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60、第 60 章 （59）“

　　（59）“卓将军”，这时候，顾霗出声打破了眼前的僵局。“要不要见穆将军，只在你一念之间，而要不要用这忘忧露，也请将军自己慎重权衡，告辞。”顾霗依旧是那样淡然地说完，转身时的月白色的衣袖轻轻拂过湖心亭中的石桌，便离开了亭中。凤尧含笑伸手打开手中折扇，随着顾霗一起离开。湖心亭中，只剩下卓珩一人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缨枪，而亭中的石桌上，赫然是一支白色的瓷瓶。

　　卓氏将军府中，卓珩在中庭中舞动那枝红缨枪。
　　当年这里大门前的匾额上，写的还不是卓氏将军府，而是穆氏将军府，当年坐镇在这里的将军，也并不是卓珩，而是那个喜穿红衣，独爱红梅的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她的名字，叫穆清。
　　红缨枪在卓珩那双粗糙的大手中急速舞动，枪尖所指之处，一树树的红梅花瓣纷纷飘落，在这冰冷的寒夜里，又有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散下来，红缨枪扫过地面，散落在地的花瓣混合着雪花再次飞舞起来，卓珩一个转身，要收回红缨枪，可是红缨枪却蓦然脱手而去！
　　红缨枪向着其中一棵梅树刺去，霎时间刺穿了那株梅树，红缨枪却还在隐隐震动，过了好一会，才渐渐平静下来。
　　卓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道血痕，眼里仿佛孕育着狂风暴雨，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顾霗白日里的话语。
　　“难道你真的想让她以此苟活于世吗？”“你真的想让她以战士的鲜血，百姓的血肉挣扎于世间吗？”“你真的要她这样吗？”
　　顾霗一句一句的指责虽然淡然，可是一句一句却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啊，那个骄傲的女子，怎么会舍得用这天下苍生来苟活，那是她今生今世都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他还记得从前时，雁翅城一战，她率兵出征南蛮，在修罗地狱般的战场上，她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位将士，无论是她手下的副将还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她都会舍身去救，从未有任何更改。

　　雁翅城之战。
　　硝烟四起，残阳如血。雁翅城的城门紧紧地关闭，城楼下，穆清率领了五千兵马，对峙南蛮的三万大军。南蛮人不比汉人那样装备精良，但是南蛮人个个都身材魁梧，人高马大，力大无穷，且十分野蛮，虽只靠蛮力，却也教人头疼，况且经过一个多月的战争，穆清的将士已经仅剩下这最后的五千人，而南蛮却是兵将充足，这一仗，只怕是一场硬仗。
　　出城前，穆清传下军令，无论这儿一战成败如何，都不许打开城门，这雁翅城，是必须要守住的，若是失守，南蛮便可一路北上，直逼王京，到时候，就是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而她答应的为他守护的万里江山，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不要这样，因为她答应过他，要替他守住这万里江山，为他守住，他的江山。
　　鼓声响起，穆清举起手中的红缨枪，骑着马冲向南蛮的军队，大喊“冲啊！”其他的士兵也紧紧地跟随着穆清冲向南蛮军队，一时间，两军人马开始了厮杀，战场上刀光剑影闪过，不知道多少人倒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踩着脚下的尸骨继续厮杀。
　　穆清手中的红缨枪不知刺穿了多杀人，她舞动红缨枪，几个南蛮人当时倒下，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铠甲，她翻身下马，在南蛮人的包围下将红缨枪舞的出神入化，在她旁边几米处，卓珩用刀砍杀了几个南蛮士兵，却没有注意在他身后，一个南蛮士兵缓缓靠近，举起手中的大刀，砍向卓珩，等到卓珩听到身后大刀带起的刀风时，已经来不及了，大刀向着卓珩的后心砍去，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一柄红缨枪挡在大刀之前，穆清替卓珩挡住了大刀，自己却被追来的南蛮士兵着实砍到了左肩胛，将近一米长的大刀，带着呼啸肃杀的风砍断了穆清的铠甲，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卓珩砍杀了那两名南蛮士兵之后，急急的来到穆清的身边，对穆清说：“阿清，你怎么样？”满心满眼的都是焦急。此时穆清正以右手持枪，半跪在地上，伤口处汩汩的涌出鲜血。
　　“我没事。”穆清抬头看向卓珩，忍着剧痛对卓珩说道。她的额头上有汗珠滑落，嘴唇也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穆清右手撑着红缨枪缓缓地站了起来，略带蹒跚地向着周围的敌人走去，红缨枪再次舞动，又有几个南蛮人倒下，而穆清的伤口也因为剧烈的活动不断地被牵扯，刚刚凝固住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一层一层的覆盖住伤口，留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阿清！”卓珩见穆清支撑的极其勉强，可是自己身边也也有几个南蛮士兵与自己缠斗，根本无法抽身支援穆清，心下更为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只是加快舞动手中长刀，以此来保护穆清不为他人所伤。
　　长枪洞穿了一个南蛮士兵的心脏，穆清伸手抽回长枪，侧面一个南蛮士兵直直的向着穆清的头砍来，穆清险险躲过，头盔却被大刀打落，泼墨般的青丝散落，呼啸的寒风吹过发丝，拂过穆清的眼前，穆清反手抽出红缨枪，一瞬间又插进这个士兵的胸膛，鲜血从南蛮士兵的胸膛喷洒而出，飞溅在穆清的眉间，像是一点朱红色的朱砂，在漫天的风沙中，她浴血而生，美的那般触目惊心。

　　回想起往事，卓珩不经意的流露出些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个女子在他的记忆中，永远是那样眉眼骄傲，英姿飒爽的样子。
　　卓珩伸手抽出枪身，将石桌上白色的瓷瓶紧握在手中，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瓶子，将忘忧露倒在红缨枪的枪尖上。一时间，枪上红光大盛，一个身着红色战袍的女子立于枪上，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墨色的发，略带英气的眉，杏子一般的眼，高挺的鼻，只是从前白皙的皮肤变得异常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隐隐泛着青紫，而她的瞳孔中，是一片混沌的白。
　　“阿清……”卓珩轻叫出声，仿佛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