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7、第 7 章 （6）过不

　　（6）过不多久，顾霗踱步于锁花楼中，吩咐青黛：“今儿就不必再打扰了，若有访客一律请回，你也安心照顾凤公子吧，我有事自会叫你。”“是，坊主。”语毕，顾霗又漫不经心地抚弄着那些花儿，但顾盼的眼神好像在寻找些什么，时而喃喃，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和谁交流，不知不觉暮色已沉沉，今日的晚霞别样的红，像是被血渍浸染一般，茫茫花海，却有一支极为素雅的木槿立于花海，仿佛北方的那位佳人一般遗世独立。“这就是宿命了吧……”顾霗不禁叹道，转身俯首，滑过一片花海，离开了这锁花楼的心脏之处。
　　一曲霓裳撩拨心弦，任凭月光肆意地洒在锁花楼，顾霗独坐在坊中，饮酒赏月，半杯清酒早已空，不过顾霗丝毫没有离去之意，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坊主，那凤公子……”青黛话音还未落，顾霗放下手中把玩的空酒杯，起身拂了拂衣袖，便移步于凤公子的客房。刚一推开门，便见昏迷在床上的凤公子头上冒着冷汗，嘴唇干涩，面容发白，左右晃动着脑袋，四肢也不时抽动着，肚脐处一缕黑气缓缓升起，要不仔细观之，那如丝般悠细的黑线恐怕根本无法识别。
　　“你既来了我无念坊，又何故着急离开呢？”说着，顾霗便在空中凝弄处一幅太极图案，丝丝黑气，便如暗涌般再次聚于这太极图中，怨灵之形也渐生出模样。这次便是怨灵先开了口：“为何不让我离开？”那男子语气中是满满的怒意。“你离开了只会给我平添麻烦，过不了几天，被你附身的人便又会来到我这儿。”顾霗语气淡然，可那怨灵并不在意这番话，随着黑气的聚集，自己力量也渐渐增强，太极图好像也快锁不住他的样子。顾霗见状，便开口：“何不就在此让我替你解开愁苦，化解怨气呢？离开对你又有何用？”“你又怎懂得我的心事，我要去找她！”苏方暮一双剪水秋瞳蓦地放大，发狠般的想要冲破束缚。
　　“找她？她只怕就是留你在这世间的执念了吧。”顾霗抬眼看向苏方暮，薄樱色的唇轻抿，似笑非笑之情，顾盼生姿。“与你何干，若不为她，我留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思？”苏方暮的眼中满是赤色的哀伤。
　　“我可以让你走，只是你走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素衣了。”顾霗抬手拂过太极图，苏方暮便得以逃脱，出了太极图。
　　“你怎会知道素衣？”苏方暮满是疑惑，“难道她曾来找过你？”“这世间万物，哪一个能逃脱天道？你虽然靠着执念存留至今，可是素衣呢，她一个弱女子，生为人时便惨死，死后成了怨灵难道就能保她年年岁岁无忧了么”顾霗的眼中没了往日的淡薄，直直的看向面前这个玄衣男子。
　　“素衣她，她还好么？”苏方暮敛了戾气，犹豫的问了出口。
　　“怎么算好？怎么又算是不好？”顾霗反问，语气是说不出的情愫。
　　“是我负了她，当年若不是我的软弱，若不是我没用，怎会害的她无辜枉死？”苏方暮抬手，修长的手指拂过那盒胭脂，轻轻地摩挲，仿佛他抚摸的依旧是素衣那清秀的脸庞。“坊主，既然她来找过你，那她可留下了什么话要对我说么？”转瞬间，苏方暮像是想到了什么，满是期待的问。
　　“她是来过，来和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了了她一个愿望，她把她的灵体给了我。”
　　“你要她的灵体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现在我来问你，你可愿意和我这无念坊做个交易？”
　　“和你做交易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她？”
　　“是。”
　　“好，我答应。”

　　我还记得那女子来的时候，也是拿了那样一盒胭脂，檀木的盒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她无力地倒在我无念坊门口的时候，手中紧紧握着的依旧是那盒胭脂，女子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等我把她救起来时，她就已经是奄奄一息，十分羸弱。
　　这世间怨灵甚多，能倚靠执念留于世间的怨灵多是在世间还有遗憾未了，将自己的灵体隐在一件物什上，靠吸取人的阳气来化解自己的阴气，以此来保自己无虞。
　　可素衣并没有这样做。她天性纯良，虽不在为人，却还存了人性，不肯害人也不肯吸取他人的阳气，以至于羸弱成那个样子。
　　她醒之后便和我做了交易，用她的灵体，换再见他一面。这个女子对待爱情，确是不似平时的温婉和顺从，甚至还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凛冽，她的眼睛里，也有着隐隐的期盼。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等不了多久。
　　正午已到，午时属火，阳气最盛，软榻上的女子额头上布满了汗水，口中还含糊不清的叫着一个人的名字。苏方暮，暮哥哥。我听到她这样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