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73、第 73 章 （72）“

　　（72）“啧，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多年未见，卓将军怕是忘了我这个无名小卒了。”黑衣男子打趣的声音一把将卓珩拉回了现实。卓珩紧紧地盯着眼前之人，脸上不免染上一丝凝重。“你来干什么？”卓珩紧了紧手中的红缨枪，满是防备地开了口。“啧——卓将军这是在说笑吗？在下当然是来接受你多年前的那个代价的。您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男子的视线落在卓珩手中那柄暗淡无光的红缨枪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
　　“代价？你还好意思要代价？你当真把我骗苦了。什么助阿清净怨气，入轮回？若不是你，她也不会戾气缠身，沦为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卓珩想起了穆清彻底沦为怨灵时的凄惨模样，语气中更是带上了强烈的质问。他埋怨眼前的男子，而他更恨的是当时那个愚蠢至极的自己。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当初怕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当时男子的言辞中尚存许多破绽，更是一直牵引着自己，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的矛头全都指向赵勖。而自己就与其说是他的合作者，倒不如说是他的提线木偶。
　　“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男子嗤笑起来，眼角眉梢投射的是毫不留情的嘲讽与恶意。“啧——当初的交易可是你自己亲手下的决定。怎么？如今全让我当这个恶人了？”“况且我当日之言句句属实，你对穆清的执念却有温养之效。可那也只有生者最纯净无暇的执念。你心怀仇恨，连你自己都救赎不了自己，又谈何救赎她呢。”“哦，抱歉，我似乎忘记告知你这点了。还真是抱歉呢。”黑衣男子步步逼近卓珩，说是道歉，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歉意。“你——”卓珩直直地看着他，胸膛起伏不定，正欲动手。
　　“啧，卓将军可不要冲动。我手中指不定有什么你想要的。你以为无念坊真的能帮的了你吗？啧，道不同，又谈何为谋。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只有问心馆，只有我们才可以帮你。”看着卓珩眼中在听到“无念坊”时的一瞬波动，他继续道：“很奇怪吗？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问心馆的掌控之中。我可以借你鬼兵一用，可以助你达成今日一切，同样也可以让你一无所有。”随后话锋一转，温声说道：“你不是想和穆清在一起吗？我不仅可以让你见到她，更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似是想到了穆清消散前的意有所指的那句话，卓珩眸光一闪，收敛起了全身的敌意。“若真如你所说，那我身上恐怕也没有什么你想要的。”卓珩回过神来，卸下心中的防备。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了。顾霗外不会为他们违逆天道，也只有问心馆才可以帮他了。他自知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盘很大的棋局中，而他自己，或许便是那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恩——那就拿你的命来偿还吧——”见卓珩面色一沉，他笑着解释道：“唔——，不用担心，不会让你见不到穆将军的。只是让你更早地去陪她而已？怎么？不愿意？”卓珩思量片刻，终是点头表示应允了。沦为怨灵？也好，怎忍令你独受煎熬。似是感应到了卓珩的心思，他手中的红缨枪红芒一闪，像是有意识般地挣脱了卓珩的控制，纵穿了他的心脏。卓珩坦然地张开了双臂，颤抖着双手抚上了枪身，渐渐涣散的眸子却透出期待来了。真好，阿清，我们很快又能见面了。“恩——看来一颗棋子又到位了。”恍惚间，似乎朦胧传来了男子转身离去前的一句话。棋子吗？又有何所谓。
　　而另一边的凤尧仍守在顾霗身侧，对此处的情况毫无所察。他不知道的是，一个针他们的惊天阴谋正在暗暗形成。这个夜晚，突然变得很长，很长。当第二天的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或许，一切都不同了。
　　“报——”营地外传来哨兵急促激动的声音。副将在接收到消息后也顾不得凤尧的禁令，一脸凝重地踏入了凤尧的帐中。歇在木案上一宿的凤尧还未来得及发话，便只见副将迫不及待地在自己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看了眼仍在入眠修养中的顾霗，携着副将来到了自己排兵布阵的营帐中。
　　“你所言属实？”他沉声问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今早两军界限处的哨兵一探清敌营异动便前来汇报，绝无造假。”“而且——”副将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了口：“据说卓将军死于那柄日夜不离身的红缨枪，据目睹现场的将士所言，上前查看之人均被红缨枪贯穿而亡，无一幸免。而这柄红缨枪现已不知所踪。穆家军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都说是有邪灵作祟。”副将的脸上虽有着敌营主帅离奇死亡，其死士军团踪迹全无的后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之前虽已下达过停战休议，但也不能保证那群叛军是否会再动干戈。如今，对方群龙无首，元气大伤，能不战而胜，自然是极好的。
　　“这件事，我自有决断，你们切勿多加干涉。立刻下令封锁这一消息，如有泄露者，军法杖毙。”副将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但一对上凤尧寒冰般的眸子，他便立刻转移了视线。像是感受到了凤尧身上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厉，他忙不迭地应下了命令便欲退下。“慢着，你同李副将各带两路兵马，前去收复卓珩的军队。若有必要，可采取武力镇压。”凤尧敛去心中的不安，又唤住了副将的脚步。“属下遵命。”副将郑重地行了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营帐。
　　凤尧就这么负手站在了木案前，狭长的眼眸微眯，透出几分风雨欲来的压抑来。死士军团中突兀出现的本该消散于世的苏方暮；水镜中最后出现的那个有些熟悉的模糊身影；卓珩的蹊跷离世以及那柄理应失去邪力的红缨枪······一切的一切交杂在他的脑中，他直觉自己正身处于别人布下的层层迷雾中。不仅是他，还有阿霗，他们都不自觉地受制于幕后之人的控制。而这又绝对与他长久以来打探的问心馆脱不了干系。如今，卓珩身死，这条线索怕是又断了。思及犹在昏睡，尚不知情的顾霗，凤尧眉间又是一紧，这下，自己怕真是难以脱掉干系了。如此想着，他的唇边不由泛上一抹苦笑。
　　王京，凤鸾宫。“娘娘，听闻昨夜陛下竟从沐美人寝宫匆匆离开，据宫人说，似乎脸色极为阴沉。这下，沐美人可算是沦为宫中的笑柄了。娘娘，我们何不——”“娘——娘娘，是奴婢逾距了，还望皇后娘娘开恩。”一对上女子似笑非笑的美目，那名粉衣宫娥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全身颤栗不止。也是她糊涂了，竟然妄图揣测皇后的想法。“啧——瞧这可怜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宫怎么苛责下人了。倒也是个机灵的主，下去领赏吧。”半卧于贵妃椅上的华服女子眉目微挑，狭长的桃花眼中媚态毕露。她半垂着眸子，掩下了眸中不经意间的精光。“谢——谢皇后娘娘。奴——奴婢这便告退。”望着小宫娥逃也似的背影。女子的嘴角带着一丝兴味。
　　这便是当今皇后，凤衍的胞妹——凤栖梧。她对后宫之事并不多加干涉，看似温和无害，可宫中谁都不敢轻易冒犯她。记得，起初宫中仍有些不长眼的妃嫔妄图挑衅，可最后不都落了个凄惨的境地。自此，后宫中人都对这位看似贤良大度的皇后娘娘忌惮非常。
　　“娘娘······”一个暗卫无声地出现在了女子身边。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后，又很快隐迹到暗处了。“唔——到是愈发有趣了。”凤栖梧望着风雨欲来的天空，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