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74、第 74 章 （73）这

　　（73）这偌大的皇宫，殿宇众多，亭台楼阁无数，布局精妙，层层防护，看似一切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而这戒备森严的表象下，又潜藏着多少势力的交汇。
　　皇后身边出入忠于自己的无声暗卫，这显然脱离了赵勖的掌控范围。后宫争斗向来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皇家的家事即国事，牵涉朝堂甚深，那么这看似稳固的皇权又掺杂了几分不为人知的裂痕呢？
　　凤栖梧稳坐后位多年，纵然有凤家的助力，可那并不能成为她的倚仗，历来帝王最忌讳外戚专权，多疑如赵勖，自然不会放弃牵制的机会。后宫手段不过如此，她自然知道入宫多年来的一无所出是何缘由。宫中有多少人冷眼等着她是如何被废，可她却依旧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地让那些扰人的声音销声匿迹，连赵勖都很难找出一丝破绽。
　　高高的宫墙有时候隔绝并不仅仅是景色，还有人心。
　　外人看来，皇后身份高贵，仪态端庄，极识大体，虽然无亲生骨肉，却对庶出的皇子甚为爱护，可谓名副其实的母仪天下，朝臣多称颂而少讽谏。
　　多年来，凤栖梧与赵勖，赵勖与凤家，两两相安无事，世人看来委实是帝后鹣鲽情深，君臣和睦的美好图景，其中的周旋不可谓不高明，至于是否同床异梦，有几分貌合神离又有多少人在意呢，各取所需而已。
　　人心最是难测，就如谁也不知道此刻半卧在贵妃榻上的女子又有多少心思翻转。
　　她不知何时已经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低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精心养护的指甲，似是在思索，又似只是在单纯打量那新染的蔻丹成色如何，白皙纤长的十指衬的那红色蔻丹越发鲜艳醒目，平白让人胆寒，恍然让人觉得这双柔弱精致的手下，覆盖的皆是人肉白骨。
　　“来人，伺候本宫更衣。”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凤栖梧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又是那般温和无害的模样。
　　门外的宫娥应声而入，几个粉色身影中却有一抹沉沉碧色，那人年纪相对较大，一袭墨绿色衣裙，眉眼平顺，动作也是规矩有度，可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自有一份见惯风浪的从容，该是掌事的宫女。几个粉色衣裙的宫娥习惯性地四散开各自去取来衣裙，钗饰等，只有那年纪较大的宫女缓步来到凤栖梧身边。
　　“碧秋，就取那套藕荷色的吧。”凤栖梧随意瞥了一眼宫娥们手里的衣饰，然后自顾自进了内间。
　　“是，娘娘。”那碧色身影取过宫娥手中的衣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随即随风栖梧进了内间。
　　“是，姑姑。”宫娥们习以为常，退了下去。碧秋是皇后入宫时所带的贴身侍女，皇后平日里并不太过苛责下人，只是更衣，用膳向来只经碧秋之手，宫中大多事务也交由碧秋处理。碧秋也不负皇后的倚重，处事圆滑而极有分寸。宫内的下人们自然极有眼色，深知碧秋的意思往往便是皇后的旨意，见了都存几分敬重之心，唤一声“姑姑”。
　　内间屏风后，碧秋正为凤栖梧更衣，藕荷色本就是极为挑人，容易显得老气或艳俗。可凤栖梧身材高挑，比例极好，恰到好处的腰封显出她纤细的腰身，长裙下摆的繁复花纹增添几分华美，外披一件对襟大袖，宽大的袖子更显大气。况且她的五官生地精致，加之保养得当，看不出细纹，容貌确实无可挑剔，本就出生于世家大族又久居上位，自有一份雍容气质，这套衣裙倒平白被她穿出端庄大气的韵味来。尔后，碧秋仔细在她发间插上一对金步摇，这才面露几分满意之色。
　　“碧秋，去取些梅花糕来。”凤栖梧淡淡吩咐。
　　碧秋了然，主仆两人多年的默契让她明白，这是要去养心殿了。

　　养心殿，赵勖正翻着连日来的战报，眉头紧皱，暗暗思索，突然停战已是蹊跷，更何况新的战报居然延迟未到，这一场叛乱自兴起之时一直是势如破竹，步步逼近，显然蓄谋已久，以他对卓珩的了解，那不是个会轻易改变自己心意的人，为何会……多疑如他，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和不安，这必然不是件简单的事，这背后……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在门外候着呢。”太监总管李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赵勖有一瞬的疑惑，她怎么来了，不过想来近日事务繁杂，无暇其他，不知不觉他倒是确实很久未去过凤鸾宫了，他整理好表情，把手中的战报压在厚厚的奏折下，才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参见皇上，皇上万安。”凤栖梧福身道。
　　“皇后免礼。”赵勖面带微笑，亲自扶起凤栖梧，“今日怎的来了？可是怪朕许久未去看你？”
　　“多谢皇上”凤栖梧就着赵勖的手起身，两人携手走向一旁的椅子，各自坐下。凤栖梧缓缓开口，声音里有淡淡笑意，“臣妾不敢，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自然当以国事为重，臣妾本不欲打扰，只是前些日子见院子里梅花开的好，便做了些梅花糕，想着皇上爱吃，便送些过来。”说着，示意碧秋把那点心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梅花糕，放至一旁的案几上，小巧的白色糕点，中间点缀着点点红色，恍若雪中绽放的梅花，散发着幽幽清香。
　　“皇后有心了，你宫里的点心总是别致些，朕倒是许久未尝过这梅花糕了，如此一见倒是馋人得很。”赵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口感软糯却不腻，清新可口，梅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倒真是让人口齿生香。
　　赵勖赞赏地点头，“皇后的手艺依旧那么好。”
　　“皇上喜欢就好。”凤栖梧温和地笑，“只是臣妾还有一事，望皇上准允。”
　　赵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眉目和蔼，“何事？”
　　凤栖梧轻侧头，眉间染上些轻愁，语气也哀婉了些许，“过几日是臣妾母亲的忌日，她一生悲苦，生前臣妾没能好好尽孝，如今也想回凤家为她上柱香。”说到此她顿了一瞬，声音也有些哽咽，“臣妾微薄心愿，望皇上准允。”
　　“父母之恩不可忘，皇后如此也是情有可原，既是如此，朕自当允准。你与凤爱卿也是许久未见，此去也可再叙兄妹之情，也好。只是哀思过度伤身，逝者不可追，皇后也该注意身体才是。”赵勖关怀道。
　　聪慧如她，怎会听不出其中的警告意味，再叙兄妹之情，怕是切忌叙旧吧。
　　“多谢皇上体谅。”凤栖梧面上不动声色，眼里的泪光未去，恳切道：“皇上政务繁重，臣妾不便多加打扰，就先行回宫了。”
　　赵勖笑着点点头，目送凤栖梧出了殿门。在殿门关上的刹那，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眸光幽深，不复方才的温情。
　　而离去的凤栖梧，也是一扫哀婉神色，眼里有意味不明的兴味。
　　有时候相敬如宾与相互算计也不过是一门之隔。
　　他们都太过聪明，你来我往中，各自演着自己的戏码，几分真几分假，无声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