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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关 此处省略一 ...

  •   "适才所言,不过是事后勘验灾情之法。"隋唐语声平稳,目光落在殿外那株被春雨洗得发亮的芭蕉上,"然而'上医治未病',为政之道,贵在思患预防。"
      她收回视线,看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与其待滔天洪水肆虐之时,才仓惶赈济,何不在春汛未起之际,便绸缪于先?"
      李治搁下手中茶盏:"防患未然?"
      "疏导河道、修筑堤防、储备物资、警示黎庶。"隋唐每说一项,便屈下一指,"若能如此,纵使天威难测,亦可最大程度保全民生,减少仓廪之耗、生灵之殇。"
      她略微停顿,室外太阳西移,衬得内室愈发静寂。再开口时,语声沉了几分:"陛下乃天下之君,万民之父。灾祸若降,陛下首要之责,当是厉诘地方官吏之失职懈怠,以安民心。其次火速调拨粮秣、药材、衣物至灾民手中,解燃眉之急。"
      她一顿,目光直直迎上李治的审视:"然则最忧心者,乃是层层盘剥。待钱粮抵民,恐已十不存一。"
      李治眼中锐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所言切中要害。然则,你既洞悉此弊,可有切实之法?"
      隋唐抬眼,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法子自然有。但需陛下赋予绝对权限,方便行事之权柄,遇阻可先斩后奏之威势。此事才有希望成。"
      "哦?"李治眉峰微挑,方才的温和敛尽,帝王威压无声漫开,"直言无妨。若为良策,朕即刻颁旨予权。若虚妄欺君,"他声音陡然转沉,"朕亦绝不姑息。"
      这话语里的分量让空气一滞。帘子后的武珝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袖口被绞出一道道褶皱。她抬眼看向隋唐,目光里压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她太清楚这人的性子,桀骜起来连天皇老子都不认,生怕她此刻按捺不住性子,再说出什么犯忌讳的话来。
      隋唐却并未动怒,而是沉吟片刻开口:"与其年耗巨资于华而不实之工,何不投入一项真正福泽万代之伟业?"
      李治陡然抬眼:"功在千秋伟业?"
      "倾举国之力,开凿贯通数省、南北之河道。"隋唐眼中有了光亮,"可引南国丰沛之水,济北地干涸之渴!"
      李治身子一震,下意识坐直了:"此工程浩大,耗资巨万,人力物力需求空前,恐难实现。"
      "陛下!"隋唐摇头,"昔日始皇尚能驱百万黔首筑万里长城,其难更甚此工程!先祖既有移山魄力,后世子孙岂无连通数省之雄心?"
      此言一出,李治瞳孔骤缩。他猛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脚步带起一阵风:"若依卿见,此工程需耗时几何?"
      隋唐在心中迅速估算着古今生产力的差异、组织效率、技术难点,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答案:"回禀陛下,此工程牵涉极广。若前期筹划周密,人力物力皆能如数到位,且施工过程中无重大天灾人祸阻滞……粗略估算,需五年方能竣工。"
      "五载?!"李治倒吸一口气。
      始皇长城耗时九年,名垂千古!若他完成此功,亦将青史留辉!这诱惑对于一位急于证明自己、急于摆脱父辈阴影的年轻帝王而言,实在太过巨大。
      他强压下胸中澎湃,追问:"若需加快确数?"
      "此估算已极保守。"隋唐补充,"若天时地利人和,调度得当,上下齐心……最快也要三年可成。"
      "妙绝!"李治抚掌大赞,眼中兴奋之色难掩,踱步的速度更快了几分。然而兴奋褪去,他坐回椅中,眉头紧锁,抬手揉着眉心:"然……去岁旱蝗耗巨;北境突厥异动,军费骤增;上月朕刚拨万金修宫……国库空虚!几十万金……绝非小数!"
      隋唐静静地看着李治脸上变幻的神色,那双眼睛从最初的狂喜,到现实的忧虑,再到某种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
      "陛下所虑,正是关键。"她开口,"筹集款项,并非无路可走。我有几法,可一箭双雕。既解国库空虚之困,又能在短时内充盈钱粮,为工程备足'粮草'。"
      "哦?!"李治脊背绷直,眼中的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探求,"何等妙法?速速道来!"
      隋唐注意到他的呼吸变快了。那种目光她太熟悉,惊奇、欣赏、还有赤裸裸的占有欲。他在盘算,盘算着如何把这个"少年"收入囊中,变成刺向长孙无忌那些老臣的刀。武珝这次推荐,倒是歪打正着,送了他一件趁手的兵器。
      她不动声色,逐条陈述:
      "其一,整饬吏治,严惩贪腐,抄没的家产直接入库,既立威又生财;其二,号召全国官员、富户捐资,凡捐纳丰厚者,待工程告竣,勒石留名,以期流芳百世,用虚名换实银,他们求之不得;其三,设皇商专署,为皇家聚财,渐次统揽盐铁、丝绸等重要商贸,将国计命脉握在陛下手中;其四,设立专职财赋机构,严控拨款支出审核,主事者须是陛下心腹,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一笔一笔,陛下亲自过目;其五,擢拔青年才俊,为陛下所用,朝堂需要新鲜血液,更需要只认陛下的人。"
      她说完,端起茶盏润了润喉。茶水已经凉了,但她不在乎。
      李治已然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他的靴底碾过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时而急促,时而停顿。隋唐安坐原位,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法子,条条都戳在他最痒的地方:集权、揽财、培养嫡系、对抗门阀。通晓历史的好处就在于此,她笃信李治必会用她,正如历史笃信他会留下武珝。
      脚步声戛然而止。
      "此数策…"李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成详尽文书否?"
      "可,"隋唐起身,整袖,躬身,"臣可拟就详实方略,呈御览再议。"
      "甚好!"李治豁然转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他直视隋唐,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隋唐听旨!"
      隋唐正色起身,垂首,依礼恭候。"草民在。"
      "从今日起,你不是草民了。"李治笑声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轻快,"朕准你站着。朕倒要看看,你能站多久。"
      隋唐躬身行礼,幅度恰到好处:"谢陛下。"
      "另外,"李治踱回御座,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朕擢你为正四品吏部侍郎,择日赴益州主持治水赈灾。拨白银万两与你,须一文不少用于黎民!另,遣高阳公主随行。有她在,地方官吏必不敢为难。"
      "臣,领旨谢恩!"隋唐垂首,她心知肚明,派公主既为襄助,亦是监视。那位以骄纵闻名的高阳公主,是李治手中一枚灵活的棋子,既能替她挡去明枪,也能在必要时变成抵住后心的暗箭。
      "且慢,"李治又道,敲击扶手的声音停了,"待水患平息,你须将适才所议诸策,写成条理清晰之奏疏,速速呈报!"
      "臣遵旨!"
      "隋卿,"李治语气稍缓,那种帝王特有的压迫感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潮水般缓缓漫上来,"今日献策,朕心甚慰。若事情办的妥帖,朕定重重赏你!"
      隋唐心中冷笑,好一手驭人之术!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将人的胃口吊在半空,既不给实在的甜,也不给彻底的苦。面上恭谨:"陛下金口玉言。臣唯恳一事……"
      "但说无妨!朕力所能及,无不应允!"李治身体微微前倾,那是猎手看到猎物入彀时的本能姿态。
      "恳请陛下,待三年期满,恩准隋唐辞官归隐。"
      李治神色骤然一凝,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隋唐肩头,带着审视的重量:"三年?"他缓缓靠回椅背,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若果有此能,朕倒不舍放你归隐。如此大才,岂能离朝?"
      此言令帝惊愕,帘子后的武珝更心头剧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过往情愫纷涌而至,那些月夜下的私语,那些共执一卷时的肩并肩,那些她以为早已封存在记忆深处的温度。此刻方惊觉隋唐情爱观迥异于己!自己只顾索取,视为当然,却忽略最紧要处:她与隋唐情深意笃之时,复归李治怀抱,岂非背叛?纵本属皇家,那段情缘又岂能轻描淡写一笔勾销?
      "承蒙厚爱。"隋唐的声音将武珝从纷乱中拽回,"然臣与家师有'三年之约',不敢失信。恳请恩准!"
      此乃托词。袁天罡只言顺其自然,何曾限归期?这三年,一则为巩武氏势力,助武珝登后;二则为推动历史进程,缩短武珝登基之路。至于能缩几何,她亦不知。她只知道,三年是她能给自己划下的安全线,是她在武珝掌握实权前脱身的最佳时机。
      李治见其意决,目光深邃如渊,半晌,缓缓颔首:"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他端起茶盏,却未饮,只是看着水面上的浮沫,"功业未竟之前,朕对隋卿能否游刃于官场,尚存疑虑。那些老于宦海之辈,非易与之辈!方才所言虽佳,然隋卿当知,'无功不受禄'之理吧?"
      隋唐闻言,心下澄明。李治其意有二:一则试探她能否堪当大任;二则行缓兵之计,将"三年"二字从口头契约变成遥遥无期的空头支票。既已看透,她便不再赘言,今日目的只是预防,而非一定要帝王应允。
      "希望陛下铭记今日之言。"她不卑不亢。
      李治闻言,面色稍霁,轻啜一口热茶,目光深深凝视隋唐。“隋卿,你很好!”他缓缓道,“普天之下,敢与朕讨价还价者,卿为第一人。正因这份直言不讳,深得朕心!今日你便随朕回宫。朕即刻传谕东都,命高阳长公主速归洛阳。待你二人会合,再行启程不迟。”
      “你先下去吧。”李治挥手。
      起身时,隋唐与武珝的目光短暂相接。后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更深的东西,隋唐来不及分辨,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通过的,也许不只是皇帝的面试,而是武珝的测试。
      走出时,夜风裹挟着寺里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隋唐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长安城坊市的灯火,感到自己的心脏终于开始狂跳。她活下来了。至少今天,她活下来了。
      而殿内,李治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对武珝道:"此人眼神,不像十六岁的少年,倒像,"他搜寻着合适的措辞,"倒像在官场沉浮二十年的老吏。"
      武珝微笑,从帘后走出。她知道隋唐的秘密,或者说,她知道一部分。而此刻,她必须把这部分藏得更深一些。毕竟,一把好用的刀,不需要让握刀的人知道它从何而来。更何况,这把刀似乎还藏着她尚未触及的锋芒。
      "陛下圣明。"武珝垂首,心绪却如乱麻。隋唐那句"三年归隐"如烙印深深刻下,在每一次心跳时隐隐作痛。这三年之约,究竟是为践诺,还是为我武珝铺路?抑或是…彻底斩断与我的一切牵绊,好让你自己抽身而退,干干净净?
      她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再睁眼时,眸中只剩清明。无论答案为何,她武珝从不做被选择的一方。若三年是限,她便在这三年里,把隋唐变成离不开她的人。若归隐是局,她便把这局棋,下到天涯海角。
      隋唐跟着李治回神都后,被暂时安置在崇文馆,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宫中确实难寻适合她一介"布衣"落脚之处,这里反倒成了最自然的安排。
      重返宫廷的武珝,先去拜谒皇后,示好道谢。她见过皇后,本欲顺道探视隋唐,不料半途被李公公寻到,传旨说皇上已在翠微宫相候。只得无奈折返。而从这一刻起,隋唐昔日所言深宫种种,她开始有了切肤之感,那种被无形之手拨弄、身不由己的窒闷,正一点点爬上她的脊背。
      宫苑岁月悠长,隋唐却过得如鱼得水。她时常溜至皇子们听讲之处,旁听老太傅授课。兴起时,偶与太傅辩驳几句,把那些"之乎者也"搅得七零八落,更将些现代知识如"眼保健操"、"广播体操"之类,灌输给这些金枝玉叶。不出两日,她便与这群皇子皇女打成一片,高谈阔论无拘无束。皇子公主们每日争相带来各色珍馐美食,大大满足了她吃货的本性。
      原本被众皇子视为畏途的崇文馆,因着隋唐的存在,竟成了他们最乐意的去处。众人不但比赛似地给她带东西,比名贵、比精致、比新奇,更统一尊称隋唐为"老大"!
      此等情形自然惹得太傅大人极为不满,屡次三番向李治告状,皆被李治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皇帝只是笑,眼里有纵容,也有某种武珝读不懂的深意。
      "老大,尝尝这个……"
      "老大,今儿玩什么?"
      "老大,不如去御花园踢蹴鞠?"
      "老大,讲个故事吧……"
      任凭身边叽叽喳喳,隋唐却恍若未闻,一手抓着油亮的大鸡腿啃得毫无形象,另一手握着筷子在满桌珍馐间激战正酣,即使满嘴食物也堵不住她的兴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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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 武媚娘改为武珝,但自称时,用媚娘自称 2. 一夜情去掉 3. 小满改为顺遂,钱塘江改为秦淮河,七公子改为夜华君 4. 逻辑重新梳理,文笔统一提升,让文章更具观赏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