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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两人再见,已是一月之后。
      三月春暖,风里裹着白玉兰清甜的气息,飘飘散散荡漾开来。

      宴会厅里的灯光晃得人眼晕,鎏金射灯直直打在正中央的看台上,身量高挑的模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身上的珠宝在灯光下闪着光,耀眼夺目。
      台下座位排列有序,长条桌白布垂坠,其上摆着当季鲜花,配着清冽的香槟,在灯光里散发着淡淡幽香。

      今夜是某知名蓝血高奢品牌的珠宝晚宴,圈内当红明星几乎都有赴宴,品牌方还邀请了VIP大客,其中自然包括周世城。
      不过周世城向来低调,无意于这种热闹场面,若再不巧遇上熟人,还要摆出姿态笑脸寒暄,实在累人,他便想着回绝了。

      这若是私人邀约回绝倒也罢,可公司和品牌方有商务往来,面子上得过得去。
      他身边这几个亲信都不是凑热闹的性子,又有家有口的不适合在花丛中晃荡,思来想去,还就方晋最合适。

      夜色已深,华灯耀眼,厅内音浪袭来,方晋惯来游弋其中,应付这种晚宴,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可今日却兴趣缺缺。
      他手边高脚杯里的香槟没怎么动,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不由得想起昨天周世城与他通电话时的情形。

      品牌方邀请艺人赴宴展示珠宝,说白了就是“高端销售”,给塔尖人群当人形展架的,于小明星而言,既能结交豪贵,又能获得品牌资源,大部分都愿意参与。
      林沅作为当红艺人,自然也收到了邀请,周世城深谙其道,本就不太想他参加,见他也无索兴意,干脆替他回绝了。

      那会儿男人正一边同方晋通电话,一边在和林沅计划着晚上的行程,难得有时间,俩人准备去看夜景,再临江吃一餐便饭,闲适自在。
      他俩说得兴起,早忘了手机另端还有条单身狗,间或有笑意传来,声音里都带着温柔。

      方晋轻晃了晃酒杯,目光随着光影慢慢游弋,忽然,凝在了缓步进来的人身上。
      季司庆身着黑色西装,衬得他皮肤格外白皙。

      他没站在热闹的地方,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女伴身边。
      女伴凑在他耳边说话,他微微侧着头听,脸上带着点客气的笑,偶尔点下头,不多言,也不张扬。

      忽而,女伴伸手替他拂了拂肩头的褶皱,动作很是亲昵。
      季司庆没躲,只是稍微偏了偏脸,目光掠过人群,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方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事,那些画面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方晋几乎是凭着一股冲动站起身的,脚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个安静的角落,目光牢牢锁在季司庆身上,连带着季司庆身边那位妆容精致的女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季大经纪,好久不见。”方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季司庆闻声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黑沉沉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骇人。

      身边的女伴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打圆场:“司庆,这位是?”
      “不熟。”季司庆吐出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方晋像是没听见这话里的疏离,抬手示意侍者添了杯酒,递到季司庆面前:“就算不熟,碰一杯总可以吧?”
      季司庆没接,甚至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这话彻底戳中了方晋心里那点憋着的火,也点燃了那点死灰复燃的念想。
      他上前一步,逼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喑哑:“没什么好聊的?那微信通过又删除算什么?短信不回算什么?一个月前的事,你打算就这么装失忆?”

      “你闭嘴!”季司庆的眉头狠狠拧起,伸手攥住了方晋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方晋,你别给脸不要脸。”
      女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季司庆这才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态同女伴说了声“失陪”,拽着方晋的手腕就往宴会厅外走。

      长廊里没什么人,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走出那片喧嚣,季司庆就甩开了方晋的手,力道太猛,让方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你到底想干什么?”季司庆的声音里满是烦躁,又生怕人听见似的压得很低,几乎从牙缝里蹦出来,“那天是意外,是酒后乱/性,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不可能有什么。”
      “酒后乱/性?”方晋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那是你,我清醒得很。”

      季司庆抬手,虎口烦躁地压住额头,忍不住看向他:“清醒?清醒还做那种事,他么的你畜牲!”
      这一声畜牲劈头盖脸砸下,方晋的怒意再也忍不下,他倾身上前,一把拽住季司庆的领子,将人拖近来:“我畜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一双刀锋一般的眼睛狠狠逼近,季司庆下意识想逃,却被男人按紧了。
      “我说过什么?”他的声音发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神却不敢直视方晋的眼睛,只死死盯着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松开!”

      方晋非但没松,反而拽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鼻尖几乎要碰到季司庆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带着淡淡的香槟气息。
      方晋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说如果我是认真的,我们就试试,你忘了?”

      季司庆猛地睁大眼睛,那夜他喝得太多,酒精催动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不太清,偶尔有模糊的片段从脑海里飞过,也分辨不出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手不自觉的握紧,指甲抠着掌心,一片深深浅浅的印子,原来这些话,他当真说过。

      季司庆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他深吸了几口气,扭头看向方晋,沉下声道:“我那是醉话,不作数。”
      方晋没有言语,只沉默地看他,这目光太灼热,季司庆下意识想逃。

      许久后,方晋终于松开了手。
      夜风缓缓吹过,携着初春的薄寒,风里夹杂着些香气,不知是场内带出来的香水味,还是花香。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进口袋,方晋掏出烟盒,拍了一根烟出来。
      “咔哒”声响,打火机那一小团火光亮了又熄灭,最后只有一蒂烟在暗中静静燃烧。

      他呼出口气,叹息般道:“那晚我们说了挺多的。”指间轻轻一晃,烟灰随着风飘散,“你不是说厌倦了逢场作戏的日子,想安定下来吗?”

      季司庆被问得愣住,久久没有动作。
      内场里音乐声依旧,在暗夜里浮浮沉沉,月光洒下一地碎银,明明暗暗看不清楚。

      他胸口微微浮动,抬手朝向方晋,两指轻轻一夹,做了个要烟的动作。
      方晋稍愣,将指间的烟刁进嘴里,这才伸手进口袋去掏烟盒。

      “咔哒”声又响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拢着火,帮男人点好烟。
      季司庆凑头深吸了一口,缓慢吐出烟圈。

      他在这个圈子快十年了,从籍籍无名的小助理熬到金牌经纪人,见惯了虚与委蛇的应酬,看遍了转瞬即逝的热度,那些觥筹交错里的真心,薄得像一层窗纸,一捅就破。
      逢场作戏是必修课,察言观色是基本功,他早就习惯了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不叫人瞧见半分软肋。

      那晚的酒,是真的烈,那晚的话,是真的沉。
      或许是他压抑了太久,才会对着方晋那个向来没正形的人,吐露了半句真心话。

      烟蒂明灭的光,映着季司庆紧绷的下颌线,他又吸了一口,烟雾漫进肺里,带着灼人的温度,呛得他眼角微微发红。
      “安定?”他低低地笑,笑声里满是自嘲,“在这个圈子里谈安定,跟在沙滩上建城堡有什么区别?”

      方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落在季司庆的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疏离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竟显得有些脆弱。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夜色,也是这样的两个人。
      季司庆难得卸下防备,声音轻得像夜蛾振翅,挠在人心口微微发着痒:“方晋,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总要疯一次?”

      那时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替人拢了拢敞开的衣领。
      手被抓紧了,滚烫的吻随之贴了过来。

      季司庆酒劲上头,头脑发昏嘴上却开了闸门,同方晋天南海北地聊,从大学毕业与女友分手,到最近一次与她偶遇,她女儿都三岁,会喊他叔叔了。
      还有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实则一团乱麻的工作,他有时候真想撕碎假面,随它去了。
      方晋看着他似洒脱似畅快却又似愁苦的脸,同他一起笑骂,心中如海翻涌,好一个肆意妄为。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白玉兰淡淡的香气,比宴会厅里的香水味要清爽得多。
      方晋掐灭了烟,抬脚上前一步。

      “沙滩上的城堡也挺好。”他唇线拉得平直,声音喑哑,却带着说不清的笃定,“塌了,我就陪你再建一次。”
      季司庆的指尖猛地一颤,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眼,撞进方晋的目光里,那目光太沉、太烫,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焐化。
      长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笑语,是宴会上的宾客出来透气。

      季司庆猛地回神,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安全距离,脸上的慌乱被迅速掩去,又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他掐灭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冷硬:“回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男人的掌心很烫,牢牢地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季司庆,”方晋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我们试试吧。”

      见人不答话,他故作轻松的扬眉笑道:“你不是没有伴吗?我们试试,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分开就是了。”

      季司庆顿住步子,久久未动。
      这个纸醉金迷、追名逐利的地方,能盛下太多梦想和追求,也能盛下太多欲/望和杂念,他一脚踩在混水里,却又不甘心就此坠落。
      工作填满了生活,感情却大多空白,说不孤单是假的,可人这一辈子大多时候还得靠自己,他也惯了。

      季司庆的目光有些晃动,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景,轻轻吐出一息:“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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