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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10)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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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秋夜里天高雾浓,弯月在天边静静挂着。那种静默好似和亭中那女子遥相呼应般,柳树也在路的一旁静静垂着枝条,荫影罩着那条蜿蜒的小路,女子的眼神带着期望却又伴着哀怨,手中那朵野花也悄悄的垂下了花蕊。一抹淡淡的月光透过浓雾带着悲凉的温度,洒在女子单薄的肩头。
“想必,他是不会再踏入此地了罢?”素衣想。月光映衬得她那秀目黛眉都散出苍凉之感。
那孙小姐的话她必然不会全信了去,伙计说暮哥哥不愿见她,她也只当是那温润如玉的男子有那么一时的烦乱,可为什么,她的暮哥哥,那个轻抚她眉角的暮哥哥,让她独自一人,守在这两人曾经欢声笑语留下许多美好之处,还未寻来,还未牵起她的手轻唤她名字带她回家?是暮哥哥变了么?还是自己多疑多虑了呢……
素衣倚靠在亭柱上想起那年那时。
街坊里的孩子们常在一块打打闹闹,净在街头上窜来窜去,你追追我,我抓抓你,好不快活。而素衣自小单薄,跟着一大帮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不小心被其他孩子撞倒在地,这本是平常不过的事情,却在这时看见前方伸来的一双小手,不大的掌心中仿佛放着温暖,鬼使神差般,素衣将手搭了上去。那双手稍稍一使劲,素衣便站直了,然后她看见了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苏方暮。
这个男孩目光澄净,小小的发髻束在头顶,白色衬得男孩更是朗目秀雅。素衣一下便慌了神,眼前的这个男孩和平常与自己打闹的孩子们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好像看见他能定心神,就像他的掌心般,有着莫名的安心感。素衣就这么傻愣愣的也不知道谢,只顾着盯住苏方暮看了。
苏方暮嗤笑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不说话?”
这时素衣回过神来了,低下头软糯糯道:“我没有大名。”
“那……我叫你素衣好了,你现在身上着的,素衣。”
“素……素衣?”
“对呀。‘扬之水,白石皓皓,素衣朱绣,从子于鹄。既见君子,云何其忧?’,你听过与否?”
“我……素衣……从未听说过。”
苏方暮又不禁笑了一声,“素衣,小素衣,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苏方暮的伙伴了。”说罢还掐了掐素衣的慢慢变红的脸蛋。素衣瞪着水汪汪的眼睛问:“你的名字是苏方暮?”“正是,在下苏方暮。”苏方暮稚气未脱的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现在想来甚是可乐,但那时,素衣比苏方暮还要小上几岁,只知道这个好看的小哥哥的名字也那么好听。
“方暮,爹爹唤你!”一道清亮的声音传出来。
“来了!”苏方暮扭头应声。“素衣,我家便是这相思坞。有空定要来寻我!别忘了!”说罢跑进门去。
素衣一人呆呆站在门前,嘴里呢喃着“苏方暮,素衣,素衣,苏方暮……”小小的身影烙在那日的夕阳中,呢喃的话语也留在了那满日红霞中。
从那以后,两人便常常结伴。小时候,他牵着风筝跑得飞快,她在这头笑呵呵的扯着线;他带着她跑去摘花,遍地蒲公英吹着吹着,他已成年加冠,而她也出落得传神动人。他抚琴,她起舞。他作画,她研墨。他曾为她描眉,曾为她绾发。她曾为他缝过冬衣,绣过多少冬夏。
然而时光翩然轻擦,那人眉目依旧,心却以难以看透了么?
素衣轻拭眼角残泪,迈着步子,痴痴朝回走去,雾浓露重,略微打湿的发尾和衣角,似乎凝结了她心中的哀思。
而素衣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苏方暮,正因下落不明的她赠予他的绢帕烦闷,偏偏那孙家大小姐还在身旁转悠个不停,让他心中不免焦躁。
“苏郎,为何至今你还不愿接受我呢?”孙妙怡此刻眉目婉转,轻抚衣角,全无面对单薄的素衣时的那股狠辣,仿佛那个狠声逼迫素衣的另有其人。苏方暮朝她看去,她头绾风流别致元宝髻,云鬓里插着陶瓷簪,腰系留宿束腰,整个人显得蕙质兰心,口气却如此令人心生不适,便沉默不作答。
苏方暮手撑在案上,眉心微皱,心中满是对自己的埋怨,怎会不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素衣所赠的那条绢帕究竟在何处呢?百般不得解,只好又再次唤来伙计,吩咐再次翻找相思坞上下,定要寻个明白。孙妙怡余光瞧见苏方暮的目光朝她看来,却不作答,已有些许羞恼。转眼看他又在寻那条破绢帕,不由恼羞成怒,转身离去。
苏方暮抬眼看着孙妙怡离去的那抹背影,不禁松了口气,却仍然心有郁结。虽不明白这位孙大小姐为何如此钟情于自己,但却更挂念自己与素衣的将来。是否能够兑现当年在花圃和素衣约定的承诺?那绣满思念的绢帕无故的消失,仿佛是一个不好的兆头,让苏方暮的心里微微不安。
双目紧闭想起的便是素衣温婉的眼神,糯糯的声音,仿佛是在唤他“暮哥哥,你何时才来带素衣回家?”不忍心中酸涩,喉咙发紧。
素衣,暮哥哥怎会如此不争气,就连小小的一个你,甚至是一块绢帕,都守不住?当初与你一同许下的誓言,可能就如此打破?素衣……我的素衣……是否我们不能今生相伴只能来世再惜?人生路竟是这般漫漫又苦痛。
此时窗外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霜风呼啸吹过所有记忆的的边缘,只留下空气中那被雨水渐渐散去的再也找不回的馨香。苏方暮紧握拳头,嘴唇紧抿,又簌簌落下清泪。
仍徘徊在街中的素衣,仿佛心头被呼啸而过的秋风洞穿了一个孔,正在往外头不停地渗着血。不知何时的雨打湿了青发,打湿了衣裳,更压沉了脚步,眼中不断泛出的泪和脸上的雨水参杂在一起,模糊了一切。
鬼使神差般,素衣突然顿住,抬头看向一处人家的门匾,竟是,相思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