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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梦想与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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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抢救室醒来的时候我以为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我睁开因为缺氧而紧闭了很久的双眼,努力地瞪大,以为只要瞪得够大就可以看到子路硕大的脸盘凑在我眼前,冲我挤眉弄眼,说,baby,我会不离不弃的嘛!
然而尽管我费了很大力度制造怒目圆睁的姿态,看到的却是一片模糊,仿佛这个城市某段时期浓烈的雾霾,我感觉不到痛,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用力的边扇我耳光,边喊我名字,叫我醒醒,快醒醒。这辈子第一次那么羡慕护士这个职业,除了救死扶伤外还能扇人耳光,并且扇醒了还会被家属感激涕零的夸奖扇得好。
如果早点知道醒来再也见不到子路了,我想我会选择长睡不醒,就如我选择与这个世界告别前说的,你慢慢地走,我紧紧地跟,如果前面是天堂,你牵着我走,即使前面是地狱,你背我过去。
然而有时候不知道是命中注定还是我这个人点太背,做什么事总是不顺我意,连死都一样,子路买了五斤碳,轻而易举的把自己解决了,而烧了十斤的我,却在留观室里躺了整整一星期,最后活得好好的。
第一次见到子路的时候我才刚刚踏上工作岗位,子路形容那时的我,总是穿着一条过于紧身的牛仔裤,样式过时,活像出土文物,让他过目难忘。
我愤愤地扫他一眼,“你见过刚参加工作又没被包养的女大学生衣着光鲜的吗?”子路笑而不语。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居委会文职,待遇是相当的低,低到什么程度呢,嗯……只比当年的最低工资多了那么一百来块,低吧?很多人听说我在居委会工作,都觉得那是个养老的地方,肯定清闲,在我还没入职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同学的妈妈就是在居委会工作,按照她形容的,上午踏着阳光去上班,下午踩着霞光打麻将,哪里有比这个职业还轻松的地儿呀!
作为有那么一点儿理想和信念的当代大学生,报考的时候我颇心理斗争了一番,总觉得像我这样的有为青年,应该有更崇高的理想目标在等待我,然而理想信念敌不过爹妈一口一个“谁家孩子已经在银行上班了”,“谁家孩子都工作几个月了”,唉,最后我是被“别人家的孩子”背后推了一把,又往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而咬牙投入了“养老”行业的。
第一天到居委会报到的时候,我踏着阳光,骑着我的迷你折叠自行车,悠哉悠哉的到了居委会门口,却忘记要到哪一个部门哪一间办公室报到,还好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小老头儿在与人闲扯,我赶紧上前去问,我知道我的上级叫老梁,“那个,您好呀,请问老梁办公室在哪里?”我将笑容堆了一脸,甜甜地问。
可是我谄媚的笑并不凑效,小老头儿甚至懒得看我一眼,只是淡淡的来了一句,“你到楼上去吧!”
我想小老头儿一定不知道老梁是谁,既然我要向老梁报到,那老梁起码也得是个主管级别的吧,这小老头儿见识浅薄,不如我再说的准确一点好了,于是我笑得越发谄媚了,“我找老梁,老梁你知道吧?”
小老头儿似乎无心听我说话,不耐烦的指指楼梯,“上去吧。”
要是我当时知道这个小老头儿才是这里的一把手,我一定先毕恭毕敬的先敬个礼,再鞠个躬,能行跪拜礼而不吓到他就更好了,再用我嘹亮的嗓门大喊一声“领导早!”要是这样,也许我今后的日子过得会顺心许多。
踏上居委会工作的道路,我才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是那么清闲的,这地儿并非真的可以聘美养老院的,反之,繁杂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各个部门各个条线下达的任务都要完成,有时候甚至几个任务堆积在一起需要同时完成,于是加班也成了家常便饭,别说披着霞光打麻将了,就是披着霞光看一眼窗外有时候都是一种奢侈。还有各种各样的培训、讲座、问卷调查、座谈会,都需要去凑人数。
第一次见到子路就是在一次培训中,每个居委会需要安排一名人员去参加在社区学校举办的禁毒培训,所谓禁毒培训,就是每天安排不同的讲师讲述毒品的种类、外貌以及危害等,培训总共持续了五天。自打出了校门,我就养成了不爱与陌生人说话的习惯,因此即使天天集中在一辆车上来回,我也未曾与其他居委会的任何人结识。
直到培训的最后一天,我听到后排有人在低声的喊我名字,转过去,是一个剪着圆寸的男人,五官生的挺好,就是微胖,我生平最不喜欢胖子了,因此对此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在来回的车上我经常看他与各个居委会的人员打成一片,似乎非常熟稔,我听人家叫他子路。此时,子路正用他那张胖脸笑眯眯的看着我,还冲我挤眉弄眼,也许放在以前,我就喜欢这种玩世不恭、带点流氓腔调的男人,可惜那段时间的我只对儒雅没有抵抗力,最最重要的,我喜欢的坏男人起码得是个瘦子,瘦子坏起来就是帅,而胖子坏起来就仅仅只是坏了,于是我斜了他一眼就打算转过身去了。
“哎,洪晓蕾,你认不认识卫海啊?”子路故意压低了声音,以旁人听不到的分贝说,语气里还带点戏谑。
我转回了一半的身体又转了过去,随即又转回去了。我当时的心里过程是这样的,卫海是一个月前媒婆通过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而我向来对相亲没好感,正巧那个叫卫海的也不怎么热情,于是正合我意不了了之了。但是在大庭广众被提起来,难免有点羞怯,我能感觉到我的老脸微微的红了,这不是明着告诉别人我嫁不出去需要相亲么?这样好么?这样不好吧……我想过要断然否定,我不认识什么卫海!不认识!绝对不认识!我要是认识我就去跳海!可是万一……子路那家伙抖出更多内幕呢?
于是我灰溜溜的把身体转回去,假装没听到,嗯,我没听到。
“咳咳……”子路在我后排低声的假咳,像喉咙卡着鸡毛一样没完没了,我无奈的转过去看他,他奸计得逞似的暗笑,“我说,许绍你认识吧?”
“许绍?我当然认识啊!”我知道许绍毕业后也进了居委会,像子路那样与任何人都能谈笑风生的性格,与许绍相熟是必然的。许绍是我闺蜜Marllu的前男友,他追Marllu那过程,我可是亲眼见证的,那时候许绍才读预备班,我和Marllu初一,对,没错,许绍比我们小了一届,也小了一岁。许绍长得是真好看,浓眉大眼,身体挺拔,笑容阳光,活脱脱一个当代美少年,据说乘个公交车都会有老阿姨忍不住多看两眼,感叹好几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了,许绍要是喜欢了别人,也许轻而易举的就追到手了,可偏偏许绍喜欢的是众星捧月的Marllu,Marllu不是块读书的好料,也从来不是能歌善舞的姑娘,可是Marllu的爹妈生得好,从小给了她一张哥哥妹妹男女老少都很喜欢的甜美面孔。许绍的早恋从预备班开始,却仅仅只是单恋,我不确定Marllu当时仅仅是嫌弃他稚嫩还是因为心里喜欢着那个叫程东的高年级男生,总之,许绍的早恋在无数次上下课尾随和课间送面包冷饮中还是夭折了,直到我们初中毕业,Marllu也仅仅把他当做小弟弟看待。因此知道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无异于看到了火星撞地球,那已经是大学二年级了,我跟Marllu初中毕业后因为不同校,开始距离渐远,有几年甚至难得联系。知道他俩在一起还是一次凑巧的同一辆公交车回来,Marllu说起许绍等在车站接她,不用多问,看她那一脸甜蜜幸福,我就知道许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拱下这颗大白菜了。
然而在Marllu大学毕业后,我以为他们终将修成正果的时候,他们却悄无声息的分开了。许绍一度很消沉,用许绍自己的话来形容,那时候没事就仰头看天,然而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两年的感情败在了Marllu一句“想去看看这个世界”,许绍哭也哭过,求也求过,最后无疾而终。感情就是这样,也许相处久了就产生了倦怠,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人若能够知足,世间也许就少了很多恩怨情仇。
“咳咳……”子路又在我身后假咳,我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得了肺结核,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可千万不要传染给我,我一脸嫌弃的远离他,子路又是那种很讨人嫌的暗笑,继而又压低声音,“许绍是你的老搭子吧?”
搭子不就是有一腿的意思么?从哪里看出我跟许绍有一腿了,不就是平时遇到多打了几个招呼吗,就冲着他跟我闺蜜情真意切的好了两年,就冲我俩认识也得十年以上了,我多说几句怎么了!我气极反笑,懒得再接他的话。他却不识抬举的好似我默认了似的,眼神里满是暧昧,我转过身去,决心再也不要跟这个满嘴瞎话的男人多说半句了。
理论知识总是枯燥的让人提不起兴趣,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乘上了街道接送我们的中巴,踏上回家的路途真好,尤其一路上车里已经没剩几个人,大概是周五的缘故,好多人都自行返程提前过周末去了,于是车里除了我,只剩下子路和另外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男人。
“洪晓蕾”,车开到一半的时候,后排有人叫我的名字,这戏虐的语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子路。
“干嘛!”我没好气的转头。
“喊上许绍,一起去吃晚饭呗!”子路喊我吃晚饭,总觉得有种要被推向火坑的感觉,虽然第一次与这人接触,可子路天生给人一种挖了坑等人跳的感觉。
“我不去,我要回家……”
子路干脆走上前,隔着走道,坐在我旁边的座位,“去吧去吧!我帮你把卫海叫上?”子路故意把“卫海”这两个字加重了音,我差点就想伸手捂住他的嘴了,非得把老娘的相亲往事到处宣扬吗!
“我去我去……”我一边无奈于有把柄捏在他手上,一边给这个没见过的卫海贴上了“长舌妇”的标签,不就是介绍了个对象吗,需要告诉别人吗?
最终在“村夫烤鱼”吃了我与这群人的第一顿饭,一起的,有子路、许绍,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我随他们喊他佟哥,总之都是各个居委会的,席间,子路要给我斟一杯酒,被我狠狠地拒绝了。最后AA制买单的时候,我也被子路狠狠地拒绝了,他说就你一个女人,不用你掏钱。我就心安理得的吃了一顿白食。
那是2013年的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