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76、第 76 章 （75）“

　　（75）“青黛，你试着去查一查那个蒙面男子。”顾霗思索良久，还是如是吩咐道。
　　而离开顾霗房间的凤尧此刻正端坐在正厅，眉头紧锁，像是在等着什么消息。不多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进来，只与凤尧对视了一瞬，点了点头，无声退了下去。
　　凤尧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果然，还是察觉了，早就料到的，不是吗？阿霗是何等聪慧的人，就算寻了一个转移视线的蒙面大夫，也终是瞒不过她。可如果有别的选择，他也不至于编织如此拙劣的谎言。
　　世人皆知如墨公子当世奇才，却少有人知，其“医术”也是极好，手段奇诡，只是他鲜少出手，更是无人知晓他以何行医，究竟是医术，或者，秘术。
　　凤尧行事向来谨慎，滴水不漏，非必要时刻，不会亲自出手。可关心则乱，昨日顾霗的情况让他不安。他不敢假借他人之手，来不及权衡利弊，甚至来不及寻一个更万全的掩人耳目的方法，只能草率地以一个蒙面大夫来转移视线。
　　自己何时竟也如此怯懦莽撞了，凤尧自嘲地笑。事后想来，顾霗自身体质特殊，又执掌无念坊多年，那样的伤或许并不足以伤及性命，可万一……
　　那是他的阿霗啊，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不敢赌，即便明知冒着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即便明知，以阿霗的性子，若是知晓，怕是难以原谅他的欺瞒，可他还是亲自出手了。
　　即使凤尧有自信暂时顾霗查不出什么确切的线索，可这并不能打消她的怀疑。顾霗早已知晓他如墨公子的身份，待回去后，以无念坊的能力，若是有心探查，难保不能查出些什么。
　　何况如今卓珩离奇身死，虽然自己暂时封锁了消息，可瞒得过的不过是一无所知的百姓，处于漩涡中心的人，莫说顾霗，就连远在王京的皇上都不可能瞒得过。既是如此，怕也只能是如实相告了，只是阿霗……
　　凤尧感到无力，只看着窗外的渐沉的天色，天地皆笼罩在一片灰色中，自己不过是这天地里如此渺小的存在。他恍惚地觉得，一切都像一盘庞大的棋局，充满未知的变数，人人牵涉其中，无一幸免。

　　晚间，凤尧踱步至顾霗房前，却止住了脚步，神色几经变化，犹豫，挣扎的情绪一闪而过，暗潮汹涌的眸子最终还是归于平静，轻敲房门。
　　“进来吧。”顾霗声音清冷。
　　凤尧推门而入，已是带着淡淡的笑意，“阿霗，可好些了？
　　顾霗却没有回答，只看着他，思及青黛方才的汇报，蒙面人的探查一无所获，还有，卓珩的离奇死亡。不是没有预感，只是当事情果真如自己所料之时，顾霗心里却涌起无可名状的悲凉之感，果然，还是如此。
　　“阿霗，怎的如此看我？莫不是想我了？”凤尧戏谑道。
　　眼前的男子笑的没心没肺，如往常一般。
　　顾霗却只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眸，像要看穿他的真心，凤尧，你究竟有多少张面具。的确，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不是个寻常的男子，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以为至少她是了解几分的，可现实如此森凉，其实她从未看透过他。
　　强烈的不安与惶恐再次袭上凤尧心头，一如昨日在卓府的那一眼对视，顾霗也是这样清冷的眼神，不仅仅是疏离，还有决绝。
　　凤尧收起了嬉笑神色，他觉得有什么在远离，仿佛从前的温情不过是前世幻景，迫切地想挽留些什么，却干涩无言。
　　“凤元帅，卓将军，死了，对吗？”明明是问句，顾霗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听说凤帅已经暗中派兵收整叛军，真是可喜。”顾霗继续说，“不战而胜，凤帅果然有谋略，想必百姓们知晓了该是欢喜，为何封锁消息呢？”
　　“这卓将军，昨日还是精神矍铄，今早就是一具尸体，真是巧呢，凤帅觉得呢？”顾霗眼里有显而易见的讥讽。
　　凤尧下意识想要辩解，却哑口无言。
　　能辩解什么呢？一切都恰到好处地指向他。
　　说他与卓珩的死无关吗，可事实是他的确是最大的受益者。
　　说他本无意瞒她，暂时封锁消息只是为了避免邪灵作祟的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此番前来本就是想要告诉她真相吗，可事实是她已经在此之前知晓真相。
　　说他不知是何人所为吗，可事实显而易见，与问心馆脱不了关系。
　　说他与问心馆无关吗，可他又真的无关吗？
　　顾霗所说的都是事实，他无可辩驳，无从辩驳，即便解释了又如何，他无法说出自己的一切，而顾霗不会相信有所保留的他，他们之间，无路可退。
　　“阿霗……”凤尧只深深看着她，声音沙哑，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叨扰凤帅已久，实在是失礼了，青黛，我们走吧。”声音客气疏离，顾霗只留下这一句话，便抬步离开。
　　擦肩而过的刹那，顾霗青色衣袖轻飘飘地擦过凤尧垂放两侧的手，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想抓住，却只握了满手的虚空。凤尧转身，只看到那挺直的背影没入门外的夜色中，他打了个手势，唤来暗卫，低声吩咐：“保护她们回客栈。”两名暗卫领命而去。
　　屋外夜色寒凉，凤尧却只维持着望向屋外的姿势，满室的烛火也温暖不了这个男子孤寂的内心。

　　王京凤府，书房内烛火未熄，凤衍靠着太师椅，微阖双眸。一抹暗影悄无声息地进入，凤衍已经睁开眼睛，言简意赅，“如何？”
　　“已经办妥。”那人恭敬地答道。
　　凤衍便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那人退下，幽深的桃花眸里几分思索。无念坊那丫头，倒是有几分胆识能力，杀孽如此重的红缨枪她也能化解大半，若不是当初自己为了以防万一，留有退路，即便怨念深重如穆清，怕也是消散了。若不是自己先下手为强，聪慧如那丫头，说不定真能从卓珩处探查些什么。
　　凤衍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串珠，极纯的褐色，晶莹剔透，触手冰冷，他却颇为自得，像是只有那冰冷的温度才能让他安心。
　　思及凤尧近日来的举动，凤衍眼里流露出几分嘲讽，果然，还是太年轻，呵，感情，这不公的世间，谈何感情。如今为了那个丫头，居然动用家族秘术，可笑。卓珩一死，那丫头必然心存怀疑，凤尧那幼稚的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夜色渐深，凤衍也起身回卧房歇息，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