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月》风浣裳

40、（十一）太行山卢

　　这时山上又奔下两个人来，江梅与一个大汉斗在一起。拉开那少年的却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剑眉朗目，英气勃勃，那黑衣少年雪白的脸蛋上五个红红的指印高肿，眼中便噙了泪水，叫道："哥哥，她打我两掌，刺我一剑，你要给我出气。"

　　尹楚楚冷笑道："无耻狂徒，姑娘正是要狠狠教训你。"那青年见兄弟臂上伤口颇深，血如泉涌，出手点了他伤口周围穴道，止血止痛，向他道："晓舟，你先回去。"回头向尹楚楚道："这位姑娘不知是哪位高人门下，出手如此狠辣？"尹楚楚道："这等狂徒，姑娘没一剑杀了便是便宜了他。"

　　那青年道："不知他怎生得罪了姑娘？"那叫晓舟的少年没走几步，回头道："我好好地在路上走，她忽然抢了我的马，还来打我；我叫她姐姐她不依，叫她嫂子她还要杀我。哥哥，我看这嫂子我也不要了，你替我刺还她两剑，打她两个耳光，休了完事。"

　　尹楚楚气得几欲晕去，不待他说完，追上去就是一剑。那青年挺身挡住，向那少年喝道："你胡说什么？给我快回山去。"尹楚楚恨不得一剑杀了这轻薄小子，给那青年拦住，不再多说，一剑剑向他疾玫。

　　那青年接她两招，道："姑娘是无极门下？"尹楚楚也不答话，只是挥剑猛攻。那青年武功比兄弟高出甚多，空手对白刃仍是神定气闲，游刃有余。其余两个大汉却不是江梅的对手，身上连连中掌，总算是皮糙肉厚，虽然疼痛，不致受伤，但两个大男人打不过一个小姑娘，口中不住怒吼连连。

　　这般打着打着，就听一声炮响，几十个人奔下山来，当先两面大旗飘扬，一面上写着"救民水火，天下光明"八个大字，一面上却是"太行山卢"。

　　尹楚楚见对方人手越来越多，与自己交手这青年武功更远胜于已，看来这些人是太行山啸聚的山贼草寇，据说寨中有上千之众，自己与江梅可寡不敌众，遂边打边高叫道："阿梅，你快走，去找我爹爹来。"江梅眼见难敌，撇开两个大汉来助尹楚楚，但两人联手，仍敌不过那青年。

　　转眼间两面旗到了眼前，旗下马上却坐着那方才上山的黑衣少年，听他叫道："哥哥，这两个小姑娘都是美人儿，你可别放走了。"二女心中暗惊，这少年轻薄好色，落在他手里哪里好得了。尹楚楚急攻几剑道："阿梅，快走。"江梅也知道多留无益，闪身退开，跃上尹楚楚的桃花马，回头叫道："你们若敢伤尹姑娘一根毫毛，我无极门踏平你这太行山寨。"纵马向山下奔去。

　　她一路打马疾奔，先回家找大师哥和哥哥救尹楚楚要紧，驰出数十里，就见路边树下坐着一人。定睛一看，大叫一声："二哥！"勒住马跳下来道："二哥，我正要找你呢。"江离站起身来，奇道："阿梅，你怎么从西边来？"

　　江梅道："先别说了，救人要紧。"江离道："救谁？"江梅道："大师哥的女儿楚楚落在太行山那群山贼手里了，我本来要去找大师哥，找到你也一样，咱们快去。"拉着他一起上马，往太行山奔去。

　　兄妹俩一路催马疾驰，到了太行山下，那匹桃花马来回狂奔数十里，又驮了两个人，累得汗出如浆，再也跑不动了。兄妹俩跃下地来，奔行上山，在马背上江梅已向二哥说明了爹娘长跪谢罪，掌门大师哥命爹爹起身缉捕他归案的事，自己因不放心，与尹楚楚出来寻他让他躲避，遇上太行群盗的经过。

　　江离深感二女关心自己，劝妹子不必担心，自己一定去救了尹楚楚出来。江梅知二哥武功之高不在大师哥之下，大为放心。

　　到了适才相斗之处，早已没人，两人接着上山，到了山寨大门，江梅向门口巡逻的喽逻兵道："无极门救兵到了，快叫你们寨主把尹姑娘送出来。"喽逻兵进去报信，不一会儿寨门大开，两行喽兵雁翅分开，方才那与尹楚楚交手的青年当先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江离一番，向二人一抱拳，道："在下卢舫，两位可是姓司马？"

　　江梅道："不错，二哥，就是这人把楚楚捉进去的。他那个兄弟更坏，你制住他们，好好教训教训那小子。"卢舫道："舍弟虽顽皮，但被尹姑娘刺了两剑，打了一掌，料也抵得过了。"江离道："既然如此，你们放尹姑娘出来，这件事咱们就揭过去不提。"

　　卢舫道："久闻无极门"翻天鹞子"司马前辈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人，在下好生仰慕，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两位今日来到蔽寨，便是有缘，请入寨喝一杯水酒如何？”

　　江离见他气宇轩昂，说话又斯文，不似一般山贼草寇的鲁莽，便不敢轻忽大意，点点头道：“卢寨主既有心化敌为友，就该先放了尹姑娘以示诚意。”卢舫道：“好说好说，太行山寨与贵派素无过节，无意留难尹姑娘。只不过我寨中还有上千兄弟，若凭司马兄一句话就将人带走，未免说不过去。”江离道：“好，你划下道儿来吧。”

　　卢舫笑道：“爽快！我与司马兄打一个赌如何？”江离道：“赌什么？”卢舫道：“虎父无犬子，名师出高徒。司马兄驾临太行山，在下不能不请教一番，在下若输了，自然恭送尹姑娘下山。”江离点了点头，道：“好，你想比什么？”卢舫道：“刀剑无眼，咱们无怨无仇，伤了谁都不好。久闻无极门龙行大九式冠绝武林，在下倒想见识见识。”江离道：“也就是比拳脚了？是卢寨主自己上呢，还是几位寨主一起上？”

　　卢舫长眉一轩，道：“司马兄一人出马，姓卢的也是一个人应付。”江离道：“一场定输赢？”卢舫道：“司马兄若不愿意，就三场两胜也可。”江离道：“就一场好了，速战速决！卢寨主请。”卢舫一笑道：“司马兄倒也痛快。若是司马兄你输了呢？”

　　江梅道："你跟我二哥动手，那是有败无胜。"卢舫道："姑娘倒对令兄满有信心。不过姓卢的也不敢妄自菲薄，赌场无父子，万一在下侥幸胜了一招半式，司马兄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离见这人心思缜密，显是做好了圈套等自己往里钻，便不接他的话，淡淡道：“我若输了，你还肯放我走么？自然要杀要剐都随你。”

　　卢舫道：“在下对无极门好生景仰，怎会得罪司马兄？在下若胜得一招半式，一般的可以放尹姑娘离去。只是要屈留司马兄在本寨住上一阵，你我结为异性兄弟。” 江离见他条件如此宽松，似乎只为了结交自己。自己才回来不久，一介无名小卒何以得他如此看重？那么只怕他意在整个无极门了。

　　爹爹和掌门大师哥数年来分居太行山两侧，却与这山寨素无来往，只怕其中另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缘故——结拜是一辈子祸福与共的大事，自己又不知他根底，岂可贸然答应？但直言相拒，又恐他翻脸对尹楚楚不利；自己纵然不惧，终究是好汉架不住人多。遂道：“你既无意留难尹姑娘，就先放她下山。一命换一命，我一个人留下跟你比试。”

　　卢舫脸色一变，已猜知他心意——他素来心高气傲，自己如此曲意结纳，对方却是推三阻四，冷笑道："你是看不起我这太行山寨了？哼，姓卢的倒要领教领教你无极门有什么高招，等落到我手里，只怕由不得你。"江离道："不必多说，你出招吧。"卢舫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道一声"请"，两人相隔丈余，他双臂一振，一股劲风已逼到江离身前。

　　江离心下一凛，这人年纪大不了自己几岁，掌风如此凌厉狠辣，已是难得；更没想到他出身草莽，内功竟大有独到之处，这一震劲道层层叠叠，有明有暗，掌力之精妙绝不下于本门的龙行大九式。不意草莽之中，竟有如此人物，自己若是一年以前遇到他，只怕真有一拚；此时倒也不惧，当下胸口微凹，不动声色地将他这股劲力化去。

　　卢舫见他微微一笑，行若无事，“哼”了一声，双掌一错，向江离胸口拍到。江离见他双眸湛湛，这一跃身法奇快，说打就打，当即以无极神掌接架相迎，两个人斗在一处。卢舫掌法精奇，变幻莫测，江离不敢轻忽，却并不抢攻，要看清他掌法来路再说。

　　这卢舫乃是太行山老寨主罗洛生的义子，当年被罗洛生夫妇救上山来抚养长大的，仗着生父亲传的一套掌法，他又天资过人，一身武功远出本寨众头领之上，罗洛生死后，便被推为大寨主。他接掌山寨以来，赏罚分明，处事公允，加之本领高强，几年间收伏了太行山一带十七个山寨寨主，被推为太行十八寨总瓢把子，出道以来从未遇到过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