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里外》五侯

5、第 5 章 起码存在过

　　“铃铃……”

　　林舒在梦中数钱正开心，不想却被舍友的闹钟铃声惊醒，她叹一口气，梦中事虽然虚幻，却着实让人开心。

　　周六的天气很好，蓝天和白云永远是最佳的搭档。林舒、汪紫紫跟程志远和牛壮在校南门见面一起搭公交车去海水浴场。程志远本来要开他的保时捷跑车，但胖子说：“老大，您不妨偶尔也平民一把！”

　　公交车上挤，仿佛一群群众演员临时被拉来跳贴面舞。程志远冷不防踩了胖子一脚，胖子极委屈，可怜巴巴地说：“老大，我又做错了啥？”

　　“啊——”一个急刹车，乘客受惯性驱使全扑向前，汪紫紫跌进林舒怀里，林舒跌进程志远怀里，程志远则跌进胖子怀里，好在胖子抵死握住拉环，力挽狂澜。

　　“对不起，对不起……”林舒忙道歉。

　　程志远的指尖还留有温柔的触感，鼻端似乎是清幽的发香，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整个车厢的拥挤和喧嚣似乎被隔绝在了感官之外，这一刻，他只看得到眼前的人。

　　“哦，没关系……”

　　为了打破刚刚的尴尬，程志远发起话题，“课选好了吗？”

　　“嗯。”

　　“选了什么选修课？”

　　“《西班牙语文学》。”

　　“西班牙语？”

　　“还好是英语授课……”

　　浴场的环境极好，极绵软的沙子温柔得抚摸人的赤脚，胖子嫌热，干脆脱了T恤衫，露出圆鼓鼓的肚子，汪紫紫调侃他，注意肚子里的宝宝，别动了胎气。

　　林舒从小长在内陆，这是第一次真真切切见到大海，只觉得心胸为之畅快，烦恼似乎被忘得一干二净。正当青春的年纪，要说真正的烦恼也只有缺乏金钱了。但有人说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真正的问题。当然，这话似乎只可能是有钱人说的。
　　海滩是一片天然的乐园，老少皆宜。不远处，身着比基尼，身姿健美的汪紫紫正在跟胖子赛跑，胖子气喘吁吁，浑身的肥肉欢快得震颤。

　　林舒没有泳衣，就穿着平时穿的T恤短裤，半新不旧的样子。

　　几个小孩拿了玩具水桶、铲子在沙滩上玩堆沙子，神情很是专注，看他们已经搭建的雏形，像是一座欧洲中世纪城堡。林舒不由得驻足旁观，这片未完成的沙堡似乎有魔力。

　　“沙堡搭得不错嘛！只是等涨潮的时候就会被毁。”程志远刚下海游了一圈，此刻浑身湿漉漉地走近林舒。他裸着上身，躯干部位的肌肉很匀称，是定期健身的体型。不得不说，程志远身上虽然有大多数富家子身上的俗气，但此刻，在阳光下，他麦色的肌肤泛着悦人的光泽，浑身散发着健美和青春的气息，附近早已有几个花痴小姑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起码存在过了。”林舒微笑着说。明知会被毁掉，还是认真地去建，这是一种美丽的执着。

　　程志远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昨天的发言很棒！比之前的新生代表要好！”林舒看向海面，“还有……有一些话是很不公平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程志远努力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级部里的风言风语他也听到了，从小到大这种话没少听也就自然而然形成免疫了，但没想到林舒会是第一个安慰他的人，心中不觉一动，于是郑重地点点头，“嗯，我知道，谢谢你！”过了半晌，“我先去冲个澡。”

　　四个年轻人在海边玩了一上午，回来的路上，林舒把药费和餐费还给程志远，程志远笑笑，说算了，哪有女孩子请客的道理。林舒坚持，程志远再推辞，僵持了一番，程志远发现这女孩眼里渐渐凝起的骄傲和倔强，再僵持下去怕会打起来，只好收下钱。

　　林舒这才笑了，自嘲道：“穷人的自尊心总是特别强！别见怪啊！”四个人大笑。

　　晚上，汪紫紫收到胖子的短信：“听说刚上映的《画皮》特别好看，明天老大请我们看电影，叫着林舒哦！”

　　汪紫紫摇摇头，无奈地把手机递给林舒。

　　“明天？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去了，你们一起去吧！”

　　汪紫紫痛定思痛，“公主，你没看出来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新闻系林妹妹也！”

　　周日一大早林舒就起床出门了，她要去的地方有点远，需要倒两班公交车。公交车上仍然拥堵，有不少操着外地口音的人，夏秋季节正是青岛的旅游旺季。

　　林舒下了公交车，一眼就看到站台上她要找的人。那是个20岁左右的男生，穿着很朴素的衣服，周身却散发一种斯文气，他坐在公交车站的木椅子上，手上捧了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林舒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走到男生的背后，两手快速地捂上他的眼睛，装出一副粗噶的嗓音，“猜猜，猜猜我是谁？”

　　男生嘴角上扬，“除了林小猪还有谁？”

　　林舒松了手，嘟着嘴：“赵延，不许再叫我林小猪！”

　　男生满眼的宠溺，“为什么不能叫？而且，这名字只有我能叫，小猪猪……”

　　林舒嘴上嗔怒，眼睛却在笑。周围熙来攘往，马路上汽车一辆接着一辆飞速地驶过，留下噪音和废气。然而这一切都影响不到这对年轻的少男少女，他们处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清新美好、充满阳光的希望之境。

　　两人边走边说，用的是家乡话，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林舒讲军训的事，讲新认识的朋友，还有去海滩玩的经历……赵延很专注地听着，两个人并排走向一座校门，校门上写着“X军工程大学”，校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哨兵，表情肃穆。因为是军校，进出管理十分严格，外来人员不得随意入内。

　　“身份证，学生证？”管进出的老头头也不抬。

　　赵延把证件递过去，陪着笑，“大爷，我朋友来看我。”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二人，冷冰冰地问：“什么关系？”

　　“我朋友……女朋友……”赵延说着伸手摸索着握住林舒的手，握得很紧。

　　林舒觉得心跳突然就加速了，怔怔看了一眼赵延，想要把手抽出来，但守门老头冰冷的眼神阻止了她。

　　老头一副万事了然于胸的姿态，终于点点头，“不要乱跑！”

　　二人忙不迭称是。

　　这是所军校，鲜少看见女生，像这样一男一女牵手走着的情景更少。于是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眼光。林舒的手还在赵延手里，她试图抽出来，却被赵延握得更紧了。

　　“看门大爷已经看不到啦！”

　　“可是……我想一直握着你的手，可以吗？”赵延不敢看林舒，目光看向远方的虚空里，“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但我想，给我一些时间，我……”他看向她，看进她晶亮的黑眼睛里，郑而重之的，“我会带给你幸福！”

　　林舒的脸已经红得像涂多了胭脂，“赵延……”

　　赵延一直记得高二那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小城的高中里，六七十平方的空间里塞满了桌凳，七十多个学生挤挤挨挨坐在小小的教室里，桌上是一摞摞厚达半米的书本。虽然离高考还远，但似乎每个人都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

　　教室里没有风扇，更没有空调，班主任觉得意念解暑法可行，常在大家坐着挥汗如雨时念经，“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下午第一节课是政治，文科类的课程一般会被安排在下午学生昏昏欲睡时；而理科类课程却基本上都在上午天气还没那么热的时候，这种安排固然有学校的深意。那一节课是讲美国的选举和民主制度，美国……离那座小城是那么远。

　　政治老师手里端着书，以掺杂家乡话的普通话，摇头晃脑地念：“美国的民主制度并非他们鼓吹的那样完美，美国三权分立制本质上是一种资产阶级的民主制度，它有效地维护了美国资产阶级的统治。权力机关之间往往互相扯皮，难免导致效率低下……”

　　“老师……”一个怯怯的女生声音。

　　“请说！”

　　“我有不同的意见。”一个瘦高的女生缓缓站起来，她身上穿着学校发的夏季校服——肥大的白色短袖T恤，蓝黑色裤子，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昏昏欲睡的午后，大家立马来了精神，政治老师饶有趣味，“哦？那你说说你的意见，大家都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好，”女生受到鼓舞，抬高了音量，“以阶级本质来论一个国家的社会制度似乎已经是很老掉牙的论调了！不得不说美国是一个比中国更加自由、民主的国家，举一个很小也很大的例子，前年上线的美国社交网站‘脸书’在中国是没法用的，不仅是这个社交网站国人用不了，国外的很多网站，甚至科研网站我们国家也是禁止访问的。既然连教科书上都写全球化、‘地球村’趋势势不可挡，那为什么信息的共享却会受到如此多的限制？这种做法难道不是‘裹足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