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栏雪》商逡

6、第6章 突发

　　过了很久王琳也没有动，直到老师在讲台上发了火，问“怎么回事”时，王琳才抬起头来。她捂着后脑那瞬间鼓起来的大包，火辣辣的疼。
　　后脑的某一根神经，以红肿起来的大包为媒介随着心脏“哏哏”地跳动着。
　　捂着头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阮雪，果然是那样一副意料中的惊讶的表情，和她周围的所有人的表情一样。
　　王琳回过头，起身捡起地上的课外书，对老师说：“老师后面扔过来一本书，不过不知道是谁扔的，砸到我了。我刚痛得没说出话来，对不起啊。”老师看了看王琳，阮雪在背后咧着嘴冷笑起来。
　　把书拿上来。老师厉声道。
　　王琳乖乖的把书交上了讲台。
　　老师翻了翻书，然后用响亮的声音说：“阮雪？这上面写着阮雪。阮雪，是你的书吧？”老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声音俞显严厉。
　　那一刻，阮雪觉得老师手里举的那本属于自己的书，就像是一把闪着绿光的匕首。
　　而前面王琳那张凝固着真诚笑容的脸，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样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如果王琳那一刻转头看一看的话，她一定会欣赏到阮雪极度精彩的表情。
　　“老师，刚才没上课时我向阮雪借本书看，当时她没看完，没有给我。可能是她想扔给我，不小心扔到了我头上。”王琳眼神里充满了单纯，用着极端蹩脚的借口不瘟不火的说道。
　　“哦？”老师眉头一挑。
　　“只是误会就好，不过上课时间不能看课外书。这本书先放我这，下课让阮雪去我办公室去取。”
　　老师教鞭一辉，继续教课。
　　阳光甚好，白色的光线下可以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粉笔尘埃在四处飘荡。
　　就像阮雪的心里积攒的怒气，将王琳紧紧包裹。
　　黄昏的柔和而温暖的光线。
　　嘈杂的放学时的人声像是海水一样起伏在校园里。
　　风吹着树叶一层接一层地响动而过。
　　沙沙的声音在头顶上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王琳将事情的原委绘声绘色的像刘天佑说了一遍。王琳目光看向前方，眼神有些骄傲。
　　那一刻她如果转头看一看的话，她一定会看见在自己身后的刘天佑，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就像被风厉啸而过的树叶，来回晃动着，在最后的一瞬间飘然落下，在空中迅速腐烂，落地前化为了灰烬。
　　两人仅仅一步之遥。
　　却有一座大山突兀的横亘而出，将两人隔绝在千里之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王琳望着转过身来的刘天佑说。
　　“过分？”刘天佑的脸被夕阳覆盖着，有一层昏黄的伤心的颜色，“你觉得仅仅是过分而已吗？你这样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刘天佑拉了拉肩上的书包，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你不觉得其实你自己，也是很恶毒的吗？”
　　在还是很小的时候，大概小学三四年级。
　　有一次在学校的劳动课上上，刘天佑和王琳一起在学校门口的小河的前面玩耍。王琳探出头去看小河里的自己的倒影的时候，头上的发夹突然掉进了水里。
　　刘天佑什么都没说，就挽起了袖子和裤腿，脱了鞋子。跳进了河里，水瞬间漫到了腿弯。打湿了挽起的裤脚。把手伸进里，在水底摸了几下，就捞出了王琳的发夹。
　　那个时候是寒冷的冬天，刘天佑的手臂和小腿从水里抽出来的时候在风里被吹得通红。
　　而现在，他也像是小时候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地把手伸进水面一样，在无数词语组合而成的小河里，选择了这样一枚叫做“恶毒”的石头，捞起来用力地砸向自己。
　　第一次没有一起放学回家。
　　王琳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扣好书包扣子的时候觉得脸上很痒。她抬起手背抹了抹脸，一手湿答答的眼泪。
　　王琳飞快地抓起书包，然后朝学校门口用力地奔跑过去。
　　王琳把自行车挪出来，才发现钥匙忘记在教室里了。
　　她把车放回去，转身回教室拿钥匙。学校的人已经渐渐散去了，剩下很少的住读生打闹着，穿过操场跑回寝室。
　　王琳刚刚跑上楼梯，迎面一个耳光用里地把她抽得朝墙壁上撞过去。一双闪亮地镶着水晶指甲的手又甩了过来，王琳抓住抽过来的手腕，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画着浓浓眼影的女人。
　　她身后背着书包安静站着的人是满脸嘻笑的阮雪。王琳转身朝楼下飞快地跑，刚跑出两步，就被那个女人抓着头发扯了回来。她伸出双手老练地抓着王琳的两个肩膀，用力地扯向自己，然后在那瞬间，抬起了自己的膝盖朝王琳肚子上用力地顶过去。
　　刘天佑孤然一身的走在路上，尽管马路两边人声鼎沸，车嘀横鸣。但耳边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了她在旁边的喋喋不休。
　　她每天都好像有说不完的故事，像一本童话故事集。
　　偶尔也会带着悲伤的神色，哭诉自己的不辛。这个时候，尽管自己平常对安慰人的事情无处着力，但此时却会有无数逗趣的词汇从脑海闪现，逗的她破涕为笑。
　　当你生命里，离你很近很近的地方，存在着一个人。她永远没有人珍惜，永远没有人疼爱，永远活在痛苦的世界里，永远活在被排挤被嘲笑的空气中。她也会在看见别的女孩子被父母呵护和被男朋友照顾时心痛得转过脸去。她也会在被母亲咒骂着“你怎么不去死”的时候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她也会想要穿着漂亮的衣服，有很多的朋友关心。
　　她想要的只是和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生活。有个不会骂她打她的母亲，和蔼可亲的父亲。不会嘲笑自己的同学，和无话不说的朋友。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