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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见李治 此处省略一 ...

  •   感业寺,秋去冬来,晨钟暮鼓已敲过半年。
      武珝的厢房成了另一处学堂。因着当今圣上的恩典,她无需再做早课,无需再扫落叶,青灯古佛旁,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书卷与深夜不熄的烛火。
      "第一步,认清你的敌人。"隋唐将一张宣纸铺在案上,笔尖悬停,"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门第高贵,却子嗣艰难。她如今对你示好,不过借腹生子之意,先笼络,再除之。"
      武珝支着下颌,目光却落在隋唐的侧脸上。半年时光,这人以男装行走寺中,束发戴冠,眉目间竟真有几分少年英气。她忽然开口:"为何从不提萧淑妃?"
      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隋唐没有抬头:"她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哦?"武珝眉梢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她生得极美,这般偏头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天真的娇憨,仿佛真的只是个好奇的少女。
      隋唐放下笔,"萧淑妃得宠,却从无争宠之心。越是如此,越勾起帝王的征服欲,这不是心机,是弄巧成拙。"
      "你倒是很了解她。"
      武珝的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隋唐听出那丝若有若无的酸意,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这个问题不重要,往下说吧……"
      萧婉莹的命运,自从知晓便像一块石头压在胃里,吐不出,咽不下。
      半年间,隋唐的日程密不透风。午时授课,晨间备考,她参加了今科会试,以男装、化名,在满场考生惊诧的目光中交卷,又以傲人的成绩取得前三。武珝的前朝需要人手,需要耳目,需要一把藏在袖中的刀。而她,正在把自己磨成那把刀。
      相较她的忙碌,武珝的日子显得慵懒。晨起梳妆,午后小憩,余下的时间用来揣摩那个即将接她回宫的男人。她的肚子一日日隆起,像藏着一个越来越大的秘密。
      再次回感业寺,隋唐并非住在寺中,而是住在武氏宗族在长安城的一处宅院,距离感业寺半个时辰。
      每次离开时,武珝都倚在门边,笑意盈盈地打趣:"小郎君慢走,莫要摔了。"她便也配合地作揖,转身没入夜色。
      皇帝是什么人?整个大唐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感业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羽林卫的视线里。她年纪小,身形单薄,又有着武珝作掩护,才得以在这张巨网边缘游走。
      有时深夜独坐,隋唐会想起她们初遇时的情形。两个女子,一个想借龙椅上的人改天换日,一个想凭自己的骨头撑起一片天。路不同,骨头却一样硬。武珝懂她,正如她懂武珝,那些示弱的笑,那些讨好的话,不过是女子在这世道里学会的另一种武艺。
      只是武珝有个小心思,她希望天下都以为隋唐是男子。如此一来,待日后她荣登大宝,便可名正言顺的召隋唐入宫,改嫁,前程皆方便。隋唐知道,却不点破。这世道给女子的路太少,有人愿意替她铺一条,她承这份情。
      回宫那日,来得猝不及防。
      武珝正对着铜镜试一支新得的凤钗,外面突然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她猛地起身,推开窗棂,禁卫军的玄色旌旗正涌入寺门,像一片突然涨潮的海。
      "看来今日便可回宫了。"她回过头,眼底是压不住的激动,"迎春,快去请隋唐过来接驾。"
      此时,隋唐正在佛前叩拜。
      李治踏进小院时,武珝已在门口恭候多时,她盈盈下拜,被李治快步扶住。"媚娘身子有孕,无需多礼。"他的声音温和,"今日朕亲自来接你,兑现诺言。"
      武珝从李治怀中退开,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她将李治迎进屋,后者在榻上坐下,便又将她带入怀中,安置在膝上。
      武珝的余光扫向门外。
      迎春已经带着隋唐拐入小院,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光影斑驳的庭院。这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撞破了某种私密的表演。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在最后一刻顿住了。
      "陛下,"她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今日媚娘要向您引荐一个人,此人对媚娘有救命和再造之恩。"
      "哦?"李治的手搭在她腰侧,"何人?朕定要重赏。"
      "喏,来了……"武珝顺势起身让出视线,抬手朝门外招了招。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被她迅速蜷进袖中。"隋唐,快来见过皇上。"
      隋唐站在光里。她看着武珝从那人膝上起身,看着那张脸转向自己时瞬间切换的表情,又对着别人弯成月牙的形状,胸腔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痛。痛是有形状的,有边界的,可以命名的。此刻涌上来的更像是一锅煮过头的药汁,苦、涩、酸、麻,搅在一起,烫得她喉咙发紧。她想起最后一次为武珝梳头,那人握着她的手说:"等我。"
      等来的却是宫车碾过朱雀大街的辘辘声,是玄色旌旗吞没寺门的潮水,是此刻这道陌生的、审视的视线,来自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来自这个时代的权力本身。
      "隋唐见过陛下。"她没跪。而是行了一个现代鞠躬礼,腰背折成九十度,双手交叠贴于腹前。
      李治的眉头动了动。不是大怒,而是一种被打断节奏的困惑。他见过渤海国使节的三叩九拜,见过吐蕃王子的单膝跪地,甚至见过波斯商人五体投地的匍匐,却从未见过有人把腰折成这种角度,既不卑微,也不倨傲,只是一种奇怪的、程式化的僵硬。
      武珝的呼吸滞了一瞬。她想起某个雨夜,隋唐盘腿坐在她榻上,一边啃梨一边吐槽:"你们唐朝人见面就跪,膝盖是批发的吗?"当时她笑得把梨汁呛进气管,只当是疯话。此刻那"疯话"活生生立在御前,她才惊觉这人从来不是说笑,她是真的不懂,或者说,真的不在乎。
      "皇上,"武珝抢在李治开口前出声,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分,"隋唐乃袁天罡大师的弟子,并非我大唐子民。方才所行之礼,是她故土的大礼,以示对天子的敬重,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她感觉到李治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带着探究的温度。那目光在说:媚娘,你为何急?
      武珝垂下眼睫,心跳在胸腔里重了一拍。她确实急了。隋唐是她一手引荐的人,若在此刻因礼节获罪,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让李治对她看人的眼光产生怀疑。她不能允许这种失误。
      "媚娘稍作歇息,让朕与隋唐单独聊聊。"
      武珝依言退到帘子后面。丝质的帘幕垂落,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她投向隋唐的视线。她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流苏。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这让她不安。她习惯了掌控对话的节奏,而非被动等待。
      李治的脸色确实缓和了,但眉心那道褶子没有完全抚平。他重新看向隋唐,先看服饰。纹样陌生,非大唐工艺。再看相貌。面如冠玉,颀然而长,与周遭格格不入。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上,眉目清秀,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敬畏,甚至没有他更熟悉的恐惧,只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番邦使节的礼仪,朕见过千奇。"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帝王特有的慵懒,"只是,身为男儿,为何不自辩,需媚娘替你说话?难不成你以为,对媚娘有恩,朕便不会治你的罪?"
      隋唐直起身。"都说当今圣上宅心仁厚是位明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从容,"又怎会因礼节不同,便治罪于草民?岂不是贻笑大方?"
      话出口的瞬间,她意识到自己在赌。赌一个三十三岁才从舅舅手里夺回权柄的男人,有多在意"明君"这个称号。殿角的更漏滴答作响,她数到第七声时,李治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武珝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李治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感兴趣的信号,隋唐在职场培训课上学过,当谈判对象开始前倾,说明钩子已经咬住了。
      "小小年纪,面不改色。"李治的声音里多了些真实的温度,"得知朕的身份,依旧气定神闲。"他侧首,目光与帘后的武珝短暂相接,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媚娘果然没有欺瞒,是个有胆识的。"
      他顿了顿,那道视线重新落回隋唐脸上,带着评估,也带着某种猎人打量猎物时的专注:"若朕没记错,你应已考取我大唐会试前三,却不行我大唐礼数,"尾音微微上扬,不是质问,而是抛出一枚试探的铜钱,"今后打算如何混迹我大唐的官场啊?"
      隋唐垂下眼睑,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在计算。承认疏忽是死,强辩无礼也是死,而眼前这个人要的不是答案,是态度,是立场,是投名状。
      她再抬眼时,脊背仍挺得笔直,声音却放轻了:"隋唐故土,跪拜乃祭拜亡灵的礼节。"她迎上李治的目光,不退不避,"而陛下贵为天子,正值壮年,"她刻意在此处停顿,让"壮年"二字在空气中悬停片刻,"隋唐万不敢冲撞。"
      李治的眉毛挑了起来。
      武珝轻轻吸了一口气。
      "哦?"李治倾得更近了些,龙涎香的气息随着他的动作漫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不行跪拜,是为朕的寿数着想?"
      "是为陛下的威仪着想。"隋唐的声音平稳,心跳却撞得肋骨发疼。她在赌,赌这个年轻的帝王比起"顺从",更渴望"被理解","天子的威仪,不在于谁弯下了膝盖,而在于,"她抬起手,虚虚一指殿外苍茫的暮色,"谁愿意站着,把命交出来。"
      殿内静了片刻。
      然后李治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胸腔震动,眼角挤出细纹,连带着冕旒上的玉珠都轻轻碰撞起来。
      "好一个站着交命。"他直起身,转向帘后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某种炫耀似的快活,"媚娘,你从哪儿挖来的这块石头?又硬又滑,握在手里还硌得生疼,"他转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隋唐,"偏偏让人舍不得扔。"
      武珝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柔软:"陛下慧眼,臣妾不过是拾人牙慧。"
      隋唐垂下头,盯着青砖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冷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但她没有动,没有抬手去擦额角的汗,只是维持着那个恭敬而倔强的姿态。
      她知道,第一关过了。
      而李治正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有玩味,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帝王对棋子的审视,也是猎手对猎物的期待。眼前这个人不是史书上的"唐高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评估她价值的权力者。
      “即取得前三甲,说明你担得起‘人才’二字,但,”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可知你的名字,触犯了国号?"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武珝的手指掐进掌心,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李治发怒前总是这样,先给一颗糖,再问一道送命题。
      隋唐的瞳孔缩了缩。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挑起的兴奋。她在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董事会的质询,客户的刁难,投资人的压力测试。千古帝王的威严,说到底,也是一种power play。
      她冷静诚恳,"说起隋唐的名字,颇有缘由。师父说是‘天下归唐’之意,而父亲却说,父姓隋,母姓唐,故得名,寓意父对母之爱。"
      第一个解释是态度,第二解释纯属瞎编。然而李治的表情却松动了,他喜欢第二个,一个关于男人爱女人的、柔软的故事,这让他想起自己与武珝在感业寺的重逢。
      "竟有此事……"李治的尾音上扬,"你既非我大唐子民,又如何与袁天罡结缘?"
      隋唐垂下眼,开始编织第二个故事:"隋唐难产,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家人四处寻访名医,偶遇师父,幸得师父出手相救。家人为感谢再生之恩,故将我拜在师父门下,待长大成人,为师父养老送终……"
      她感觉到武珝的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这次带着复杂的温度。那是她们共同编造的谎言,在感业寺的烛火里一遍遍对过口供,此刻终于派上用场。一种奇怪的共谋感在两人之间流动,让隋唐的胸口又泛起那种熟悉的、苦涩的甜。
      “所以,隋唐来自何处?”
      "地球村。"她说。
      三个字出口,她看见李治的眉峰微微一动。这个答案荒谬得近乎挑衅,却又模糊得无从追查。武珝的呼吸轻了一瞬,那是她们约定好的边界,说真话的骨架,填谎言的血肉。
      李治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眼神里有帝王的权衡,也有对眼前少年罕见的好奇。
      "隋唐可还想回去?"
      隋唐垂下眼睫。她想起那个世界的霓虹与钢铁,想起凌晨三点的地铁和永远调不好的空调温度,想起最后一次与父母的通话。
      她抬起头,"隋唐只想在大唐,好好活下去。"
      这是真话。比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都更有力的真话。她看见李治眼中的疑虑像晨雾般散去。
      李治笑了,"好一个'好好活下去'。"他向后靠去,龙椅发出沉闷的声响,"朕听媚娘说,你懂得很多?益州以南正闹洪灾,你如何看待应急一事?"
      隋唐的肩膀微微放松。这是她的领域,她开始陈述,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预警机制,堤坝加固,沙袋堆砌,人员撤离……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李治的目光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危险的、近乎贪婪的专注。她想起武珝说过的话:"皇上最缺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会写诗的人。"
      殿角的更漏又响了。隋唐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改变,不是她和武珝之间,改变的是她自己的位置,从"武珝的恩人",变成"皇上要用的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初见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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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 武媚娘改为武珝,但自称时,用媚娘自称 2. 一夜情去掉 3. 小满改为顺遂,钱塘江改为秦淮河,七公子改为夜华君 4. 逻辑重新梳理,文笔统一提升,让文章更具观赏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