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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八)魔教圣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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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金属相击的声音平时听来极其刺耳,但江离现在听起来却颇为舒服,看母亲神情显是与自己颇有同感,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敲个不住。
司马若沉的啸声洪亮绵长,如大海波涛,重重叠叠地涌将过来,江离这全无章法的敲桶声却象在往海水中拼命乱扔砖头石块,垃圾破烂——总之抓到什么扔什么,虽然乱七八糟,却也将海水搅得污浊不堪,一塌糊涂,缓解了波涛冲击的力道。
司马若沉终于也烦得受不了,喝道:"别敲了。"这一开口说话,啸声便止歇了,雪凌波和江离才恢复过来,兀自全身酸软,雪凌波怒道:“你想害死我们娘俩是不是?离儿,不准停,继续敲。”
江离又敲了两下,自己也觉难听。司马若沉如此堂堂正大的功夫,却被他用这等乌七八糟的手法搅坏了,心头更是怒气勃发,回手一掌便向江离脸上击来。一掌打得他滚了两滚,留下地上殷红的两个膝印。
江离强撑着爬起,忍痛仍复跪直身子,他脸颊原本给母亲打得高肿,又被父亲这一掌震破皮肤,嘴角已是血肉模糊——眼中泪水流过,溅在地下,当真是血泪斑斑,低头饮泣,却不敢呻吟呼疼。
雪凌波既心疼儿子,又恼恨丈夫,一把扯开江离衣衫,露出他背上"死"字,大声道:"你打,你打吧,打死他算了,是你自己的儿子,你打死总胜于被旁人折磨死。"
司马若沉并不知道儿子胸背留疤的事,陡然看见儿子后背上这紫黑狰狞几乎要扑出来的“死”字,一时触目惊心,惊得倒退两步,道:"这是怎么回事?"雪凌波道:"问你自己啊,你师父早说你那张脸害人害已,如今连儿子都给你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司马若沉满头雾水,道:"你胡说什么?是谁下这样毒手折磨他?"雪凌波道:“是花想容,你满意了吧?她早知道你不想让儿子好过,先下手帮你折磨他。”
司马若沉知道妻子平时乖巧伶俐,真发起脾气来却是不可理喻,也搞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但父子连心,终究心疼儿子,蹲下身问道:“离儿,花想容为什么这般折磨你?”江离疼痛委屈,况此事原本一言难尽,低了头并不言语。
雪凌波见丈夫没了脾气,心中一动,正好趁他心软,把这件事了结,遂冷冷地道:“她当年百般追求你你不理不睬,那恶毒女人焉能不忌恨在心?她奈何不了你,还奈何不了你儿子么?活该离儿倒霉,撞在她手里——那些罪他是替你受的。”
这话其实委屈了司马若沉,花想容折磨江离只是为了迫他屈服;但司马若沉听在耳中,却想起师父确曾说过自己这张脸太过俊美,不免害人害已的话——没想到儿子竟因为自己受这样大的苦!见他一脸的血泪泥尘,心中伤痛歉疚,伸手将儿子揽入怀中,冷峻刚硬的脸上也显出怜惜歉疚之色。
忽然雪凌波"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司马若沉睁眼一看,只见脚边一只摔开的红漆木盒,盖子斜在一边,木盒中还有一层海绵衬着的水晶盒,清清楚楚地看出水晶盒中盘着一枝绿盈盈的孔雀翎——寻常孔雀翎中间凤眼只杏核大小,这支翎那金灿灿的凤眼竟有核桃大小,灿烂华美,夺人眼目。
司马若沉与妻子交换了一下惊疑的眼神,忽地一把推开儿子,厉声喝道:"你还说你不知道那些人是魔教中人?你怎么会有魔教的孔雀翎?"
江离好容易得父亲怜惜一回,心中委屈正要狠狠地哭上一哭,却又被猛力推开,父亲又复脸罩严霜,声色俱厉地逼问。流了一半的泪水也忘了再流,低头一看到那红漆盒子,脑中"嗡"的一声,泪也干了,人也呆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原来这盒子正是杜晦临死前让他转交"无央"的那个,因盒子不过半尺见方,半寸来厚,又甚是轻便,他便一直放在贴身衣袋里没拿出来,方才被母亲扯开他衣衫,盒子便掉了出来,无巧不巧又磕掉了盒盖。三人当时激动忙乱,谁都没发觉,直到司马若沉父子相拥,眼看雨过天晴,雪凌波松了一口气,才低头看见,惊呼出来。
江离从没打开过这盒子,更从没见过这孔雀翎,但见此物如此灿烂华美,父母又神色巨变,料来必是魔教的什么重要信物了——它迟不出来早不出来,偏偏父亲就要原谅自己时它就掉了出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被魔教缠上了身,这条命只怕要给它害死了。
司马若沉见他瞪着眼不言不动,对自己的问话不予理睬,想到这小儿子与魔教纠缠如此之深,偏偏武功又如此之高,假以时日只怕连自己都制不住他,那时他要为祸世间,如何了结?——喝一声:“你说不说?”手掌已抬了起来。
雪凌波见儿子傻了一般,只怕丈夫恼怒之下一掌取了他性命。急中生智,脚尖在地上剑柄上一点,七星剑已跃到她手中,她一错步将剑尖指在江离胸口,身子却有意无意地隔在了丈夫与儿子之间,恰好把司马若沉右掌挡住。口中喝道:"孽障,这孔雀翎你从何处得来的,与我从实讲来。"
原来这孔雀翎正是魔教最重要的信物,一共只有三枝,一向由教主掌握,赠给于魔教有大恩之人,如同丹书铁券一般,寻常教众见孔雀翎如见教主,可以调兵遣将,令行禁止,执翎者地位之尊崇可见一斑——司马若沉夫妇见此翎竟在儿子手中出现,那么他一定与魔教有极深的渊源方能获赠!司马若沉嫉恶如仇,与魔教更是仇深似海,江离误杀师伯就已惹得他恼怒非常,又见他是魔教的执翎圣使,没有立时一掌击毙,就已是万分难得了。
江离见父亲抬掌,母亲挥剑,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事都叫自己赶上?可自己做过什么啦?听父母连连催逼,道:“这东西不是我的,是杜老伯,”司马若沉怒道:“你叫那老贼什么?”江离道:“他,是杜晦,他临死前托我转交旁人的。”
司马若沉道:“转交给谁?”江离道:“那人叫,无央。”司马若沉微一沉吟,这名字他却不知道,遂道:“他是什么人?你如何与他联系?”江离道:“我不知道,杜老,杜晦,他没说完就死了。”
司马若沉冷笑道:“他托你转交这般重要的信物,却什么具体情况都不告诉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这当口你还不说实话,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江离泪水长流,知道这件事确是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如此,自己如何解释?本来就是不清不楚,爹爹不信,也只好由他。
司马若沉踏上一步,道:"孽障,你小小年纪,行事乖邪,原来是加入了魔教!你不把爹娘放在眼里,不把无极门历代祖师放在眼里,司马氏没有你这等不肖子孙。"
雪凌波一见丈夫神色,已知事情无法挽回,丈夫心肠刚硬,杀机已露,只消再踏上一步,儿子就要被毙当场。自己武功差得太远,拦是拦不住的,急迫间长剑一抖,抢先踏上一步,道:“不长进的东西,你连爹娘也要欺瞒?要你这种儿子何用?”口中喝骂,背对着丈夫连使眼色,让儿子快逃。
哪知江离呆呆跪着,丝毫无动于衷,脸上木无表情,更不看自己一眼。她哪里知道江离给父母责打斥骂,心中的委屈悲愤?一开始母亲百般回护,他心头存着一丝希望,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全凭母亲吩咐;哪知突然间母亲也变了脸,长剑点指,痛斥喝骂——原来他们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自己从小就没人疼没人管,如今找到亲生父母仍是这般!活在这世上又有何乐趣可言?你们要打要杀,尽管请便!他孤傲的性子一上来,泪也不流了,冷冷望着地面,漠然等死。
雪凌波又气又急,这傻孩子真不知眉眼高低,只是乱使性子,剑又不能真刺,抬腿踢去,口中同时喝道:“糊涂东西,连话都听不明白,还答应替人办事?”这话明是骂他不明白杜晦的话,实是责他不解自己话中真意。话到腿也到了,江离不闪不避,这一腿"砰"地一声,结结实实踢在他胸前,将他踢得连翻带滚,滚出丈余远。
雪凌波这一腿用的是横劲,正要把他踢开,离丈夫尽量远些。江离也终于看到了母亲焦急关切的眼色,心头一热,一时却没明白母亲的意思。雪凌波接着骂道:“姓雪的没你这种儿子。”踏上一步,作势挥剑要刺,后脚有意无意间将那红漆盒子磕了过来。江离立时明白,又在地上一滚,已将那盒子抓在手里,爬起来向外便奔。奔出几步,身形疾掠过墙,听得背后父亲犹自骂道:“这个混账东西——波儿你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