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栏雪》商逡

7、第7章 别怕，有我在 最终还是让

　　当这样的人就一直生活在离你很近很近的地方的时候，当这样的人以你的幸福生活作为镜像，过着完全相逆的生活来成为对比的时候，她越是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你就越是没办法抽身事外。
　　你一定会忍不住想要去帮她擦掉眼泪，一定会想要买好多好多的礼物塞进她的怀里，你一定会在她被殴打哭泣的时候感受到同样的心痛，你也一定会在她向你求救的时候变得义无反顾，因为你想要看到她开心地微笑起来，哪怕一次开心地微笑起来。又或者不用奢求微笑，只要可以抬起手擦干眼泪，停止哭泣也好。
　　十岁以后，你看见她被她妈妈关在门外不准她吃饭，你想要悄悄地把她带回家让她和自己一起吃点东西，可是你的母亲却怒气冲冲地把她请出了家门。你偷偷地从窗户递出去一个馒头，然后看见她破涕为笑，拿过馒头开心地咬起来，可是只咬了一口，她妈妈就从家里冲出来一抬手把那个馒头打落在地上然后连着甩了她两个耳光，你看见她看着地上的馒头用力抿着嘴巴却没有哭出声音，只是眼睛里含满了沉甸甸的眼泪。
　　你陪着她一起慢慢长大，你看着她一路在夹缝里艰难地生存下来。
　　你却开始慢慢的想去逃避她。或许是她第一次打架开始，亦或是某一刻的一个时间段里，你突然讨厌她说的话，她的措辞，她的表情。
　　但，你又心中对她感到惋惜，也可能并不是惋惜，只是一种难以用词汇去表达的感情。不属于爱情。不属于友谊。不属于怜悯。
　　这样的她就像是身处在漆黑的深海里，身旁却有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吞噬着海水，吞噬着情绪。周围的一切都哗哗地被吸进洞。她就陷在这样的旋涡里。伸出手去拉她，也只能随着一起陷下去而已。而如果放开手的话，自己就会站得很稳。就是这样的感觉。
　　就是这样站在黑洞边上，眼看着她一天一天被吸纳进去的感觉。
　　甚至当有一天，她已经完全被黑色的洞穴吞噬了，连同着她自己本身，也已经变成了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时。
　　好想要远远地逃开。逃离这充满可怕的水压，和吞噬人一切情绪和感情的漆黑的深海。
　　刘天佑抬起头，王琳的各种表情充斥在脑海。
　　揉了揉已经红成一圈的眼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接起后，刚说了一声“喂”，整张脸就一瞬间苍白一片。
　　电话是王琳打来的。
　　里面充斥着王琳的喊叫声，和女子的骂声。
　　“天佑！”
　　刘天佑冲回学校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发疯了。
　　坐在角落里的王琳，头歪歪地靠在隔板上，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开，眼睛半睁着。
　　刘天佑蹲下把她抱在怀里。
　　“没事了，都没事了。”
　　刘天佑看着她额头上和脸上的伤，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地捏着。尖锐的指甲划破柔嫩的心脏表皮。又被粗鲁的摁浸在盐水中。
　　这一刻，心脏好像停顿了一秒。随后便是无边蔓延的疼痛袭来。拨动着脑子里的神经。
　　那些盐水漫过心脏，漫过胸腔，漫向每一个身体里的关节。像利刃一样在缓缓刮磨每一寸肌肤。
　　王琳踉踉跄跄地从刘天佑怀里站了起来，用手顺了顺散乱的头发。好像不想刘天佑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刘天佑抬头看着她。突然瞳孔一缩。
　　面前的王琳突然像是一座在夏天雨水中塌方的小山，整个人失去支撑般轰然朝旁边倒去。
　　她重重地摔在墙上，脸贴着粗糙的砖墙滑向地面。
　　擦出的血留在墙上，是醒目的红色。
　　阳光此时突然闪现出刺眼的光芒。无比的白。
　　照耀着地上的少女，和那个定格一般的少年。
　　世界安静得一片祥和。
　　最终还是让你看到了我狼狈的一面。
　　披头散发，如同疯子一般。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歌声。来回地唱着。
　　却并没有诗词中的那种悠远和悲怆。只剩下枯燥和烦闷，固定地来回着。像是一只虫子在啃食耳膜。把刺激的痛感传向头皮。
　　睁开眼。
　　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白丝丝的光。周围的一切摆设都突显着白色的模糊的轮廓。看样子已经快中午了。
　　与天色相反的是眼皮上的晦涩，像被一袋沉重的东西压着，睁不开来，闭上又觉得涩涩的痛。光线像一瓶眼药水一样在眼睛上来回点滴着，眨几下就流出泪来。
　　王琳翻个身，左边太阳穴传来刺痛感。
　　“应该是擦破了皮。”
　　这样想着，抬起右手想去摸，才感觉到被牵扯着的不自在。顺着望过去，手背上是交错来回的几条白色胶布。下面插着一根针。
　　源源不断地朝自己的身体里输进冰冷的液体。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那根扎在血管里的坚硬的针，手指弯曲的时候像是要从手背上刺出来。麻木的手像是一块木头。
　　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小虫在撕咬自己的手。
　　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塑料胶管从手背朝上，被不知哪儿来的风吹得轻轻地晃来晃去。像是小时候纸鸢的线。总是被风吹的来回晃动。
　　有种感觉，好像稍稍用力它就会断掉。随风飞向远处。
　　接通的倒挂着的点滴瓶里剩下接近四分之三的透明液体。
　　从瓶口处缓慢而固定地冒着一个一个气泡。
　　上升。噗。破掉。
　　右边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静静地望向自己。
　　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池37度的水。“你醒了。”
　　“嗯。”
　　左手被温柔的热包围着。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