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里外》五侯

4、第 4 章 最终向虚空

　　林舒一脸黑线，腹诽：“果然韩国欧巴的魅力大多了，呵呵……”

　　这天午饭的时候，林舒跟舍友马稳稳一起去第1食堂。正是饭点，食堂里摩肩接踵，每个窗口后都排了老长的队。好不容易打了饭找个空位坐下，马稳稳说：“最近食量直线上升，以前吃一两米饭，现在四两还不够。感觉军训会让人增肥，忧伤……”林舒阴险笑笑，“还有黑色素……”马稳稳一脸的要死要活，林舒忙补了一句，“都涨都涨，淡定……”可不是都涨，九月的秋老虎正凶，经过十几天的军训，刚入学时白嫩嫩水灵灵的小姑娘现下都灰溜溜的，再好的防晒霜都是枉然。有无聊的高年级学生甚至在本校BBS上专门开了一个话题，叫“又见一群土著”。

　　两人吃得开心，旁边一桌飘来一句话引起了林舒的注意，一个男生说：“听说有个教官得罪了一个有背景的新生，很快被调走了！”他对面的男生唏嘘：“真的吗？这人够狂！”

　　“谁让人家有钱有势，现在的社会就这样，你以为象牙塔里就是例外？”先前说话的男生语气像是不屑，又像是向往。

　　林舒心中突然有个奇怪的联想。

　　这联想也不是毫无缘由。林舒心里隐隐的不安，李教官离开的时间有点……太巧了。

　　“林舒，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对面大吃的马稳稳放下筷子，探究地看着她。

　　“没事，可能天气太热了吧，没什么胃口。”她又敷衍地夹了几筷子青菜，吃了几口米饭，却是食不甘味。

　　军训汇演的日子眨眼就到了，几千名身着绿色迷彩服的大一新生整齐地码在操场，阳光下，年少的脸洋溢着稚气和青春。上午的阳光明媚且清新，沿海城市的天空高爽澄澈，浮山校区离海边又近，清凉的海风拂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依次就坐，望着台下一张张年轻活泼的面孔，感慨自己的发际线却是一年比一年靠后……

　　领导慷慨激昂地发言，之后是升国旗、全体唱国歌，军训阅兵正式开始。伴随着《检阅进行曲》，一队队新生迈着郑重其事的正步绕操场走向主席台，稚气的脸上是一种与之不相匹配的肃穆。经过主席台时还要在喊完口号后向右看向主席台，这时候的表情更是很难拿捏，教官也没有说过应该微笑还是严肃。

　　林舒想笑，却又觉得应该像电视上看到的国庆大阅兵，肃穆一点，内心纠结一番，最终向虚空里呈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种姿势，队伍很容易走斜，反正是过场，没人注意一排排是不是都斜了。因为之前已经排练过多次，走完主席台的队伍井然有序地进入操场，林舒因为是领队，就站在队伍最前面，看向主席台的视野很好。等阅兵结束，校长发表了洋洋洒洒的贺词，台下群情激奋、掌声雷动。

　　接着，主席台上的司仪宣布进入下一项，新生代表发言。台下的观众知道此时又该鼓掌，不约而同地拍起来。第一位新生代表是个娇怯怯的女生，据说是这级新生中成绩最优异的。她字正腔圆，诗朗诵般进行了自我介绍，军训带给她的感动和收获，拍着胸脯宣言代表全体新生会不负众望，度过有意义的四年大学时光，成为祖国合格的建设者和接班人……

　　台下新生备受鼓舞，掌声雷动。

　　第二位新生西装革履上台，没用朗诵体，谢天谢地！内容倒还是努力学习、报效祖国一类。

　　“林舒，这是程志远哎！”站在后面的汪紫紫用指头戳了她一下，“难道这小子也是个学霸？没看出来啊……”

　　林舒有轻微的近视，眯了眼睛仔细一看，果然是程志远，西装笔挺，发型也像是特意做过，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

　　新闻系旁边挨着的是管理学院的队伍，管院的队伍自程志远上台就有窃窃私语传出，此刻，不知是谁以正常音量不屑地说了一句：“年级倒数第一都能去做新生代表了，呵呵……”又有一人低声说了一句：“小点声，人家有背景，小心被人背后算计……”

　　林舒不觉望向程志远，主席台离得远，她不担心被程志远看到。“我的发言就到这里，衷心感谢诸位老师同学们的耐心！”程志远说完，目光扫向新闻系这边，林舒忙把目光收回，低头看地，随着众人一起鼓掌。

　　阅兵结束后这一级新生的军训任务就完成了，大家兴高采烈地跟教官拍合照留念，军训生活虽然辛苦，但年轻人凑在一起总能找到特别的乐趣，现下反而生出强烈的不舍。牛教官在众人的鼓动下最后唱了一首歌，张震岳的《爱之初体验》，“如果说你真的要走，把我的相片还给我。在你身上也没有用，我可以还给我妈妈。什么天长地久，只是随便说说……”

　　因为是晚上，新生们打开手机屏，随着节奏晃动，像是演唱会的荧光棒。牛教官唱完，语声竟带了点哽咽，他祝福大家可以度过愉快的四年大学时光，还警告大家不要挂科，否则后果很严重。大家嘴上笑着，心里却有点怅惘。

　　青岛的夜空很像梵高的那副《星空》，墨色的底，深蓝的云团，一轮新月，勾出一个微笑。

　　回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林舒洗漱了，拿了马稳稳一本小说闲闲翻看。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宿舍的夜聊话题从牛教官转到了上午阅兵时的新生代表身上。

　　“听说那个男生代表并不是什么学霸，之所以被选为代表，是因为家里有背景，估计也不是正儿八经考上的吧……”

　　“那又怎么样？我还听说崂山校区新建的图书馆好像是他家捐的，一样是给学校做贡献，真希望学校多几个这种富二代！”汪紫紫一脸神往。

　　林舒听得出汪紫紫在维护程志远，也放下书补充，“是啊，上次我晕倒就是那位同学见义勇为，忙前忙后，多亏了他呢！”

　　众人赞叹了一番，话题很快转到最新的韩剧上。

　　军训结束后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了，林舒前几天已经抽空去校外的网吧查课表，校内也有网吧，只是一小时两块，校外的虽有点远却能省下一块钱。必修课全选中了，选修课竟也出乎意料选中。大学课程不同于高中，实行网上选课，系里针对新生选课的事专门请了大二大三的师兄师姐指导，听他们说每年选课都是一轮恶战，因为选修课科目少，僧多粥少，不得不进行激烈竞争。这竞争说来也简单，就是先到先得，比网速和手快。说来可怜，每年集中选课的那几天，选课系统都要崩溃好几番，比铁道部火车票官网还要受摧残。

　　大一开学晚，必修课已经经过高年级的一番掠夺，所剩无几，林舒便选了颇冷门的《西班牙语文学》，一击便中。

　　军训结束后恰好是个周末，新生们约着三三两两出游。汪紫紫在军训刚刚结束后就收到牛壮发来的短信，商量周六出游碰面的时间地点。
　　汪紫紫把手机递给林舒，撅着小嘴，“林舒，你来回复吧，哎……我跟胖子摆明了就是你跟程志远的灯泡，真不想去了！”

　　林舒还没有买手机，给父母打电话就去公共电话亭，班里的各种信息也只能靠舍友通知。“王子陛下，你想到哪里去啦，你都答应人家了，我也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钱还给程志远。”林舒做小伏低状，可怜巴巴地说。

　　“好啦好啦，只好做公主你的黑骑士！”

　　熄灯后，林舒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开学的时候，爸妈给了她一千块生活费，跟她说什么时候花完了就打电话要，去镇上的银行转账很方便。说是这么说，但林舒知道，一千块是现卖了家里一口肥猪得来的。

　　这一千块在开学之初因为必要的生活品消费，包括牙膏牙刷、脸盆、洗衣粉、毛巾、拖鞋、水杯、暖壶、网费、电费等，支出148元。二十多天的伙食费倒不多，她之前充了150块到智能卡，里面还剩下不少。医药费有一百多，在湘菜馆子吃了两百多，这些加起来将近七百块，宿舍里没人的时候，她反复查看了柜子里剩下的三张毛爷爷，生怕少数一张。可惜没有聚宝盆这种宝物，不能钱生钱。

　　林舒翻了个身，心算三张毛爷爷还能让自己撑多久。省一点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撑两个月，从家里带来的咸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而且也总不能顿顿吃咸菜吧！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一份兼职，开源节流！也不知想了多久，林舒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梦里捡到了小时候爷爷故事里讲的“聚宝盆”，丢一张毛爷爷进去，就变成三张；三张进去变九张，从此无穷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