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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粥锅里的米油“咕嘟咕嘟”地翻着细泡,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姜和肉的香气,缓缓往厨房外飘。
      季司庆靠在门框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看着方晋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不真实。

      方晋这个人,他向来不愿意过多接触,或许是对周世城有偏见,连带着看方晋都不顺眼,说两句话就忍不住要嘲讽。
      他一直知晓这个人的存在,却从没有认真的看待过,更别提眼下他系着卡通图案的围裙,低头认真切葱花的样子,实在是不真实。

      季司庆“啧”了一声,这围裙还是罗可欣买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印着头小胖熊,他嫌幼稚,扔在橱柜角落里从没穿过。
      不成想到被方晋翻了出来,还堂而皇之地系在了身上。

      正想着,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季司庆微怔,却见方晋自热气腾腾里抬起了头:“该是菜到了。”

      “你买菜了?”
      “家里只有大米,就先熬了粥,菜炒起来快。”

      方才他进厨房,上下翻找了一圈,结果只有几袋真空包装的大米,冰箱里更是空荡荡的,连根青菜叶子都没瞧见。
      他干脆掏出手机,选了家附近的生鲜店,随意挑了些菜,又付费加急配送,果然用钱办事就是好使,还不到二十分钟,菜就送到了。

      “发什么呆?”方晋关好门,拎着菜走回厨房,语气温和,“去歇一会儿,飞了这么久,不累吗?”
      季司庆回过神,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走神,他瞥了男人一眼,干干巴巴道:“没想过你会做饭。”

      水声哗哗响了起来,方晋干净利落地洗菜、切菜,头也不抬:“我在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低烧,季司庆脸色有点红,无意识地将满身的芒刺收敛起来,他缓声道:“想你大少爷哪懂人间疾苦。”

      方晋被他逗笑了,肩膀微微耸动:“大少爷?我要是大少爷,当年在国外就得饿死了。”
      水声停了,方晋将沥好水的青菜搁在案板上,刀刃落下,发出清脆利落的“笃笃”声。

      季司庆没挪步,依旧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握着刀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和他平日里西装革履、从容谈事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洽。

      “国外很苦?”话出口,季司庆自己都愣了愣,他从没关心过方晋的过去,更不会问这种近乎温和的话。
      方晋切着胡萝卜丝,抬眼看他:“苦倒不至于,就是吃不惯那些西餐,牛排意面吃多了,嘴里淡出鸟来,只能自己琢磨着做饭解馋。”
      他说着,转身开火,倒油,油温升起时,将切好的蒜末丢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瞬间漫了出来,一股融融的暖意。

      季司庆的喉结动了动,低烧带来的昏沉感还没完全褪去,鼻尖萦绕着粥的暖香和蒜香,竟让他生出几分久违的安稳和踏实。
      粥锅里的米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方晋手脚麻利地翻炒着青菜,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略显锐利的轮廓,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平和。

      没一会儿,两盘清炒时蔬就端上了桌,方晋又盛好了米粥,浓稠的,上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让人食欲大动。
      椅子轻轻拉开,两人先后落了坐。

      方晋将粥碗推到季司庆面前:“将就吃点,吃饱了睡着也舒服。”
      一提起这事儿季司庆就心烦,他屁股连着腰都疼得厉害,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静了良久,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泛着谷物的香甜,熨帖得人浑身都松快了几分。
      他抬眼,看见方晋正低头喝粥,男人长得俊朗帅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贵。

      “你……”季司庆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方晋抬眉看他:“怎么?”

      “没什么。”季司庆别开眼,夹了一筷子青菜,“味道还行。”
      方晋勾唇笑了,眼角弯起:“多谢夸奖,我这人吧……其实真挺靠谱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可季司庆偏就听出了他推销自己的意味,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没吭声,只低头继续喝起粥来。

      他工作繁忙劳碌,有时忙起来根本记不得吃饭,就算吃饭也是用外卖答对。
      家里这二两米,还是罗可欣买了放过来的,细细算来,早从新米变做了陈米。

      他本以为自己这副铁打的肠胃,早惯了各种预制食物,却不想这平平无奇的一碗粥,竟这么舒坦。
      让他久违地想起了家的感觉。

      暖融融的热气氤氲在饭菜之间,冲淡了过往的隔阂与偏见。
      两人没再说话,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季司庆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顿简单的粥和菜,竟比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豪华宴席,都要来得让人安心。
      他抬起眼,撞上方晋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眼睛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就算被察觉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坦然,倒让季司庆臊着别开了脸。

      之前在楼下的那一巴掌,他下手没分寸,方晋也来不及处理,竟就这样红肿了。
      他轻咳一声,故意不去想,忙又埋头喝了口粥。

      不多时,粥碗和青菜都见了底,方晋见季司庆吃好了,这才起身收拾碗筷,碗碟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司庆下意识地仰起头道:“我来吧。”

      方晋愣了下,随即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平淡:“不用,你烧还没退,歇着吧。”
      他说着端起碗碟走进厨房,水流哗啦啦淌出来,冲刷着碗壁上残留的粥渍。
      季司庆收回目光,却没回房去歇,仍坐在椅子里没动,明明腰背都痛,却固执而自虐地强忍着。

      方晋洗碗的动作很利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你这房子不常住吗?灶台都落灰了。”
      他将洗干净的碗碟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身拿起抹布擦灶台,动作不紧不慢。

      闻声,季司庆语气淡淡的:“干我们这一行的都忙,平时飞来飞去,回来也懒得收拾。”
      他这话倒不是托词。

      他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飘在各个城市,这房子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除了必备的家具和电器,几乎没什么烟火气。
      要不是罗可欣偶尔过来给他添置点东西,怕是连那几包大米都没有。

      方晋点点头,他其实想说点什么,但也知道穷追不舍只会把人逼得逃开,便耐下性子什么也没说。
      季司庆的房子一点活人气也没有,烧水壶不知道多久没用了,瓶装水的箱子倒是落了几摞,堆码在厨房角落里。

      方晋解下围裙,抽纸擦干净手,拎出一瓶矿泉水,缓步走回客厅,并着药一起放到了季司庆面前。
      季司庆的目光落在那盒退烧药上,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时候买的?”

      “和菜一起下的单。”方晋声音淡淡,垂眸看着他,“猜你这里大概没备这些,顺手加的,免得再跑一趟。”
      他说着,视线扫过季司庆依旧带着薄红的脸颊,补充了一句:“等半小时后再吃,一次两片。”
      季司庆没搭话,他惯来记不得吃药,更不在意要不要等饭后半小时,索性拧开水瓶,抠出药片,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药片的苦味在舌尖散开,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方晋像是早有预料,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过去。

      季司庆的指尖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含进嘴里。
      清清凉凉的甜意漫开,压下了那股子苦味。

      两人没再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作响。
      方晋站在原地,少顷后,俯身拿起了大衣。

      他穿大衣的动作干净利落,肩线挺直,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疏离的模样,和刚才系着卡通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实在判若两人。

      “药记得按时吃,隔六个小时一次。”方晋理了理衣领,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粥锅里还有剩的,晚上饿了就自己热一热。”

      季司庆倦怠地靠在椅背上,随意地“嗯”了一声,没抬头看他。
      方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他没再多言语,转身走向玄关。

      换鞋,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走了。”男人留下最后一句话,没有回头。

      大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季司庆一个人,呼吸声慢慢。

      他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茶几上的药盒安安静静躺着,旁边瓶子里的水还余下多半。
      不知怎么的,季司庆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正是初春时节,几日前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小区里的树木在寒风中沉寂,枝桠光秃,一副萧条景象。
      他愣着神,就见方晋的身影晃了出来,男人步履沉沉地向外走,北风萧萧,将他的衣摆吹得翻飞。
      季司庆入定般动也不动,直到那道身影拐过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放下窗帘。

      房间里又是死气沉沉的老样子,那份淡薄的烟火气,好像也随着方晋的离开消散了。
      季司庆走回椅子坐下,拿起那盒退烧药看了看,又随手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缓慢地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晋系着围裙,在厨房灶台前忙碌的样子。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暗骂自己一声多事,却怎么也挥散不去那副画面。
      虽然这几天荒唐,但他话也说得明白,两人不是一路人,该是不会再有交集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季司庆低头看了眼屏幕,按了接听键。
      罗可欣的声音传了过来,知晓他已回国,那边絮絮叨叨地寒暄,嘱咐来嘱咐去,又和他说了近期的工作安排。

      或许是低烧未退,或许是感冒药让人困顿,季司庆沉沉应下声,将手机放回了桌子上。
      挂了电话,他捏了捏眉心,后颈的酸胀感又涌了上来,脑子也愈发沉重,抬手摸向额头,热度却好像退了些,大概是那片药起了作用。
      他无意瞥了一眼,桌上的薄荷糖纸还蜷着,不知怎么就恼火起来,用力捏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季司庆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回卧室,沾到枕头的那一刻,困意铺天盖地袭来。
      可脑子里却走马灯一样全是那张让人恼火的脸,他恨恨抓了把头发,拽起被子蒙上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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