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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九)逃离家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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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逃出家门,也不辨东西南北,沿路狂奔而下。一口气奔出数里,已到了一片庄稼地里,想到自己自幼离家,在外饱受磨难,好容易找到了家人,方感受到爹娘的慈爱,不过数日又被逐出——这也怪不得爹娘,只怪自己时运不济,老天爷跟自己作对。心头悲愤委屈,扑在地下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听得附近有人娇声呼唤:"二哥,二哥,你在哪儿啊。"江离听得妹子呼唤,一抹眼泪,翻身坐起。司马江梅看见,奔过来道:"二哥"。等看清他脸,吓了一跳,道:"这是爹爹打得么?"江离苦笑一下,道:“你怎么来了?”
江梅坐到他身前,解开手中包袱,里面是江离的七星剑、洞箫、几个磁瓶和几身衣服,江梅又从怀中取出几个小金元宝递给他,道:"娘让我偷偷给你送来,爹爹很生气,你先别回去了。"拿起一个小口大肚的磁瓶,道:"这是金创药,二哥你的脸给打成这样,上点儿药吧。"抬头看看他的脸,道:"脸上又是土又是血,都和泥了。"站起来四面一望,到不远处一口井里打了半桶水来,道:"先洗洗脸。"
江离掬水将脸上洗净,江梅怜惜的叹了口气,伸袖拭了拭他面上水珠。江离微一仰头,江梅道:"疼吧?爹爹的脾气一向是这样,娘说你这次闯的祸太大,爹爹饶不了你,除非能求得二师伯给你说情,爹爹只听两位师伯的话。二哥你躺下。"
江离依言躺倒,江梅跪在他旁边,将药粉细细洒在他脸上,道:“还好只破了点皮,过两天消了肿就没事了。”又从另一瓶中倒出一粒丹药喂给他,道:“这是连黄上清丹,娘说是皇宫里传出来的方子,清火止痛很有效的。”侧头看到他裤腿殷红一片,奇道:“腿也受伤了?”
替他挽起裤管,膝头凝血已将裤子粘在身上,被她扯动,江离疼得两腿一哆嗦,江梅忙道:"对不起"。用水打湿了,才轻轻揭开,见他双膝血肉模糊的一片,脸上露出不忍之色,道:“你跪了多久?把腿跪成这样?”便又给他膝上敷上金创药。
一边敷药一边道:“爹爹也是,亲生儿子竟下这么狠的手。以前大哥和我犯了错,顶多是娘用戒尺打,才不会打这么重。我也从没见过爹爹生这么大的气,连娘都劝不住,最后急得娘让爹爹先打死她,再来杀你,爹爹才回房,把自己关在房里,好象是跪在大师伯灵前哭诉什么话呢。二哥,你能失手把大师伯打死,武功可真高。娘说你跪在地上破了爹爹的龙行大九式,是不是真的?”
江离道:"全亏了娘救我。"江梅道:"那你也够厉害的了。爹爹是中原第一高手,掌门师哥说本门无人能接得了爹爹三招,你却能把龙行大九式接全了。可惜我给娘派到在厨房里预备东西——娘本来说要亲自下厨炒几个菜招待二师伯,我左等右等等不来,后来给爹爹一声长啸,震得大伙儿头昏脑胀,半天爬不起身——唉,也没看见你大展神威。”
江离苦笑一声,转过头去。江梅将他伤口轻轻扎缚好了,一边道:“娘说起你来好骄傲呢,说你又聪明又孝顺听话,还说你的武功比掌门师哥还高——你才比我大四岁,却比我强那么多,二哥,我得练多少年才赶得上你呢?”
江离见妹子依旧和自己亲近,心头一热,抚着她柔滑的头发,道:“武功高有什么用?我倒羡慕你在家里得爹娘爱护,不象我孤魂野鬼一般在江湖上飘泊。”江梅道:“在外头闯荡江湖有什么不好?没人拘管,多么自由自在。我倒想跟你一道去呢,求了娘半天,娘就是不准。”
江离见她孩子气十足,叹道:“江湖上人心险恶,坏人多得很,可不象你想得那么简单。娘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好,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江梅点了点头,道:“那你一个人在外头小心些。唉,真舍不得你走,二哥,你想法子早点回来陪我。”江离看着她道:“我也想啊!嘿,只怕是难了。”
江梅愣了一会儿,看着他道:“二哥,你别灰心。前两天娘教我读《孟子》,里头有一段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许多有名的大贤人,大英雄都受过常人没受过的苦,所以能成就常人不能成就的事业——二哥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一定能为名垂青史的大英雄,大豪杰。"
江离见妹子乖觉可爱,叹道:"我也不想成就多大的功业,只求能得爹娘认可,让我重回家门,旁的都没什么。"江梅道:"等你成了人人景仰的大英雄,爹爹自然不会再怪你,那时候大家巴不得你回家来呢,也是咱们无极门的荣耀。二哥,我相信你一定行,你好好干吧。"
江离听得妹子对自己如此有信心,也觉豪气陡增,坐起来道:"好,我去干一番事业出来。阿梅,你替我谢谢娘,你和大哥代我在爹娘跟前尽孝吧;等大哥回来,代我问他好。"江梅道:"大哥现在掌门师哥家里,你可以去找他。"
江离苦笑道:"我误杀了大师伯,哪儿敢上掌门师哥的门?"江梅道:"也是,那你准备去哪儿?"江离道:"我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江梅道:"好吧,你一切自己珍重,出来了这么久,我该回去了。爹爹正在气头儿上,我还是别自讨苦吃。"起身与江离作别,匆匆返回。
她回到家不敢声张,先轻手轻脚地到后院二哥房中,母亲却已不在了。各房依次找过去,直到最后面历代祖师祠堂外,才听得爹娘的说话声。江梅隔窗向内一张,只见父亲直挺挺跪在大师伯灵前,母亲跪在他身边软语相劝,忽听父亲低沉地嗓音嘶声道:"我生子不肖,致使他做出这等逆伦大事,又不能亲手毙了这孽障给大师兄报仇,你叫我怎么能心平气和?"
雪凌波叹了口气,道:"这又怎么能怪你?离儿两三岁上给人偷了去,咱们就是想管教也管教不着哇,他在外面做的事,跟你我更不相干,你何必这般折磨自己,长跪请罪?要请罪也该是他自己来,漫说七天七夜,他就跪上七七四十九天也是罪有应得。"
司马若沉厉声道:"再要我见到这孽障,我绝不容他生出此门。"雪凌波身形一颤,珠泪双流,道:"这也不能全怪离儿,他也是一片好心,若不是二哥,"司马若沉不待她说完,厉声喝道:"你还要为这孽障开脱?这件事不怪他,难道怪二哥不成?两位师兄待我义重如山,如今寸恩未报,反令他二人一死一伤!你不怪自己养子不教,反要怪责二哥?"
江梅从来见爹爹对娘说话都是和和气气,两人你敬我爱,这次竟这般厉声喝斥起来,吓得一颗心"砰砰"乱跳。就见母亲挺直了身子,大声道:"是,我受人之托,不能终人之事,我罪孽深重!你自罚长跪,我更该受罚!你跪七天七夜,我也跪七天七夜;你不吃不喝,我也不吃不喝,大家一齐跪死在这里给掌门师哥抵命便是。"
司马若沉冷冷道:"没人让你这么做。"雪凌波道:"儿子和丈夫都该死,我岂有不该死之理?"司马若沉便不再言语。
江梅知父亲面冷心硬,说到做到,听说要长跪七天七夜,那只怕真要跪死了。她自幼在父母荫庇之下长大,最小偏怜之女,从没经历过什么变故,突然发生这种事,吓得呆立窗外,不知怎么劝解才好,自己人微言轻,爹娘哪会放在心上?偏大哥又不在家。一想到大哥,才想到该去找掌门大师哥来相劝,当即返身奔回前院,牵了一匹马向大师哥家飞奔而去。
她要找的掌门大师哥是萧若秋的大弟子尹凤楼,住在山西高平县。辈份上虽是师兄妹,其实尹凤楼已年近四十,其女尹楚楚还比江梅大了两岁——因彼此年龄相若,二女颇为交好。江梅一路疾赶,二百多里路程,三四个时辰便赶到了,其时已是夜静更深,她也顾不得打扰尹家休息,跳下马来就砸门。
尹家门房老魏还以为哪个醉汉撒酒疯闹事,骂骂咧咧地出来喝道:"哪个灌多了黄汤,半夜三更搅老子的好梦?"江梅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叫道:"老魏,快开开门,我有急事要找大师哥。"
老魏听清是这位小姑奶奶的声音,吓得赶紧把门打开,江梅"呼"地冲进院里,叫道:"大师哥,大师哥,你快出来。"急得喊声里带着哭腔。尹凤楼一家早被惊醒了,一听是她半夜急急赶来,尹凤楼、司马江桦一齐出来,尹凤楼道:"小师妹,怎么啦?出了什么事了?"江梅上去拉住他就往外扯,道:"大师哥,快去救救我爹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