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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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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定时、没有酬劳的加班以及一不留神做错事就要变成笨猪的叮嘱中,我小心谨慎的在居委会熬过了三年,期间,不仅要做报表、写文章、理材料,还要为居委会的副业—卖大米,充当包装工、销售员、记账员等,每天下班前更是要充当清洁工,替领导洗杯子洗烟灰缸,再加扫地拖地擦桌子。日子过得苦哈哈,却也稳妥。然后这两个月,我开始食不知味了,担忧时常来困扰我。终其原因,都在于:
我要失业了!
六月即将结束,我眼睁睁的看着与居委会的合同快到期,而后续又没有着落,我在去与留之间难以抉择难以取舍,这年头,工作不少,可适合自己的却并不多,尤其在我们这个小地方,郊区本来就鲜有大型企业,与我的专业对口的更是几乎没有,高考那会儿我毅然决然的填报了会展专业,当时是炙手可热的抢手专业,分数也比同类的其他专业高了那么几分,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等着毕业了奋不顾身的投入会展时常,会展业却没有等到我学成就把我踢得远远地,会展市场饱和了!哪里还有应届毕业生的用武之地啊!我梦寐以求的会展中心终究用它现代摩登的墙壁把我阻挡在外。而市区高昂的租房费用以及吃用开销让我望而却步,最终我不得不回到了居住地的郊区,考进了居委会任职。我想很多人都是在跟我一样的斟酌和思想斗争中选择了目前的职业吧,又有几个人不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不想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工作,而现实往往像一张大网,将人网的死死的,越是挣扎越是挣脱不得,最后不得不无奈的妥协,要不怎么会用“残酷”这两个字来形容现实呢?
我与居委会的任职合同是三年,最初的三年工资是市、区两级拨款的,而三年后如果要留用,则是由居委会自己支出工资和社保。所以此时,居委会书记、主任的一句话就可以主宰我的生杀大权。那两个月,我常常担心自己有失业的危险,居委会的三年早已将我的棱角打磨的格外光滑,我在这里尝过了人情冷暖,也知道了人还是要分尊卑贵贱。我常常与父母争吵,想要出去闯一闯,可每次都被父母苦口婆心的劝导打回原形,大抵就是“都熬了三年了,再熬吧”,“总得有个说法吧,不能说撵人就撵人吧”,我的回应通常是,“熬熬熬,骨头汤都熬成渣了……”继而愤愤不平的睡去。也许我也就这点出息,准确点说,三年的居委会工作将我磨练的走几步路都比人慢了一拍,磨练的让我丧失了说走就走的勇气,让我不敢从零开始重新开始,我也就敢嘴上发发牢骚而已。
那段时间我常常想起第一天来居委会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识人的眼力呢,早点巴结了一把手,也不至于每天辗转反侧被失业困扰,连梦里都是可怜巴巴的拿着饭碗生怕一个抓不稳就砸碎了。
还好等待最终有了较为可喜的结果,居委会最终留下了我,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跟着松了一口气的是钱包里那张欠着款还没还清的信用卡。更喜人的是,一个月后我被借用到了街道办事窗口,并且据说借着借着就有留下来的可能,这意味着我有了一个崭新的工作环境,有了新的奋斗目标,人就是这样,看得到一点光亮就会努力大踏步向前,我觉得我跟吃了菠菜一样又充满力量了。
然而窗口办事的规章制度以及条条框框的法律法规常常搞得我晕头转向,半个月时间仅仅学了个皮毛,尽管如此,带我的师傅却很耐心,我叫她陈姐,陈姐总是很耐心,不厌其烦的回答我同样的问题,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蠢得可以,恨不得撵出去的时候,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回答,将一个一个政策与我仔细解释。每天中午去食堂吃饭,陈姐也总是带我一起,让初来乍到的我不觉得孤单,我很庆幸可以遇到那么好的师傅。
八月的骄阳总是格外嚣张,从办公室到食堂几分钟的路程,我们已经热的想跳脱衣舞,到了食堂赶紧打饭入座,空调简直是高温酷暑下的救命恩人。
“咳咳……”这略熟悉的声音来自我旁边,对,就在旁边,我一抬眼就看到了,此胖子不是子路是谁,我冲他点点头,翻了个白眼,表示我看到你了,可以安静的吃饭了。
“你在窗口上班了?”子路问我,我身上的工作服以及挂着的胸牌,一眼看到就知道我在哪里上班了,这不是多问了。
我点点头,继续扒饭,“咦,那我中午来找你玩!”
“来呗!”我才不信他真的会来,随口说说谁都会。
可子路是谁,他皮厚起来就是有那么厚,中午我的手机真的响了,“那啥,洪晓蕾,你今天开车了么?”子路问我。
“开了啊,干嘛?搭车啊?”
“不,借车,我晚上有事,要把车停回家,你把车借许绍开到我家接我呗,怎样?”想借我车简直比借我钱还难,没错,我就是个小气鬼,“男人、牙刷与车,恕不外借!”我断然回绝。
“你有男人?”不是要借车么,关注的重点怎么变成男人了。
“我以后不可以有吗?回正题,我可以自己开车接你。”于是,变成我跟车在子路和许绍后面,再接他俩回来,彻彻底底当了一回车夫。
没想到我的新工作在做了不到一个月后,又接到了调动的通知,绿化科那边刚刚考走了一个内勤,一大堆工作没人接手,调我过去救急。我藏起一脸迫不及待,与陈姐他们“含泪”依依惜别,此处背景音乐应为“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我一再强调我是怀着一颗慈悲之心去救没人干活的绿化科为水火之中的,恨不得弄个天使的光环套头上来突显我的诚恳与伟大。
相比起窗口单位的条条框框限制,绿化科那里的工作更适合好动的我,没有人再强求我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接电话久了点也不用担心被查到,更不用每天提早十分钟到就为了做那套该死的广播体操,我内心兴高采烈的那朵小花“噌”的盛放。
到绿化科的第一天中午,我就被热情的同事们拉去吃了一顿大餐,席间,拗不过同事们的热情,喝了点儿小酒,于是车子如何开回家就成了问题,作为大好女青年的我,自然是不会允许自己酒驾的,可要是把车停在单位乘车回家,那就意味着第二天要早起半个小时去乘公交车,我是断然起不来的。于是我想到了子路和许绍,鉴于和子路不那么熟,于是我拨通了许绍的电话,许绍爽快的答应了来帮我开车,做我的代驾,子路则在后面跟车,等着一会儿把许绍接回去,以报答我上回的相送之恩。我悠哉的乘在副驾驶,把脚翘的老高,心想,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把,我送你一回,你俩还我一次,互不相欠,我这人吧,就是不能让人给捡了便宜。
“你喝了多少酒啊?”许绍边开边问我。
我竖了两个手指给他。
“那么厉害,两瓶黄酒啊?”许绍语气略带夸张。
“啤酒。”我淡定的纠正。
“我擦,两瓶啤酒你让我来开车?一会儿我告诉子路,嫌弃死你。”
“两瓶啤酒怎么了?啤酒不是酒啊,我这是小心谨慎好吧!让你开我车纯粹是咱俩熟好吗!不熟我宁愿让车在单位里停着给单位看门好吗!”
“谢谢抬举啊……”
临走前,我客套地冲子路和许绍远去的排气管烟喊了句,“谢啦!回头请你们吃饭!”
所谓回头就是下次,所谓下次就是不一定有,不一定有就是一定没有,嗯,客套话都是这么说的。
绿化科什么都好,就是单休这件事儿不怎么好,每周上六天班真是让我有一种暗无天日的感觉,尤其是周六对我来说其实真没上班的必要,周六没有投诉,没有举报,也没有上级发过来的任务,通常我是傻坐着一天。这天,我正傻坐着呢,手机响起来,是子路,接还是不接呢?总觉得这家伙的电话一定没好事,在电话锲而不舍的响了很久以后,我还是耐不住性子的接了。
“你在哪?”劈头盖脸的就是这一句,把我问的有点莫名。
“单位值班啊,干嘛?”
“我们来了!”
“你们?你跟谁?来干嘛?”我想用三个问句把子路的阴谋逼问出来。
“我跟许绍啊,你上回不是说了要请我们吃饭吗,我们十分钟到你单位楼下,你可以准备准备带我们去吃饭了,就金色年华二楼那家火锅店,我们把优惠券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差你带我们去了!”我本来以为我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但是只要有子路在,他总能一次次突破我的认知。
我关了电脑,换了衣服,遥望后窗口,就看到两个身影已经晃悠晃悠的到楼下了。我拎起小包踢踏踢踏的跑下楼,这两个家伙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差点和我撞个满怀,还好我及时刹车,我怒骂“都瞎啦!金主都敢撞,还想不想吃火锅了!”
子路和许绍一人一边迅速给我让道,还做“请”的手势,“狗腿”的架势摆的十足,我心满意足的走向我的车,载着两个混吃混喝的家伙去金色年华。
再次与这帮家伙混在一起已经距离吃火锅两个月以后了,子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约莫晚上六点,他说在我家附近的羊肉店,让我出去一起吃饭,吃饭比什么都准时的我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把晚饭吃好了,六点,开玩笑,我都开始消化了。
“不去,我都吃好了,你存心那么晚打电话,不打算给我吃吧!”
“咳咳……”又是那讨厌的咳嗽,他一咳嗽我就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一定让我想把他抽筋剥骨,果然,“我帮你叫了卫海,”子路神神秘秘的说,“我帮你们修补错失的缘分啊!”
“修补你妹啊,你怎么不把你缺失的脑洞补一补!”我愤愤的说。
“别呀别呀,你从家里过来那么近,你俩一次都没见过,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快来吧,姑娘!”那一声“姑娘”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活像妈妈桑的男人可真少见。
说到好奇?有点吧,我倒是想看看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和我一样对相亲介绍对象这样的环节毫无兴趣。
在我犹豫的片刻,子路似乎掌握了我的心思,“我们就在大厅等你啊!到了打电话!”
我刚进羊肉店的门就看到了在大厅里眯着小酒嚼着羊肉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不是子路是谁,另一个可想而知是卫海了,他们并排而坐,我在他们对面坐下,子路向服务员给我拿了碗筷,我连连摆手,我这样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人,怎么会假装客气,我是实在吃撑了吃不下了,于是我只要了一杯可乐。
子路看到我像打了鸡血,拼命给我介绍卫海,边说边拽卫海的胳膊,不然就是去勾卫海的脖子,好似这是新卖进他们楼里的姑娘那般卖力推销,我顺着子路的话打量了一下卫海,跟子路一样不高的个头,一米七出头的样子,不胖不瘦,手臂有肌肉,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剪着干净利落的寸头,长得不帅,也不丑,总之是挺普通的一个小伙子。普通挺好,这社会最多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后来我总在想,如果子路也是这样普通的一个小伙子,也许我们的结局就会彻底改写了。
我知道子路唾沫横飞的卖力介绍,是希望我们可以来电,可惜两个绝缘体是无论怎么摩擦都不会起电的,我如此,卫海也是。
为了避免尴尬,我打断了子路的“推销”,“我说,你今天喝了多少啊?”
“我跟你说,我中午就喝了三瓶黄酒,然后啤酒……啤酒……几瓶来着?”子路双眼通红,在那儿大着舌头掰手指。看起来真的喝了不少。
“行了行了……我要走了,省的一会儿你喝死了赖我。”说完我起身欲走。
“别啊,一会儿许绍也会来,你再陪我们等会儿啊。”子路拦下我。
“你就让人家回去吧,看你喝的,接女儿都不记得,还要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催,行了行了啊!”卫海一把扯过拦在我面前的子路。
我趁机赶紧溜了。
没看出来啊,子路看似与我相仿的年纪,孩子都已经上幼儿园了,真是深藏不露,深藏不露,我感慨着。已婚男青年,还是孩子他爸,还经常在外疯玩,真不靠谱。我心里暗暗鄙视着子路。
那是2013年的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