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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74)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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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泉州官府,一间客房内,布置简单却雅致,弥漫淡淡安神香。凤尧背对床榻负手而立,神色复杂。听闻身后的床榻有些动静,他转身,眼里有些许欣慰,只是不过一瞬便被平静所掩盖。榻上的女子刚刚醒来,半起身,倚着床沿,锦被顺势下滑了些许,微微迷怔的表情,可在看到凤尧的一瞬已是恢复清明。不同于普通女子对于自己处于陌生环境的不安,无措,顾霗只不发一言,静静看着眼前的始作俑者,眼神清冽,透着质问。
凤尧还来不及为得见顾霗难得的小表情而欣喜,眼里的宠溺还未漫开,已经触及她冷冽的目光,哪还有半点旖旎心思,他显得有些无奈,但还是转身倒了一杯茶,殷勤地递至顾霗唇边。顾霗却紧抿嘴唇,只看着他。
果然,还是这么固执的性子。凤尧软声道:“阿霗,你昨日耗费精力过多,昏睡许久,先喝口水润润喉,至于你想知道的,我会一一解释给你听,可好?”
说着把杯子往前移了一寸,顾霗却自己伸手取过近在唇边的杯子,垂下眼睑,专心喝水。
凤尧有些讪讪,收回手,低头,却正看到滑落的锦被。顾霗只着了单薄的中衣,此刻半个身子都在被外,寒冬时节,即便身处南方,室内也是有几分冷意的,顾霗却好像浑然不觉。
凤尧叹了口气,真是不会照顾自己,他不禁伸手想为她拉上锦被。顾霗却极为警觉,以防卫的姿势,先一步拉上了被子,凤尧这才发觉她的耳廓竟隐隐泛红,他的阿霗,这是害羞了么?凤尧轻笑起来,格外舒心,虽然自己的本意只是担心她受凉,并无其他心思,阿霗向来性子冷清,如今这般表现,倒是意外地可爱。
发觉凤尧那掩不住的笑意,“咳咳……,现在可以说了吧?”顾霗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把话题绕回正题。
凤尧顺手接过顾霗手中的杯子,放置一旁,才开口:“昨日阿霗你耗费灵力过多,已是累极晕倒,我担心你的身体,当时天色已晚,城中人人闭户,除了随军大夫也无其他医者,便只好接你过来让人给你诊治。”话中几分真假,担心也许是真,至于随军大夫……,却是难说。顾霗的伤是灵力消耗所致,又岂是普通大夫能诊治。
自己的伤是何种程度,顾霗再清楚不过,昨日确实消耗过大,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但少说也得昏睡三日,神思疲倦,可昨日晚上到现在,自己也不过是昏睡了六七个时辰左右,醒来时也无浓重的疲倦之感。
此前未仔细注意,凤尧此时提起大夫一事,倒让顾霗细细思索起这一不同寻常的变化来。
顾霗自然不会相信这是所谓的随军大夫的功劳,自己身为怨灵之身,普通的大夫莫说医治,怕是都无法诊断出是何种伤。可眼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显然好转,如若不是天劫将近,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会莫名异常,可不久前红莲业火的煎熬还历历在目,天劫不可能时隔如此之短。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某种秘术的疗养作用。可这对秘术本身与施术者都要求极高,术法必须是与自己所修习的相互补,施术者必须心无旁骛,施术过程不得受任何打扰,否则不但前功尽弃,施术者还会遭受反噬,风险极高。且不论是何人相助与她,是何居心。顾霗从未听说过有何与自己所修习的秘术互补的术法,哪怕是前一任无念坊坊主都未曾提过。
多年来,顾霗自认看透这世间万事,天道轮回,因果循环,因而也既有自信,能安然处于这浊世之外,如今她却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混沌天地,周围的事物可能已经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
顾霗竟不知不觉陷入深思,神色缥缈。
“阿霗”凤尧举起手在顾霗眼前晃了晃,唤回了她的神智,不知为何,顾霗的神情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安,像是随时都会失去她。
顾霗已经恢复了淡淡的神色,看不出对凤尧的解释是信还是不信,气氛陷入僵局,一时沉默无语。
“笃笃”敲门声打破室内的沉默,青黛的声音响起:“凤公子,药熬好了,我家坊主可醒转?”
“进来吧。”顾霗答道。
青黛忙推开门,眼圈微红,见到顾霗,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坊主……我……我去端药来。”
这丫头是怎么了,平日里也是有分寸的人,今日怎的如此语无伦次,顾霗有些困惑。
“青黛,我让别人送过来吧,你好好陪你家坊主说说话。”凤尧起身,叫住了青黛,继而对顾霗温声,“阿霗,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话毕,凤尧便缓步出了门。
“坊主,你可算没事了,没事就好。”青黛紧紧握住顾霗的手。
顾霗失笑道:“你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往日我昏睡三日也没见你这么恐慌,这次不过半日,你这哭哭啼啼地是作何?”
“坊主,昨日……昨日,你昏迷后原来只是有些虚弱,可一个时辰后脸色开始苍白地发青,声息全无,我……我……”青黛哽咽,“往日都不见如此严重的……”
昨晚的场景是青黛这一生都不愿回想的记忆,她那么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哪怕是经历过红莲业火的顾霗都不会是那般无声无息的样子,就像下一瞬就会离开这世界,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此可怜,如此可悲。
那一刻她终于了解,为何世间会有如此多的怨念,因为不可失去却不得不失去。
如果不是凤尧强制将她赶出房间,她想她真的会崩溃。
“要不是……要不是……凤公子和那位蒙面公子……”青黛断断续续地说着。
了解原委后,顾霗不是不惊诧的,原以为自己只是像往日一样消耗过多灵力而内虚,却不料竟严重到了如此地步。虽然穆清的情况特殊,惹太多无辜杀孽,可也在可承受范围内,为何……细细想来,在卓府中施术时,确是有些怪异之处的,隐约有一股力量反抗,柔却不弱,像冰冷的毒蛇缠上颈项,慢慢圈近,可后来却又消失于无形,原以为是消散了,如今看来绝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你说有个蒙面公子?”顾霗抓住青黛话中的重点。
“恩,是凤公子请来的医者,听说是随军,但却极为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甚少出现。”青黛答。
“是他诊治的我?”
“恩……”如今冷静下来的青黛也意识到可疑之处,开始仔细回忆,“昨晚我情绪太不稳定,凤公子怕我耽误诊疗,把我赶出来了,我虽然一直守在外头,但离得也不近,直到两个时辰后才得知坊主你脱离危险,我去看你时,已经不见那个蒙面公子,直到你醒来前,都是凤公子在衣不解带地照顾。”青黛有些感动,忍不住加了一句“坊主,凤公子对你不可谓不上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起今日丝毫不提昨晚辛劳的凤尧,顾霗的内心不是不触动的。她是有犹豫过,该不该相信这个男子。
只是身为怨灵之身,存在于世都是奢侈,顾霗从未期待过拥有普通人间的感情。她看过太多生离死别,看过太多真心假意,世间是如此凉薄,她从未想过要走出无念坊所局限的天地,于她而言,接受感情已是不易,在查明真相之前,无条件的信任与真心的付出是不可能的,不可动摇的底线即是无欺瞒,
可人心从来难以把控,有时候接受也是一种付出,犹豫的同时也是让步。
顾霗不自知的是,当她开始为他犹豫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世界已经为他打开一角,她的天地已经不再只是天道,怨灵,还有那样一个有着一双华光潋滟的桃花眸的男子,张扬肆意,搅动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