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 71 章 ...

  •   (70)顾霗努力地咽下喉咙中上涌的一阵腥甜,带着灵力竭尽后的虚弱与疲惫。她对上了凤尧暗潮汹涌着的眸子,第一次没有别过头去,就那么直直对视着,平静的眸中找不到一丝波动,似乎曾经两人间的旖旎氛围只是凤尧自己的错觉。明明两人近在咫尺,却感觉到一道无形的隔膜横亘于两人中间,无法再靠近一步。凤尧强势地搂过顾霗,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顾霗动了动,却也没有多加反抗,她微微闭着眼,眉宇间是散不去的倦意,却独独没了曾在自己面前的悸动。凤尧紧了紧双手,努力感受着怀中之人的温度,像是藉此安慰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前来之时尚是申时,如今却已过戌时。时间无声地流淌着,不留一丝痕迹。带不走伤痛,留不住往昔。听着卓珩与穆清间的最后对话,看着一个人的消散,见证另一个人的心死。两人都静默着,不愿去打扰他们最后的时光。
      凤尧在心中想着三人间的故事,陷入了沉思。他看得出,穆清的眼中并非对卓珩完全无意,然而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赵勖?为什么连卓珩最后的念想都残忍夺去了?他自诩通透,看清着世间百态,却发现,情之一字,他始终无法堪破。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辗转间,他们三人也终究是逃不脱这八苦。那么自己呢?他和阿霗又该何去何从?
      他摇摇头,努力地敛去心中的纷杂思绪。顾霗浓密的睫毛像小羽扇似的在眼睑下投下深深的阴影。感受到一阵绵长平稳的呼吸声,细细一看,凤尧不禁轻笑出声。顾霗就这么倚靠着自己,睡着了。望着她毫无一丝防备的睡颜,他心下一片柔软。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倚靠得更舒服。他抬眼看了下仍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卓珩,又望了望怀中之人稚子般的睡颜,心下一阵权衡,便开了口:“卓将军,天色已晚,阿霗元气大伤,我们也不便久留。阿霗的承诺已经实现,君子一诺,来日还望你将当日与问心馆的交易如实相告。我们就此告辞。”凤尧轻轻抱起顾霗,在得到卓珩的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那里,将顾霗抱回了自己的营中。
      凤尧差人向青黛通知了一声,丝毫没有拐带了人家主子的抱歉。他衣不解带地照顾着顾霗,毫不假手于人。想起怀中那微不足道的分量,凤尧眉间一紧,竟有些责怪起了青黛平日里的照顾,多大个人竟没多少重量,定要为阿霗好好补上一补。他用手慢慢描绘着顾霗的五官,眼中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缱绻。经过卓珩一事,他对自己的心有了更深的了解。诚然,他最开始的接近的确带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步步为营地接近着顾霗。从最开始的伪装与试探到后来的袒露与亲近。他自诩清高,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看着顾霗慢慢揭下冷漠的伪装,看着她在自己的逗弄下故作镇定的模样。他料到了一切,却独独料不到自己的心。或许是他高估了自己,天真地以为事成之后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却万万料不到人的心又哪是那般容易控制的?也罢,以身入戏,就早该做好深陷其中的准备。“阿霗。”凤尧低声呢喃着。“你再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他深深地看着她,带着执拗与深情。
      执念已深,情根已种。这是因,什么又是果?那一刻,凤尧从未想过将来竟是自己亲手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誓言。正所谓猜到了开头,却独独猜不到结尾。
      而另一边,在凤尧二人离开后,卓珩的屋中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眼前之人一身黑衣,脸戴银色面具。他的周身并无杀气,然而淡淡扫视下的威压却不禁让人心生寒意,顿生忌惮之意。卓珩看着他,又想起凤尧临走前的话,不禁回想起了他与问心馆的初次交锋。
      那时的他远在南境,仍沉浸在穆清生死不明的痛苦中。等得到幕府二老逝世的消息传来时,已是一月有余。南境虽是远离王京,但身为军事要地,驿站的传讯一向迅速。这个晚了一月之余的消息分明是有人动了手脚。他想立刻回京,将此事查明。一纸圣旨却让他固守南境,未得传令,不得擅离。一件事可以是巧合,可这所有的一切串起来,却不得不令人深思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却强迫自己忽略了其中的蹊跷之处。不可能的,穆府劳苦功高,穆清又下落不明,赵勖再心狠,也不会在这时对穆府出手的。他这么安慰着自己,仍是无法想象赵勖会绝情到那般地步。
      那时的他尚无叛乱之意,一心只想着帮助穆清履行她的职责。他仍对穆清的生还抱有一线希望,仍期许着圣上终会允他回京查明真相。于是,他就那么按兵不动,尽心职守地守卫着南境。为的是圣旨,更是自己对穆清的承诺。
      一天,一月,一年······起初,他还能没日没夜地训练着士兵,想借此忘记这无法排遣的苦痛。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无时无刻不惦念着穆清,猜测她被人救下了,猜测她自己逃脱了,他想了千千万万种可能,却独独回避了那个最令他无法接受的结局——她死了。不!她怎么会死呢?她怎么能死呢?每每午夜梦回时一思及此,他便会从噩梦中惊醒,望着账外荒芜的原野,望着天上清冷的残月,陷入了无限的后怕与懊悔中。
      他不想清醒,他不愿再清醒了。于是,他寄情于纵酒了。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他却愈发觉得酒是个好东西了。他不听将士们的劝告,无视军营中日益浮躁的军心。他想,就这么醉生梦死吧。就这么随她而去吧。又一次地,他醉倒在了榻上,脚边四散零落着大大小小的酒坛。此时的他不修边幅得没有半分驰骋疆场的英姿,下巴上冒出的是不予修理的青色胡茬,衣服皱皱巴巴的,犹带着星星点点的酒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