿内传出，吓得在殿外候着的小太监们一抖，急忙弯下腰互相看着互相的眼色，也不知这皇上又在责怪当值太监什么事情了，这才安下心神来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又发怒了。自从出了沐美人那件事儿之后，这皇上也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心被伤了，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皇上不去其他寝宫离临幸其他妃子也就罢了，在自个儿寝宫里也睡不安生，常常就是刚命太监们点上熏香放下帷幔要准备歇息了，不到一刻钟就会从梦中惊醒，醒了之后便是太监奴婢们的灾难了。不是打就是骂，不是把端上去宁神的茶点打翻就是砸碎案上的名贵贡品，奴才们是做也挨骂，不做又会挨打。几日下来，奴才们一听到些声响就万份惊恐，生怕圣上迁怒到自己这些贱命上。李全听到消息后也赶到殿前候着，他一看便知底下这些奴才定是吓着了，也不知心中有了什么猜测，便说到：“你们莫慌，安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便是了，切莫过多的猜测也切莫多口舌去跟其他寝宫的人说起圣上的情况。你们犯得小错我还能护护犊子，若是你们说出去些不该说的事情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那我可就饶不了你们了，也切莫怨皇上不惜你们的小命。”说完一拂手走进殿内，只留下额头直冒冷汗的太监们在殿外暗自发抖。
　　李全这前脚刚踏进殿内，便看到一个小太监扶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冠帽连滚带爬的被皇上赶了出来。李全示意他停下，问道：“你又犯什么事儿了？”那个太监低头答道：“皇……皇上他嫌奴才点的香太浓了，可……可奴才点的香就是以往的量呀……奴才不知是哪里惹到圣上不高兴了……公公您……您就饶了我吧……”李全心中也明了这小奴才也定不会犯什么大错，不过是圣上易发怒罢了。他瞧了瞧小太监抖得不行，便抬手让他走了。自己稳稳神走了进去。
　　殿内能碎的东西基本已经碎完了，也不知是皇上第几次发怒了，原先爱惜的贡品甚至都是嘱托他要亲自擦拭的，如今也已经成了皇上一时怒起的牺牲品了。方才小太监点的香，也是先前皇上睡前必会让人点上的安神熏香，仔细嗅了嗅也并无什么异常。李全弯下腰请示道：“皇上，方才是那小奴才不懂事儿，我已经收拾他了。您可还有什么吩咐？我命人取来淡些的熏香可好？”赵勖眉间的怒气还并未消散，但此时发泄过一通情绪也已稍稍有了些好转，抬眼一看是自己亲信，怒气也稍稍压一下，只是扬手道：“你下去吧，朕自己静静。没事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搅朕。”李全听言便退出殿外，顺带轻声嘱咐在殿外候着的小太监们不要没有旨意就私自进到殿内打搅皇上歇息，便走了，只留下依然不知所措的小太监们。
　　赵勖方才的梦魇依然挥之不去地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徘徊，刚开始也不过是睡不太舒坦，但现在已经不仅是扰他清梦了，被惊醒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无法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而这种情绪，与其说是因沐美人此事而生气，倒更不如说是一种对自己那种至今面对那些往事的时候自己还不能面不改色的去面对、自己还会被这些往事所影响心情的自己生的气。而越是一直想这些事情，心中的不甘便越是加深，梦魇中梦到的情节便更是清晰而刺痛。
　　他如今能坐上这个位置，其实是他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时候的他，只是出生于老皇一次随意的宠幸，出身贫贱的母妃也并没有因此受宠，有了他之后，母妃在后宫更是受尽冷眼。一个出身贫贱不受宠的妃子，在皇上无意的宠幸下，怀上了那么多正当宠的妃子都没能怀上的龙种，这境地在各种势力交织的后宫，还能有什么好脸看？赵勖作为皇子出生，也因母妃本就不受宠的缘故受尽宫内人的脸色，那个老皇也从不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疼爱，似乎自己的出生都只是命运开的一场廉价的玩笑，除了他爹是皇上这一点之外，他并没有与生在寻常老百姓家有什么区别，甚至还比老百姓们过得不顺心，凡是宫中有些名望的奴才都对他和母妃没有好脸色，每个月领到的俸禄也比同等级妃子领的少，都被那些利欲熏心攀附权贵的小人给割去了。因为这个赵勖曾经想找管事的去理论理论，而母妃却拦住了他，教导他不能惹是生非，在这险恶的后宫里，只有生存下来的人有资格去与人争执对与错，现在的他还很弱小，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去跟那些所谓掌握权势的人抗衡。而那些对他们没有好脸色，克扣他们应得俸禄的人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现在弱小，更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才能无比硬气的横行霸道。来欺压他这个徒留虚名的皇子。当时的赵勖，空有一颗仇恨的心，却并没有去付诸行动的能力和手段。他也曾经因此恨过母妃，为什么不去跟那些人争宠，或许能争得那个老皇的宠幸，他们的日子就能够好过许多了，但冷静下来的他也明白，毫无背景的母妃去跟那些出身名贵的妃子争宠，结果只会比现在更令人难堪，母妃仅仅是想保全自己，能让自己安全的成长，明了母妃这个心思之后的赵勖又因此陷入了另一个死角，母妃为了自己已经生活的如此悄无声息毫无存在感，但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却依然时时打压，而自己此时却什么都不能替母妃做，甚至还不能打赢那些走路轻飘飘的小太监，只因他还小。从那时候起，赵勖开始训练自己，让自己更加强大，但他的目标也因现实仅仅停留在不再有人刻意打压他们母子俩，能让母妃和自己有个安稳的生活便好了。直到那一件事，将他心中的仇恨加深至无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