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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50)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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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想是凤衍还有一会儿才能到,赵勖起身到榻上小憩,却梦到少时,容颜清丽的少女亭亭立于梅树下,裹一袭雪白轻裘,衣袖间冷冷梅香,回首时明媚的笑意比冬日的阳光还要耀眼。本是温暖美好的场景,皇帝嘴角的笑意还未展开,场景一转,宫门下,衣衫褴褛的女子,倒地的红缨枪,刺目的鲜血,刻骨恨意的眼神,榻上的皇帝额上冷汗涔涔,似是被某种梦魇困住,挣扎着醒来。
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她,怎会……惊醒的皇帝还有着惊魂未定
的慌乱,莫测的表情里带着惶惑,或许还有丝怔然,但唯一没有的是后悔和愧疚。
“皇上,凤丞相到了。”李全轻声提醒。
“快宣他进来。”赵勖轻整衣衫,便回到了桌前,神色如常。
“参见皇上。”一位男子缓步进来,不急不缓地行礼,从容自若的神情,即使微微躬身也无半点卑微之感,须已半白,那一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不同于凤尧的华光潋滟,更为内敛平静,鼻梁挺直,虽是年近半百,但别有睿智儒雅的风范。也只有出生于那样的煊赫世家,百年沉淀,才能养成那份清贵气度。
凤衍,执掌凤家二十余年的掌权人,混迹官场多年,使凤家权势相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其手段可见一斑,又岂会是表面这般无害的模样,自有一份老练在,不过不显于人前罢了。
“爱卿平身,今日急召你来商议,也实属事发突然,又迫在眉睫。”赵勖忧心地道,言语之间倒是颇有礼遇。
“驻守南境的卓珩突然起兵谋反,已是将惠州,潮州,梅州划为己有,正北上直逼泉州,攻势如此猛烈,传闻还流传出他率领神兵之说,乃替天行道,据说可伤敌于无形,由来诡异,如今朝中无可远征之武将,该是如何应对啊?爱卿可有主意?”紧接着,赵勖简单交代了如今的形势,不无担忧地问道。
凤衍略一思索,卓珩选择这个时机起兵也不无道理,如今南方水患四起,疫病盛行,死伤众多,民情激愤,朝廷安抚无果,确实此时最容易得民心。何况流言四起,君王无德,天道不容,降灾祸于人世,这更是为卓珩的谋反推波助澜。那双内敛的桃花眸里似是有意味不明地笑意闪过,不过一瞬,快得让人怀疑那只不过是错觉。
“回皇上,微臣以为,如今水患未平,民怨不绝,为避免卓氏一党叛军趁机利用,该着重于安抚民心为好。”凤衍缓缓说道。
“爱卿说的有理,只是这叛军气焰正盛,也不能不反击啊。”赵勖提出心中的疑问
“皇上考虑的是,这是自然,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平叛的人选?”凤衍淡淡反问。
皇帝眉头紧皱,甚为苦恼,踱步自语:“凤煜本是合适的人选,若是让他出征,朕也放心,只是如今他驻守北境,北方魏国这些年来休养生息,实力增强,对我国虎视眈眈已久,近来活动频繁,不得不防,况且南北路途遥远,临时调将实非上策。可朝中实在又无可用大将……”
“若是皇上心中无人选,微臣倒是有一人可荐。”凤衍出声。
“是何许人也?”赵勖停住脚步,目光灼灼。
“皇上可曾听闻公子如墨?”凤衍问。
“可是坊间流传的文武兼备的当世奇才?此言当真?此人多行于江湖,行踪难测,据说无人见其真容,朝廷更是无处招揽,难道爱卿可请到此人?”赵勖心存怀疑。
“不瞒皇上,此人行走江湖,却颇有才能,且通晓奇兵异甲之术,偶然承微臣几分薄情,曾许一诺,来日报答。只是江湖中人多性情随性古怪,最忌拘束,怕是不愿露真容于人前,只能隐藏身份随行军中。”
“连朕都不能见?”
凤衍无奈摇了摇头,眼里的坚持不减半分。赵勖也知,以凤家的手段和情报网,怕是知晓的比自己详细也不稀奇,何况……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
“那主将为何人?”赵勖转换话题,算是默认,细细思索,看着凤衍,像是突然想到“朕记得,府上二公子前些时日曾去江南治理水患,对南方该是有了不少的了解吧。”
凤衍也不推脱,“回皇上,犬子确是去过江南,若是需要,让他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赵勖欣慰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爱卿也早些回去吧。”
凤衍走后,赵勖脸上的欣慰神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忧虑。
若是有其他选择,他也不会让凤尧带兵出征,凤家已然是出了一个镇远大将军,如今再添兵权对皇室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只是如今的朝野,多是文官,武将本就稀少,可堪大用的更是寥寥无几,除了依靠凤家之外别无他选,何况凤氏一族本就掌握着某些不同寻常的力量,赵勖的脸色变得高深莫测,这历代皇族讳莫如深的秘闻……
赵勖闭眼,像是倦极,想起那个梦,穆氏将军府,若是当年……他又甩掉自己荒唐的想法,若是当年没有那么做,也难保不会成为另一个凤家……
夜色沉沉压下来,掩盖了一切暗流翻涌。
凤府书房,烛火摇晃,映出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隐约有低语,听不真切。不一会儿,一抹颀长身影出门来,“阿霗,也不知你可消气?”略带怅然的声音,他望着沉沉夜色,“我可又要离京了……”,缓步回房。
书房内凤衍仍坐于案前,背靠于梨木制成的太师椅,似是在等着什么。不多时,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地,呈上一封信,又无声消失,凤衍嘴角牵起了然的笑意,烛火映衬下,有些古怪。看完后,凤衍将那信就着烛火烧了,火舌上窜,纸张焚烧的声音在暗夜里听来也有些怪异。
此刻的无念坊内,也是烛火未熄。
“坊主,卓珩的调查,有消息了。”青黛边为顾霗宽衣边说。
“哦?是何来历?”顾霗坐于床沿,一双明眸看着青黛。
青黛见状,叹了口气,自家坊主总是这么不懂照顾自己,“坊主,夜里凉,你且盖上被,莫要冻着。”
青黛服侍顾霗上了床,为她垫好靠枕让她舒服地半倚着,掖好被角,才开口:“卓珩是二十年前被提拔为护国将军的,当年南境平叛他立下不少战功,也颇得军心。”
“那他之前的身份是?”顾霗有些疑惑。
“他出自穆氏将军府。”青黛补充,顾霗若有所悟。
“没错,他曾是我朝当年盛极一时的女将军穆清的副将。”青黛顿了顿,“当年当今皇上仍是皇子时,老皇驾崩,是穆氏将军府的全力支持,皇上才能安稳登基。当时也有传闻说将军府的独女穆清与当今皇上有一段故事,只是后来皇上却娶了凤家嫡女,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对穆府的作为实在看不出有何情意可言,一时之间也无定论。”
“当年旷日持久的雁翅城之战死伤惨重,主帅穆清也死于那场战争,卓珩倒是回来了,直到南境叛乱再起,卓珩被提升为将军,赶赴南境平叛,后被封为护国将军,驻守南境。”青黛继续说着。
“当年穆清惯用的是何兵器?”顾霗没来由地问。
“已经二十年之久了,穆府败落之后也很少有人谈论起当年的事,这倒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顾霗打发了青黛下去,心里已是了然,怕是跟那柄伤人于无形的红缨枪脱不了关系。
这一夜,寂静无声,是否人人安眠,却未有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