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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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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琼华,美石,士之服也。”景云坐在地上,痴痴的念道,“是我没用,没能带她走,没能保护得了她。
窗外的阳光无比灿烂,却照不亮这一间小小的房子,也照不暖景云那颗失去挚爱的心。地上杂乱的摆着许多酒坛,远远看着,像是整个人被无数的酒坛淹没。醉生梦死,不过如是。
“吱呀——” 门应声打开,陆子淇推门进来,看到颓废的景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景云应声抬头,看着一脸担忧的陆子淇,满脸颓废,双目满是血丝“子淇,你来了。”说完又低下头,猛地喝了一口酒,不再言语。
“你竟颓废至此?” 陆子淇气愤至极,直接冲上去摔碎了几个酒坛,“我知你与琼华姑娘情投意合,但难道你忘了,你是读书人!应心怀天下,怎能耽于情爱,你可对得起所读的圣贤书!怎对得起琼华姑娘对你的一片心意!”
“琼华......”景云大恸,发出了一阵阵痛吟,却一丝眼泪也无,眼中再不复旧日的光芒,任由自己的衣服被酒坛中洒落的酒液浸染。陆子淇看到这样的景云,再次长叹一声,径直丢下一句“早知如此,我便不应介绍你与琼华小姐相识!”挥袖转身,摔门而去。
景云听到了陆子淇离去的声音,仰头再次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脸颊流下,如同泪水。
门外,景母焦急的看着陆子淇,在看到陆子淇一脸愤怒的表情后,仿佛崩溃一般,伏地大哭道“怎么会这样,我的云儿啊。”
景母是景云的亲生母亲,最是了解景云的性格,得知连儿子最好的朋友都无法换起儿子的生志后,万念俱灰,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的陌路,
“伯母也勿要如此伤心,景兄一向孝顺,若是您与伯父一同劝说,他一定能听进去的。”陆子淇强忍怒气,看着悲伤的景母,轻声安慰道。
“我儿的性格,我做母亲的如何不了解,他已生死意,又岂是我和他父三言两语便能改变的。”景母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陆子淇摇了摇头,将景母扶起,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了景家。
遥记当年,少年英姿,于学堂之上谈笑,即便身为寒门学子,并无显赫背景,却也有傲骨,有读书人的韧性。故而才让身出名门的陆子淇与之倾心相交。而如今因为一个舞姬,傲骨全失,再无生志,这可真是笑话啊。虽未曾后悔过带景云与琼华相遇,但这结局......着实令人唏嘘。
景母无奈,只得与景父商议,但无论老父老母如何苦劝,景云依旧保持着那副如同行尸走肉的样子,以酒为生,好几次几近醉死。但景云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上的疼痛。最终,一天夜里,他躲过父母的照看,独自前往乱葬坟,路不远,但对于身体极度虚弱的景云来说,这并不远的路,却如同一生一般漫长。他跌跌撞撞的向前,撞到了很多东西,摔倒了无数次,衣衫破碎,遍体鳞伤,到了最后,几乎变成了爬。而他的眼神却恢复了光彩。最终,他爬到了捡到那条红绳的地方,醉生梦死时没有流下来的泪,在此刻终于流下。他趴伏在那块地上,喃喃道:“琼华,对不起,我没能护住你,我失约了,等等我,我就要来了。”说完,便不再动了。
更深露重,夜里寒大,正常男人醉卧一夜尚且会得风寒,更何况一个身体已被酗酒掏空的文弱书生?就在景云仿佛已经看见琼华的笑容,握住她伸出的手时,周身突然涌现一股浓香——那是琼华身上的香味,曾经迷倒过无数人,而这浓香却如同墙壁,将景云牢牢护主,为他带来了一丝温暖。而远处,传来了景父景母和陆子淇焦急的喊声,终究,景云被找到,带回了家中。
“儿啊,何苦啊!”景母看着好不容易救回一命的景云,泪眼朦胧,苦苦哀求道,“事已至此,母亲也不说琼华的身份,只道人死不能复生,你怎忍心,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陆子淇接道:“伯母所言甚是,景兄难道没有一点感触,伯父伯母之心,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感动!只因情伤,便颓废至此,有怎是我辈读书人应做的!还望景兄振作,勿要执迷不悟了。”
景父不言,只是转身拿起拐杖便打,老泪纵横,怒骂道:“逆子!”景母大惊,忙起身护着景云,“勿要打我儿!”景父打了几下,全被景母挡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怒骂一声;“逆子!”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爹!”“伯父!”景云终于动容,他挣扎着扶起景父,陆子淇扶着景父,二人将景父扶到床上。过了不久景父才醒了过来。
“爹,娘,子淇......”终于,景云说话了,“是孩儿不孝,孩儿没能考取功名,没能让二老过上富足的日子,孩儿不会再寻死了。”
景父景母大喜,景母忙叠声问,“儿啊,当真?!爹娘不求那些,只要你好好活着。”
景云不言,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景父三人松了一口气,让景云一人先休息了。
而烛灯熄灭之后,月光下,景云的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到了一声:“琼华,对不起。”房间内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一股香气悄悄缠上了景云的手指,随即慢慢消散。
景云休息了几日,待身体恢复了一些之后,便去书院当了教书先生,凭束脩度日,他尽心奉养老父老母,自己却过得极为清贫,仿佛在赎罪一般,只在偶尔得了闲钱后在夜里醉酒。对月独酌,思念自己心中之人。而每到他醉后,总是有一缕香气围绕着他,他却一无所觉。
陆子淇虽多次劝过他,让他再次科考,言明以景云的才智,定能中举,考中后自是有锦绣前途,能够更好地照顾景父景父,但只得了无声的拒绝。多次建议后,陆子淇自认为自己已经尽心,但景云的反应却一直极为冷淡,对他再无从前的友谊,盛怒之下便与景云划清界限,不再来往。
景父景母多次劝他娶妻,他只一笑,没有答应。
三年之后,当初景父盛怒之下,气急攻心,伤了心脉,最初并未显出什么,但多年的担心让景父心力憔悴,没能撑到第四年的春天。景父走后,景母的身体也一落千丈,景云几乎片刻不离的照看景母,但唯有景母让他娶妻的请求他未曾答应,第五年的夏天,景母早已病入膏肓,她将景云叫到床前,说道:“我儿,我知你对那琼华一片痴心,事已至此,我也不求你另娶他人,只求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无论怎样,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不要再不顾自己了,你不必如此啊!”
景云摇了摇头,低声道了声;“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会活下去的。”
景母闻言,欣慰地闭上了眼睛,没能看到第二天的朝霞。
又过了十几年,景云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可未过四十的他却如同花甲老人一般,一天傍晚,他拒绝了学生的陪伴,一个人去买了两坛酒,回到了自己家中。家徒四壁,房中几乎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景云将红绳放在桌子的另一端,无言的一杯又一杯喝着。
最终酒罢,他将红绳握于手中,渐渐没了气息。
这一世,芳华如梦,唯你是唯一的真实,琼华,我来找你了。
顾霗看着眼前消散的幻境,唤出了琼华,低声问:“这便是你所求之人?”
“妾身惟愿再见他一面,只要他一生顺遂,便已心满意足。”琼华跪地恳求。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