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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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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上缨--从来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49)既是怨灵之身,能存于现世已然是不可多得的侥幸,又怎能奢望能免于天劫?顾霗早已习惯,也因此养成了冷清的性子,眉目舒淡。
青黛看着顾霗不甚在意的样子,心里泛起浓浓的疼惜,坊主从来都是淡然的,
无论是对于自己的伤痛还是对于他人的悲苦。
但只有她知道,这么多年,顾霗是如何孤身一人走过来的,举步维艰,不容于世间的孤寂,没有人能体会,即便是自己也无法感同身受。因为懂得着一路的不易,所以没有人会比她更希望顾霗得到幸福,不求能与平凡百姓一般安稳无忧,只求能有一人与她并肩而行,纵然天地浩大,风雪加身,也觉人世温暖。
念及在江南的时候,顾霗有意无意的小动作,熟悉她至此的自己又怎会不知,凤尧之于顾霗,自是与常人不同。本以为凤尧会是那个能伴她一生的良人,如今……扑朔迷离的身份,众多的伪装与欺瞒,常人且无法释怀,又何况是身为无念坊坊主的顾霗?
“青黛……青黛”见青黛有些失神的模样,顾霗唤了好几声。
“是,坊主。”青黛回神,面上窘迫,还带着丝愧疚。
顾霗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知这丫头方才准又是为自己担心了。“我没事,休养些时日即可。你吩咐下去吧,这段时间我不见来客。”
“是,坊主。”青黛躬身退出了房间。
顾霗却没了倦意,半倚着,执一卷书来看,只看了一会儿,她的心思便不在于此。她细细思索着,既然凤尧的身份探查止于凤家,那么凤家的底细又是什么。广为人知的是,凤氏一族,自赵氏皇族开创新朝以来,一直位极人臣,权势显赫,出了三代帝师,代代位及丞相,门下弟子也多入仕,除此之外,更是代代握有兵权,如凤尧的大哥凤煜,执掌十万铁骑,可谓是文臣武将皆出自凤家,权倾朝野。
自古以来,因功高震主惨遭灾祸者并不在少数,通常是执掌兵权的武将。只掌握武力军心尚且如此,那么既握有兵权又掌控文仕言论的凤家是如何立于不败之地的呢?当真是皇帝感其辅佐之恩,毫无忌惮之意?如若真是如此,当年穆氏将军府也不至于沦落至无人问津的境地。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对于凤家,并非是皇族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纵观历代皇族,不但不着手于削弱凤家的权力,反而对凤家多有倚重笼络之意,如今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也出自凤氏一族,即凤尧的姑母。
凤家根基之深,裙带关系盘枝错节,非常人可想象。凤家的手中究竟握有什么?若是皇家秘闻,也不至于斯。那么必定是某种力量,某种皇室不可抗而依靠的力量。
顾霗觉得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即将揭开一个惊人的真相,却偏偏抓不住,像是被迷雾遮住,看不真切。也罢,欲速则不达,往后慢慢探查吧,总会有踪迹可寻的。凤尧……顾霗的思绪一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起来。
此后几日,不见来客,顾霗也得了空,安心休养,偶尔踱步去花海摆弄那些花儿,偶尔躺在长倚上晒晒太阳,甚是悠闲,对凤尧的事只字不提,日子平静的一如往常。
青黛看着那一袭白衣慵懒地倚在栏杆上的秀丽身影,叹了口气,虽然日子照样流水般地过,坊主也没有任何异常,经过调养,身体也渐渐恢复,只是总觉得坊主眉间有些许落寞,也许她不自知,但自己又何尝看不出来,怕是与凤尧有关啊。
思及刚接到的消息,青黛攥紧了手中的信封,面色凝重了几分,这天下,怕是要不太平了。
“坊主,最新接到的消息,驻守南境的护国将军卓珩起兵谋反。”青黛言简意赅,却意有所指。
顾霗闻言回过头来,若是普通的叛乱,青黛自是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汇报,多年的默契让她已是明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
青黛恭敬地递上那个信封,静立一旁。纸张翻阅的声音过后,“伤人于无形的红缨枪……”顾霗眼里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有意思……”
“青黛,你去查一查卓珩这个人。”顾霗吩咐道。
“是,坊主。”青黛了然,这悠闲的日子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嘭”一堆奏折落地,“放肆,竟敢造反,朕这些年待他不薄,竟是如此狼子野心。替天行道?荒唐!”满含威严和怒气的声音,明黄色的衣袖重重一拂。天子盛怒之下,跪在阶前的人噤若寒蝉,不敢动弹。
长身而立的男子,一袭明黄衣袍,五爪蟠龙的刺绣格外显眼,张牙舞爪,气势十足,保养良好的脸庞虽略有皱纹,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俊朗的眉目,双眼浑浊却暗含幽光,自有一份严厉和威严在,是久居上位的人惯有的掌控全局的气势。这便是当今天子,赵勖。
惯于察言观色的太监总管李全,见皇上稍稍冷静下来,趁机奉上一杯茶,“皇上息怒,气坏了龙体可如何是好。”“下去吧。”赵勖冷冷瞥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声音难辨喜怒。底下的人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赵勖坐下后,才接过那杯茶,揭开杯盖,水汽袅袅,绿茶的清香四溢,让人心绪不由自主地平和下来,瓷质杯盖缓缓摩擦过杯沿,音质清脆,茶叶舒展,纯粹的碧色,果然是好茶,皇家用品一向讲究。
喝过茶之后,赵勖心绪也平静很多,透过古朴的雕花窗,看着窗外变幻的天色,低语:“这个位子,还真是很多人盯着啊,连一个小小将军也能拥兵造反了,朕这皇位,坐的还真是不安稳。”
“宣凤衍进宫议事吧。”赵勖闭了闭眼,有些疲倦无力。
“是”李全应声,出门吩咐去了。
赵勖环顾四周,古朴的架子上满是名贵的古董花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散落着本本奏折,他突然就觉得空旷,这一切就像浮于水上的幻象,没有真实感。
他想起年轻时,自己也曾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名冠京华,那时……即将陷入回忆的那瞬,他却清醒过来,自嘲地笑,果然是年纪大了容易缅怀过去,以前他很少想起往事的。他说服自己,当下才是真实的,他赵勖,堂堂天子,巍巍皇权,大好江山,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