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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5)那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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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男子有着一双可与女子相媲美的剪水秋瞳,明明是一双秀气的眸,却似冰封的寒潭,冷漠且死寂。那样一双眼睛,明明看着你,你却不能从其中看到自己任何的影子,仿佛世间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入眼,空寂一切,慢慢显现出妖异的红,像极了那盒胭脂的颜色。他瘦削的脸庞,宛如覆了层层白霜,冷白一片。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不发一言。一袭玄色衣袍,深沉的热烈,像是鲜血隐在黑暗里幽幽的色泽,绝望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暗色桔梗在顾霗眼角渐渐清晰,竟似有盛放之势。顾霗微低头轻蹙眉,太重的带着血腥的怨念气息,纵然见惯了,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那男子明明被束缚的不能动弹,但仍可以感受到他挣扎的紧绷感和满满的怒意。终于,他的眼神聚焦在顾霗脸上,“你……你是谁?”嘶哑而生硬的声音传来,像是久未开口而不习惯与人交谈。他有些困惑地环顾四周,只见一片开的繁盛的花海,阵阵芬芳中带着丝丝他熟悉的气息。他的目光停在一株开的妖艳的桔梗上,似是怔住了,又似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中。
顾霗遥遥指定那株桔梗,手一挥,召出一面水景。水景中艳丽的晚霞绵延了半边天,火红的灯笼静静挂在古朴的宅门前,映衬的那烫金的“孙府”两字愈发贵气,大门洞开。门前停着一顶偌大的花轿,轿顶边缘均以鲜花装饰,众人围拥,甚是热闹。门外长街两旁皆以火红灯笼围照,延伸至街角,天地似是都被这漫天红光所笼罩,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了。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来了,来了”人群中有兴奋的声音传出,众人皆举目望去。一身大红喜服的男子,身姿挺拔,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眉目却不甚真切。“这是谁啊,这么好运气,当了县令的乘龙快婿。”街角有带着蔑视却羡慕的声音小声响起。“你还不知道啊,东巷的胭脂铺的那位呗。”有人好事地搭话,“是吗?”“当然了,人家可是孙小姐朝思暮想的情郎呢……”窃窃私语的声音越传越远。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抹柔弱的身影半倚在青色墙砖上,锤在墙上的拳头松了又紧。她遥遥望着马上缓缓远去的男子,拼命咬着下唇,溢出血丝也似无知无觉,红红的眼眶盈满泪水,却倔强的迟迟不肯落下。她只看着那大红喜服的男子,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所有人以为的圆满,看着他下马,看着他温柔挽起花轿里走出的娇艳女子,看着他们携手走向那深深宅门。终于,两行清泪缓缓落下,她闭了闭眼,有什么在远离,有什么在不甘中永久化灰。
水景外顾霗伸手拂过那女子的双眼,水景泛起涟漪,场景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水景中长久的时间于水景外实则不过一瞬,顾霗看向空中,而太极图中的男子却像是倦极,无声无息闭了眼。
顾霗心下有些了然,抬眼看向未能得见水景的凤尧。正待开口,却见方才还在沉思的凤尧抬头说:“这……这就是附在我身上的那人?”
“是,这就是怨灵。”顾霗淡淡道,漫不经心地轻理衣袖下摆。
“坊主,这怨灵也太……”凤尧说着向顾霗走去。
“请公子自重,我不习惯不相关的人靠的太近。”顾霗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凤尧的话。
凤尧应声停住了脚步,讪讪摸了摸鼻子,转瞬又是一派坦然的开口“被这怨灵附身,我……”
“公子不必忧心,我自会保证您性命无忧。”顾霗再次打断他,却见凤尧摩挲着下巴一派苦恼模样,全然不是得知性命无忧的释然。
“公子可还有什么疑问?” 顾霗有些不理解。
凤尧一本正经地正视顾霗,“坊主,现下可准在下说话了?”
见他如此郑重,顾霗有些莫名,却也作答,“洗耳恭听。”
“这附着于我的怨灵也太不符合本公子的形象了,既没有本公子的玉树临风,又没有本公子的阳光俊朗,真是有碍观瞻,有违天理啊……”凤尧绕着空中的怨灵指指点点,滔滔不绝,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严肃冷峻的模样。
顾霗的眼角禁不住抽了抽,轻抚额角,方才怎么会以为他真能说出什么正经话来,当真是纨绔中的纨绔。
浅浅的风拂过来,带着花海中纷杂的香气,撩起女子的一缕秀发到颊边,斜斜的阳光打过来落下秀美的影子。顾霗随意地拨了拨颊边的发,抬头望着那西斜的日头,阳光似在女子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像活泼的精灵,女子面上的表情平静而悠远,这一景意外的和谐的让人不忍打扰。
“正午已过……”顾霗喃喃道,转过头,却见凤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桃花眸中华光潋滟,薄唇挑起一抹邪肆弧度,轻摇纸扇,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美则美矣,坊主何必总是如此冷冰冰呢,要是多笑一笑多好。”
顾霗清澈的眼中不见半分波动,吐出的话却字字如冰,“公子若是不在乎这条命,大可继续啰嗦吧。”语毕,顾霗抬头看那似有松动的太极图,黑气似又有开始缓缓流动的迹象。
凤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收起嬉笑神色。“坊主,这怨灵是要挣脱了吗?”
“现在知道关心起你的安危了?”顾霗冷笑。
“坊主说的哪里话,在下可以一直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呃……”凤尧突然觉得头脑有些沉,他抚额,轻晃了晃脑袋,脸色变得有些白,“只是见坊主风华一时忘形了而已。”
顾霗见他如此,知是正午已过,阳气渐衰,怨灵之力渐盛之由,时间不多,便不再拖沓,正色对凤尧说:“每日正午之时是你身上怨灵之力最弱之时,也就是你最清醒的时候,渡化你身上的怨气需知其源起,我会查到胭脂的来源,届时正午之时需要你与我一同查访,解其怨,了其愿,方可解你性命之忧。”
没等凤尧的回答,顾霗唤道:“青黛,送凤公子回房休息。”“是,坊主。”碧色衣裙的婢女从里间走出,便只见一袭白衣的清秀背影一步步离开。
“坊主……”凤尧还想说些什么。一抹碧色虚虚一拦,恭敬道:“公子,请。”
凤尧轻笑一声,依言转身的一刹那一抹精光从眼中划过,瞬间又神色如初。他身后的太极图渐渐散了,一团黑气追随着没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