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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遇袭 此处省略一 ...

  •   感业寺后山入口,夜色浓稠如墨。数十道黑影自林间涌出,将隋唐与武珝围在核心,进退皆无门。
      隋唐将武珝挡在身后,后背抵上她微颤的肩膀。练跆拳道以来,她从未同时面对这么多敌人。喘息间,她数了数,十七人,或许更多,藏在树影里的还没露头。夜风卷着杀意扑在脸上,她手握软剑,指根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死也要死个明白。是王皇后?还是长孙大人?"
      "哼,去下面问阎王爷吧!"为首的黑面人嗤笑,下颌线条僵硬如石刻。这些人训练有素,只杀人,不多嘴,连呼吸的节奏都整齐得可怕。
      "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我是谁?"
      武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被反复逼至绝境后烧成的怒火。大半年来,若非隋唐,她早已是荒坟一具。此刻她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挺直了脊背。
      "武珝,既是太宗才人,就不要妄想其他。"黑面人向前一步,靴底碾碎枯枝,"你已沦落至此,竟还妄想回去?怪只怪你太贪心,挡了别人的路。今日送你一程,去见了太宗,再问究竟吧!"
      "你敢?!"武珝的声音陡然拔高,夜风掀起她素白衣角。"你们是不是觉得,媚娘永无翻身之地了?"她一字一顿,"我告诉你们,世事无绝对。倘若今夜不死,待他日返回皇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蒙面的脸,"必是你们的死期。"
      隋唐侧头,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
      这还是她认识的武珝吗?那个在感业寺里低眉顺眼、抄写经卷的女人?危机时刻,竟能吐出这等淬了火的话。有胆识,够霸气,只是——
      "喂,"她伸手按住武珝欲抬的手腕,压低声音,"差不多可以了。你是觉得我很能打,还是怎么滴?"
      这种话就不能等成了女皇再说吗?少说两句能死?她余光瞥见黑面人绷紧的下颌线,显然没被震住,反而被激出了真火。
      "做梦也要分时候!"黑面人果然暴怒,袖中滑出一柄短斧,"今夜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杀!"
      杀字落地,黑影如潮水涌来。
      隋唐旋身将武珝推至内侧,软剑格开迎面劈来的刀锋。金属撞击的震麻感顺着手臂窜上肩头,她咬紧牙关,半步不退。剑身如银蛇吐信,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光。所幸这些刺客并非顶尖高手,招式间多有破绽,想来幕后之人未料武珝身边有她这个变数,故未遣精锐。
      然蚁多咬死象,隋唐的体力在车轮战中急剧流逝。
      又是一记重击,她拽着武珝的手腕急退,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喘息间,二人足尖点地徐徐后撤,眼底寒芒如霜雪般扫过众人。
      "姐姐,"她低头,声音贴着武珝的耳廓,"这一课,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死很容易,可在困境里求生存,才是最难的事。"
      她抬眼,目光穿过层层刀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上。
      "像我们这样的人,走的路必然长满荆棘。"她扯了扯嘴角,尝到唇边一丝铁锈味,"否则,怎对得起这一身傲骨。"
      "隋唐……"
      武珝抬眸,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容被汗水浸透,在月光下泛着冷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两口深井,狠辣、决绝,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又重组。窒息般的痛楚与陌生的悸动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朱唇轻颤:"是媚娘拖累了你……"
      隋唐扯了扯嘴角,没应声。转身迎上再度扑来的刺客,击退后,短棍横于胸前,隋唐感到臂肌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体力正在飞速流失。
      "继续耗下去不是办法。"武珝侧身,嘴唇几乎贴上隋唐的额角,"还记得我们避雨的地方吗?去那里…"
      "好。"隋唐额角的汗珠滑进眼角,刺得生疼,她眨了眨眼,视野里武珝的面容模糊成一片柔光。
      "小心!"
      话音未落,武珝忽觉一股大力将她甩向身后,紧接着一声闷哼传入耳中。她仓皇转身,扶住那踉跄后退的消瘦身躯,只见一截箭杆赫然没入隋唐腹部,顿时血色尽褪。
      "隋唐……你……"
      隋唐的脸霎时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滚落。
      "别慌,好像死不了……"
      武珝浑身轻颤,无暇的面容上忧惧交加,颤抖的手刚触到箭杆,便被隋唐死死按住。
      "别拔,拔了血涌如泉,若止不住,后山未到我便要失血而亡。姐姐跟紧我,莫怕!"
      言罢,隋唐强忍痛楚,挥剑削断箭杆,旋即选定一个方向,挟着戾气杀过去。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许多?她从未取人性命,可眼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为求活路,唯有抛却杂念。
      这是人的本能,被逼至绝境时,总要舍去些什么,不顾一切地搏一条生路。
      武珝眼眶骤红。往日里这人割破手指都要同她撒娇喊疼,如今为她挡箭,竟一滴泪未落,半句怨怼也无,反倒温言安抚她莫要惊慌。难道她不怕么?不疼么?她当真只有十五岁?
      闪避间,血珠飞溅。
      武珝忽忆起当年太宗问驯马之法,她不知哪来的胆气,提剑将那烈马斩杀。看着良驹倒地抽搐,血流蜿蜒,她握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娇容惨白如鬼。
      事后她非但未能邀宠,反受惊吓大病一场。
      而今夜,隋唐比她当年镇定太多。这人平日没个正形,总爱耍赖纠缠,可紧要关头,竟以身躯为她挡箭,又强忍剧痛护她厮杀,只为争一线生机。
      惨叫声此起彼伏,隋唐出手愈发凌厉果决,然以寡敌众,又身负重伤,久战必殆。
      寒光与血影交错,武珝心中惧意未消,可在这并不宽厚的身躯后,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今夜过后,她与隋唐再难维持先前亦师亦友的界限。
      是从她奋不顾身挡下那一箭开始的么?自入宫以来,人人欲置她于死地,从未有人这般护她,连骨肉至亲,都不及这半年来隋唐所做的万分之一。
      武珝心中翻涌如潮,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该想这些,可情感上,那悸动如野草般疯长,根本压制不住。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自中箭以来,隋唐的血便未曾止住。
      望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汗液顺着轮廓蜿蜒而下,可眉宇间依旧凝着坚毅。
      "隋唐,你不必为媚娘犯险,我……"
      话未说完,隋唐已夺下一匹黑马,厉声道:"抓紧!上去!"
      天旋地转间,武珝被架上马背,隋唐紧随其后翻身上来。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二人掀翻,随即后蹄一蹬,破开包围朝后山疾驰而去。
      "追!"
      黑衣人纷纷掠上马背,扬鞭狂追。
      上马后,隋唐神智越发涣散,倦意如同深潭中的水草,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向下拖拽。武珝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忽远忽近。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若能活下来,定要找袁天罡那老东西讨些好处。护着未来的女皇陛下逃亡,这等买卖若不多敲些竹杠,未免太亏。这个念头刚浮现,便被黑暗吞没了。
      武珝觉左肩一沉,忙伸手揽住,探其鼻息,确认只是昏厥后,她才发现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行至岔路口,武珝扶隋唐下马,取过软剑,在马臀上重重一抽。那马吃痛,疯也似的冲入一条岔道。武珝则吃力地搀着隋唐,隐入暗处。
      追兵在岔路口驻足,火把的光亮扫过他们藏身的岩石边缘,又移向左侧,那里,受伤的马匹正一路滴落血迹,在月光下如同指引方向的朱砂。
      待最后一道黑影消失在林间,武珝才发觉自己的牙齿一直在打颤。她搀扶着隋唐起身,选择了一条更陡峭的小径。这是她们砍柴时发现的捷径,连猎户都不愿行走。每走十余步,她便要停下,用裙摆擦去石阶上的血滴,用枯枝扫去足迹。隋唐教过她的:落叶要踩碎,断枝要埋进腐土,连气息都要用艾草遮掩。
      这些功课,她从未想过竟真的派上用场。
      山洞的入口被藤蔓遮蔽,武珝拨开枝叶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这是她们的秘密基地,某次暴雨突至,两人躲入此处,却发现洞内干燥通风,竟是个天然的栖身之所。此后每逢偷荤,她们便来此烧烤;每逢雨夜不归,便在此和衣而眠。
      武珝将隋唐安置在平日堆放的干草上,火石敲击的脆响在洞壁间回荡。她先检查了洞内存放的物什:半袋陈米、几卷粗布、几只陶碗,还有隋唐上次落在这里的半壶劣酒。没有药。
      她必须去采药。
      武珝最后看了眼昏迷中的隋唐,转身冲入晨雾中,凭着记忆在岩缝间搜寻。半边莲、田基黄、地榆…一个时辰后,她捧着满怀的草药回到洞中。
      拔箭时,武珝的手发抖。她见过太宗皇帝拔箭,那是在辽东的战场上,医官用烧红的匕首割开皮肉,钳住箭镞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幅战袍。当时她站在营帐外,闻着那股甜腥的铁锈味,几乎呕吐。
      而今她是医官,隋唐是她的病人。
      武珝撕开黏在伤口上的道袍,握住那截箭杆,用力,未动。再试,仍不行。隋唐疼得闷哼出声,双唇泛白。武珝急得额上沁汗,最后以足抵住其身,借体重猛地一拽,箭终于拔出。
      无暇欣喜,急忙止血上药,用撕开的布条紧紧缠住。直到最后一道结扣系紧,她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隋唐依旧昏迷。武珝将火堆拨旺,把干草铺得更厚些,又将唯一的薄被盖在她身上。每次夜不归宿,她们都会带备用被褥,所以洞内从未准备多余的被子,这个习惯此刻成了致命的疏漏。
      洞内的潮气被火焰烘烤成氤氲的白雾,隋唐身体颤抖。她的嘴唇翕动着,吐出断断续续的音节。武珝俯身贴近,听到破碎的词句从那张苍白的唇间溢出:"…妈…好冷…"
      "…难受…"
      "爸…"
      "…好想…你们…"
      武珝僵在原地。她从未听过这样的称呼,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隋唐。平素里那人总是嬉皮笑脸,偷吃供果时眼疾手快,被逮住了便耍赖装傻;教她野外求生时却又格外认真,连如何辨别毒蘑菇都要反复叮嘱。她曾以为那就是全部,一个贪吃、惫懒、偶尔可靠的江湖游侠。
      原来不过是壳。
      武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握笔写字,曾执剑杀人,此刻却连让一个人暖和起来都做不到。她褪去外衫,盖在薄被之上,隋唐的颤抖未曾停歇。中衣、里衣,一层层剥落后,山洞的寒气让她打了个激灵。
      最终,武珝钻进被子,将那具冰冷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她收紧手臂,将脸埋进隋唐散乱的发间。那人发间有血腥气,有汗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是她们常用来熏烤食物的柴火味道。
      火光渐弱,晨曦从藤蔓的缝隙间漏入。两人相拥而眠,一个高烧未退,一个彻夜未眠,终于在临近傍晚时,一同沉入黑甜的梦乡。
      隋唐醒来时,洞外天光已大亮,晨风卷着松针的气息涌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意识尚未完全归位,视线在岩壁上逡巡片刻,才确认自己仍在落雁山的藏身处,又熬过一宿。
      余光触及身侧温热,她偏过头,呼吸骤然凝滞。
      武珝就睡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褥,却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隋唐从未以这样的距离端详过这位未来女帝:眉心微蹙,似是梦里也不得安生。她想起昨夜自己烧得糊涂,隐约记得有人用湿帕子一遍遍擦她手心,有人低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此刻那人就在咫尺之间,呼吸轻浅,唇色淡红。
      隋唐忽然觉得喉间发紧。往日她总爱变着法儿逗弄武珝,看那张惯常从容的脸上闪过慌乱、羞恼、无可奈何,便能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可此刻武珝毫无防备地躺在她身侧,她却连指尖都不敢妄动,生怕惊碎这罕见的静谧。
      武珝睁眼的瞬间,隋唐未来得及撤开视线。两双眸子撞上,谁也没有先移开。晨光从洞口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浮尘在光柱里缓慢游移。隋唐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震得耳膜发胀。
      一声鸟鸣刺破凝滞的空气。
      两人同时别过脸去。隋唐盯着岩壁上一道裂纹,觉得脸颊烫得能煎蛋;身侧传来衣料窸窣的响动,武珝似乎也在整理呼吸。
      "还疼么?"
      武珝先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哑。绷带下的伤口仍隐隐作痛,却不及隋唐心头那点躁意来得鲜明:"好多了。"
      "脸这样红,"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额头,"莫不是还在烧?"
      隋唐僵住。武珝凑得极近,垂落的鬓发扫过她颈侧,痒得她缩了缩肩膀。确认热度已退,这才松了口气。武珝垂眸看了看隋唐脸上未褪的红晕,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姿态过于暧昧,耳尖倏地烧了起来。
      "该换药了。"
      慌乱中,她起身,偏生重心失衡,直直朝隋唐身上栽去。伤口被狠狠一压,隋唐喉间又是一声闷哼,腹部的布带迅速晕开一片湿热的猩红。
      "呃…你,你是见我没死,再补一下吗?"
      武珝手忙脚乱地撑起身,眼眶都急红了:"都是我不好,毛手毛脚的…你等会,我这就给你止血。"
      她披衣起身,取了昨日剩下的伤药回来,伸手去解隋唐的衣衫。布料撩至半途,忽然觉暧昧,刚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卷土重来,直烧得她连颈侧都泛起薄红:"我看看伤口!"
      隋唐眨眨眼,"行,那你轻点。"
      武珝手上动作未停,蘸了药的棉巾按上伤处:"嗷呜!呜呜……你想谋杀?"隋唐疼得眼角沁出泪花,却还不忘抽着气数落,"这样上药会留疤,能不能认真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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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 武媚娘改为武珝,但自称时,用媚娘自称 2. 一夜情去掉 3. 小满改为顺遂,钱塘江改为秦淮河,七公子改为夜华君 4. 逻辑重新梳理,文笔统一提升,让文章更具观赏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