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41、第41章 （40）“

　　（40）“你说什么？！”张荣生坐在大堂内，听完壮汉的上报，怒起拍案道：“我让你好好看着她，别让她自尽，你倒好，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尽的你是怎么做事的？脑袋不想要了？”壮汉一听暗叫不好，跪伏在地上磕头请罪，粗人一个也不知如何辩驳。张荣生一看，心也是烦得慌，吩咐：“那你就把她给清理清理吧，丢出去就行了。”壮汉应声下去了。
　　张荣生一想到刚抓来的玩物就这么死了，心情十分不顺畅，便想上街晃悠晃悠，兴许还能碰上一个新的。
　　主街仍然是这么热闹，街边的小摊贩吆喝的声音不绝，幼童们也在人和人的缝隙间穿来穿去好像当成了玩闹戏耍的好方式一般。与热闹的市集不相符的便是摆了个摊替别人写字帖对联的书生——景云。大家走过路过只觉得这书生奇怪又可怜，一身穷酸相不说，不去进京赶考反倒在这卖起字来，若是落榜归乡，也应再次准备应考才是，真是不务正业。路人的目光于景云来说，是毫不相干的，他也无谓去理会。不过此时正在朝他走来的人，却让他心生不快。
　　“哟，你这写一副联得多少银子啊？大情圣？”这不，就是张荣生上街碰见景云想前来刁难他的。景云满心不快却也忍住了，回道：“我写一副联有多少银子，用不着你张公子关心。”张荣生看景云这不愠不火的模样就好生来气：“好你个景云，跟你那个琼华一样不知好歹，你也给我小心一点，别像那个小贱人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罢将景云摊子掀翻后扬长而去。景云的注意力也已经不是被张荣生掀翻的摊子，而是张荣生方才说的那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心生烦乱。心想着这总不应该吧，当初张荣生费尽心思地想把琼华娶进门，又风风光光的迎娶了琼华，满城皆知他娶了嫣然楼头牌坐妾，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景云只能在心中暗自抚慰自己，琼华一定不会有事。
　　景云也无心摆摊卖字了，收拾收拾烂摊子正准备往家的方向走。却听到身边经过的妇人在议论纷纷。
　　“听说啊又弄死一个，扔在城外乱坟上了。”
　　“这个张家公子的癖好也真是让人慎得慌。”
　　“就是阿。”
　　“哎你们说，不会是刚进去的那个头牌吧？”
　　“这可说不定啊，那头牌进去了也有些时日了。”“哎，这么多姑娘都被糟蹋了还愿意嫁进去。”
　　“你这话，又不是她们自愿的，这张家找上谁，哪个是敢不嫁的？”
　　……
　　景云听见张家公子，又听见头牌，再加上方才张荣生含糊的话，心中有了一个甚是荒唐可怕的想法，立马把东西撇到一边去朝城外跑去，妇人们一惊，“这书生怎么乱丢东西啊，也不知跑个什么劲。”
　　书生这辈子都没有用这么快的速度跑过，他现在想找的，是一个答案，却在心中默念着希望这个答案是否定的，“琼华，你一定不能有事，否则我这一生，都无法停止自责。”树林中栖息的小鸟儿被他惊起，他没有发觉的是，他身边渐渐开始围绕着一股他再熟悉无比的奇香，他此时此刻只顾着寻到她，没有任何心思多余出来发现这个本该他发现的事。
　　终于他奔到了乱葬坟。这里横尸遍野，都只是草草用土随意遮掩一下了事，平常也极少人经过，因为悔气十足，常人都会选择绕着走。谁人丢了什么尸，也没人看得清，就是看清了，不敢报上公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安宁。而景云心脏在胡乱的跳动着，他一边不停的安慰自己，一边不停的翻开泥土仔细辨认尸体的味道和模样。有时甚至翻出了阴森森的白骨他也不会因此停下来，阵势是要将这乱葬岗翻个遍。但是，他一下子顿住了，眼睛盯着土里的一件小饰物迟迟不发出声音，一动不动地就看着那条红绳，上头打的结，是他，帮琼华系上的。回忆也开始浮现在眼前……
　　“琼华，若是有个办法，能将你牢牢的拴在我身边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景云抱着琼华，脸轻轻的摩挲着琼华的头说道。逗得琼华噗哧一下笑出声来，回头看着景云的眼睛，嘴唇轻启：“景郎，无需将我拴在你身边，我的人，我的心，也将一直是你的。不论发生何事，景郎，你定要信我。”景云看着琼华水润发亮的眼睛，心底一软，轻吻琼华额头，再次收紧抱着琼华的双臂。看见桌上有一根红绳，便将红绳拿来系在琼华手上，说道：“这个结，世上除了我和我娘，便无他人能解。这下子，你真的被我拴住再也逃不掉了。”说罢轻轻刮了刮琼华的鼻子。琼华羞得将头埋得更深了，环住景云的手却紧了紧。
　　回忆在此刻，变成了一把又一把伤人的利刃，将景云的心撕碎。眼角不停掉下的眼泪滴进土里，一瞬间就被吸收了，就好像是地下的她在为他解去忧伤。他抬头怒吼：“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不公平！我和琼华相爱，到底有什么错！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话音刚落，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边的空气颤抖了一下，香味也愈加浓厚起来，景云也嗅到的那熟悉的香味，擦去嘴角的血迹，埋头哭道：“我们相遇那天便是因为这股香，我们离别的这天，这股香也成了离歌。琼华，是我太懦弱，我不应该放手让你走的，我不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