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墨忆颜》不想长大

15、情愫 此处省略一

　　噗！
　　武珝没绷住，一下笑了出来。隋唐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幽幽道："珝姐姐，你就是这么照顾救命恩人的？"
　　笑声渐歇，武珝重新端起药碗，手上动作变得轻缓，处理完伤口。随后她在洞中翻找出几块干肉，递到隋唐面前。
　　"先垫垫肚子，目前只有这些能吃。我出去给你弄些新鲜的来。"
　　隋唐接过干肉，点了点头："小心些。那些人找不到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应该会搜山。这几日恐怕都要躲在这里了。"
　　"我会小心的。你吃了肉干就先歇着，等我回来。"
　　武珝拿起柴刀，背上竹篓，转身走出山洞。
　　过去半年隋唐教她的东西，这次遇袭几乎全部派上了用场。平日里她也没少跟着干粗活，体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娇纵的武才人。隋唐的荒野求生课程里，除了教她如何在野外生存，更教她如何躲避未知的危险，分辨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如何利用陷阱捕捉猎物，如何用木棍插鱼，既简单又适合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起初武珝很抗拒学这些，但在隋唐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妥协了。此次遇袭，让她深刻意识到这半年的重要性。隋唐心思缜密，每行一步都有长远打算，以备不时之需。虽有疏忽纰漏，但对大局却自有盘算，果敢决断。
　　与隋唐相处，武珝总有一种与长辈打交道的感觉。她知道隋唐从小便游历四方，去过许多地方，见识甚广，学识渊博，远胜同龄人。但她更好奇，在这十五年里，隋唐每天是如何度过的，才能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拥有如此多的技能？
　　然而她却不知，隋唐之所以会这些，完全是因为现代那些"毁人"综艺。其中《荒野求生》得到无数喜欢露营的人喜爱，隋唐也从中学到一些野外生存常识，来到古代，刚好学以致用。
　　武珝回来时，背篓里多了几根竹筒、几条鱼、野山菇、山野菜、野果，还有草药。
　　见隋唐已经睡熟，武珝眉宇间蓄满笑意，将身上的东西放下，走到隋唐跟前，伸手轻轻覆上熟睡之人的脸颊。眉目清秀，薄唇小巧，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当隋唐再次醒来，已经临近黄昏。石洞内充斥着浓郁的香味，她偏头看着正在忙碌的身影，有那么一刻，竟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武媚娘似有察觉，回首，恰好看到隋唐望着自己怔怔出神，便含笑问道："醒了？刚好给你留了一些，饿了吗？"
　　隋唐乖乖点头，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你做了什么？这么香？"
　　"竹筒饭、烤鱼，还有鲜鱼汤。"武媚娘一面盛着食物，一面回答。
　　"这么丰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隋唐略感惊讶。相处的半年里，多半都是她给武媚娘弄吃的，极少有机会吃到对方做的东西。如今自己受伤，倒享受了一回"女皇"的专属服务。
　　"怎么？隋唐莫不是小瞧媚娘？"武媚娘将饭菜盛好，扶着隋唐坐起，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端起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当年在宫中，为讨好太宗欢心，媚娘跟御厨学了一些。只是山中食材有限，你先将就一下。待日后，媚娘定为你好好做一次像样的饭菜。"
　　说话间，武媚娘将饭菜盛好，扶着隋唐坐起，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端起一碗热腾腾的鱼汤，递到隋唐唇边。
　　就这般，两人在山洞中躲了数日。山洞里储备的食物本就有限，待到第七日，两人只能依靠每日稀薄的米汤充饥。若非隋唐有伤在身行动不便，两人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只需她偷偷潜回感业寺，偷取些食材出来，便能让两人再撑上一段时日。
　　数日下来，搜山的人从未间断。所幸她们藏身的山洞位置偏僻，尚未暴露行踪。
　　武珝俯身为隋唐换药，动作轻缓。隋唐的目光却始终凝在女皇身上，几日下来，只觉她清减了许多。
　　这也难怪。武珝为了让隋唐有足够的养分调理伤势，每日进食极少。待到存粮将尽时，她每日只肯饮一碗米汤，余下的尽数留给隋唐。
　　隋唐之所以察觉这些，是因她常在深夜听见武珝腹中传来的鸣响，一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隋唐开口，嗓音因久未进水而略显沙哑，"没被那些人寻到，我们也要困死在此处。得设法回感业寺，取了东西便离开洛阳避风头。待来年皇帝拜祖，再回感业寺，请主持安排你与新皇相见。"
　　武珝心知隋唐所言不虚，如今也唯有此法能逃过一劫。只是眼前这人行动不便，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隋唐见武珝沉默，伸手握住她正在换药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武珝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离。那热度仿佛一路烧进心底，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她抬眸，正对上隋唐郑重的视线，心底挣扎再三，终究点了头。
　　"好，依你便是。"
　　"那今日我们须吃饱，夜里才有气力赶路。"隋唐唇角扬起，笑意里藏着几分促狭。
　　武珝瞬间领会她的用意，双颊顿时烧了起来。她抽回手，低声道："你比我更需要那些食物。"
　　"若把你饿死了，我这趟便赔大了。"隋唐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头发没了，还挨了一箭，更糟的是，这半年来筹谋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武珝，话虽不中听，武珝却知她心意已决。心头没来由一暖，这人待她，终究比世间男子更细致妥帖。
　　武珝掩唇轻笑："隋唐绕了这许多弯子，无非想劝媚娘多用些。你在担心媚娘？"
　　"我？"心思被当面道破，隋唐顿时窘迫，眼神躲闪，"哪有你这般自作多情的，我不过是怕带个累赘……"
　　武珝笑意更深，不再言语，继续手上的事情。只是那唇边的弧度，让隋唐看得莫名心慌。
　　当日，两人将剩余的食物尽数吃完，当真断了后路。
　　深夜，她们将山洞中的杂物堆在一处，覆上大量枯枝。丑时将至，隋唐点燃那堆引火之物，拉着武珝沿小路向感业寺疾行。一路倒也平顺，直至临近寺门，才隐约听见人声。
　　"后山莫名起火，老大命我们速去查看，必是武珝与那小尼姑所为，被我们的人发现了。"一道男声响起。
　　"走，过去看看。留两人看守，其余人随我来，跟紧些。"
　　话音落下，原本驻守在后门的大批黑衣人浩浩荡荡向后山涌去。
　　待脚步声远去，隋唐示意武珝留在原地，自己则悄然绕至两名留守者身后。
　　"兄弟，警醒些。"
　　"妈的，守了数日，连那两女人的影子都没见着，也不知藏到何处去了。依我看，早被山里的野兽啃了干净，偏要我们在此傻等。"
　　"诶，莫要抱怨。头儿这般安排，不过是为了向上头交差。否则，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不是我说，一个先皇的才人，值得这般大费周章？都已落到这步田地，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我看上头未免小题大做。"
　　"上面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测？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更何况是当今圣上心心念念的女人，我看……"
　　话音戛然而止。隋唐从后方欺近，一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手精准地拧断颈骨。待另一人惊觉转身，一道寒光自隋唐袖中激射而出，直贯咽喉。那人捂着喉咙倒下，连一声呜咽都未及发出，便再无声息。
　　隋唐对武珝招了招手，便见其从暗处奔出。待武珝行至近前，隋唐已将两具尸首拖入感业寺后门，反手将门闩落下。二人未往她们所居的小院去，那院子早被数日前射来的火箭焚毁殆尽，回去也是徒然。
　　她们冒险折返感业寺，只为取回隋唐的包裹。她早先将那包裹埋在三宝佛塔之侧，当时武珝还笑她谨慎太过，不怕时日一久，包上生出野草来。隋唐只道这料子特殊，防水耐磨，草木难生。谁料这话音未落多久，便应验了。
　　二人取了包裹，从寺前狗洞钻出。约莫半盏茶后，感业寺骤然灯火通明，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入，将寺院围得水泄不通，逐寸搜检。
　　而此刻，隋唐与武珝已来到，先前隋唐寄存马匹车子的农户家中，驾了马车一路南行，就此踏上为期一年余的游历之旅。感业寺地处洛阳城郊西北，出城倒不必费周折。
　　"我们去往何处？"
　　武珝为隋唐重新敷药，指尖触及她肩头伤口时，感到那具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隋唐望着车窗外沉沉的夜色，脑中盘算着日后的营生，开口道："去江南走一遭，如何？"
　　"江南？"
　　"你们唤作扬州。没错，就是扬州。"
　　武珝出身名门，入宫前却极少踏出家门。扬州风物秀丽、人杰地灵、富庶甲于天下，这些她早有所闻，终究只是纸上的风景。如今为避追杀，反倒得了游山玩水的机会，更有隋唐在侧。她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滋味，既有逃亡的惶然，又有莫名的期待。
　　"若有机会，顺道去看看山巅上的云海。"隋唐自顾自的说着，“我喜欢在海边或山顶看日出日落。”
　　武珝低头整理药囊，此次遇刺并未在她心头留下太多阴霾，但对当今圣上的失望，却日渐加深，如墨滴落水，缓缓晕开。半年来，小动作不断，他可以装作不察；如今这般大张旗鼓，李治绝非毫不知情。她与隋唐在山洞中躲藏数日，等的就是他的援手。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救援未至，她们险些饿死在感业寺后山。若无隋唐，她此刻怕还困在那阴冷潮湿的山洞里，不知前路何在。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既是对那人的怨，也是对自己的嘲。
　　"可你我身无分文，如何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隋唐嘴角微微上扬，从土里掘出的书包搁在膝头，解开内格，掏出一沓银票递过去。武珝接过，目光扫过票面，胸腔里的脏器骤然收紧，最小额也是百两，更夹着数张万两面值的巨额。
　　"难怪非要冒死回来取这包裹。"她抬眼，声音里压着惊疑，"这些……从何而来？"
　　"抢来的，你信么？敢用么？"隋唐斜睨着她，语气不善。
　　武珝的瞳孔微微收缩，当真在权衡这话的真伪，目光在那沓银票与隋唐脸上来回移动。隋唐见状，泄了气般往后一靠，苦笑着摆手："就不能是我挣来的？"
　　"哦？你挣的？"武珝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你还会经商？"
　　她望向隋唐。看惯了这人平素无赖的嘴脸，却从未想过对方竟还藏着赚钱的手段？难道自己又一次低估了此人？
　　她当然清楚隋唐的才能，深知这人胸中自有丘壑，是大才之辈，可"赚钱"二字，却从未与那身影重叠过。
　　然而下一瞬，隋唐便亲自将答案摊在了她眼前。只见她从包袱中取出一物，又抽出几页海棠坡特制的纸张，逐一排开在武珝面前，眉梢眼角俱是掩不住的得色："你瞧瞧这两样东西，皆出自我手，版权也归我所有。若你手中银票不够路上使，随时可去各大商号提钱，这是我的身份牌。"
　　话音未落，一块玉佩已抛入武珝掌心。那玉通体泛着幽深的紫，剔透如凝露，琢成浑圆模样。背面浮雕一枚古钱，钱文却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十六字，笔画简净，分明是一千年后的现代文字，大唐无人识得，正合隋唐防伪之心。正面则镂着两枚交缠的如意，纹样精巧。玉牌暗藏机括，可从中一分为二，或悬于颈间，或系于腰畔，两相宜。
　　"这玉的成色极其稀罕，像是西域来的。"武珝指腹摩挲着玉面，目光却被背面那些陌生符号牵住，"只是这文字与图样，媚娘生平未见。不知有何寓意？"
　　隋唐唇角微扬："姐姐不妨看看镜上的图案，一看便知。"
　　武珝依言取过那面镜子。初时她只当是寻常铜镜，入手才惊觉异样，这竟是去年宫中风靡一时的流光镜！其名由来，全凭镜面异乎寻常的明晰，以及映照时流转的辉光，故得此称。

作者有话说

　　如若喜欢请点击收藏！~各位亲多多留言，打分哦！~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