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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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这个暂属于她的房间再未迎来过别的访客。生活在一片无垢的白中，是让人感到那般寂静冷清。她曾试着趁护士小姐不注意时想偷偷溜下床，想要一窥那唯一一扇长年紧闭的窗户外的景象。然而当她坐在床沿，看着一双细短的腿在床沿晃荡。个子过于矮小，连地面都触碰不及。
现实再次用这般刻薄的方式提醒着她，这个世界对她的陌生与恶意。
连这副躯体，都像是从他人那处偷来的。
听到房门的方向传来响动，她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墙上钟表的方向。看着护士小姐的那身白衣出现在门口，原来是到了每日固定的检查时间。
好在她的心智并未回到符合身体年龄的幼稚年月，自然能听懂医生口中那些她并不陌生的专业术语。在送入医院后确定，这副身子受到的具是些皮外伤，外加营养不良导致体质虚弱。大半个月过去，该愈合之处早已痊愈。因此她根本不明白，为何自己必须呆要在这个乏味的小房间中日复一日地数着天花板细小的划痕。
或许她是明白的，只是不愿多想罢了。
听话地披上护士小姐为她准备的小外套，她跟在护士小姐身后离开了房间。大半个月前在踏上这条走廊时她还步伐不稳需要他人搀扶，现在已然能够跟上护士小姐普通的步速。
护士小姐在行了一程之后，拐入一条她之前从未去过的走廊。
那条走廊通往之处，与例行检查的房间，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立在两条走廊之间的交界处，迟疑着，迈不出通往未知的第一步。若这里是忍者的世界的话，若赤砂之蝎今年还只是个稚龄之童的话……对照脑海中模糊的时间线，她隐约知晓了这是个多么敏感的年代。
日常照顾她的护士小姐在前方走了两步，却没听到身后顺从跟随的脚步声，不由得回头查看，“怎么了？”
她仰起头，孩童的眼眸尚且干净剔透，“去哪里？”
她平日独处于病房中，除却蝎偷偷前来探望的那一次之后，便再无人可陪伴交流。沉默逐渐发展至对医护人员的日常询问都用点头或摇头代替，话都不愿再说。许久未曾发音后乍一开口，她的声线反倒有几分喑哑，不似正常女童般娇软活泼。
护士一愣。忍者本就冷情，但被这么小的女孩子怯怯地看着，一颗心还是软了几分。她主动走到她身边，第一次牵起了女孩子的手，柔柔软软的，轻轻将其包裹在掌心，“是和前几天一样的普通检查而已，不过这次会来几个叔叔问你些问题。你只要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们就好了，没关系的。”护士小姐和善地微笑着，温和地安慰着她。
却不知她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这番说辞对三五岁的孩童还能够糊弄，偏生无人知晓，这具孩童的身子中藏着一缕早已明晓事理的异世幽魂。
她保持缄默，没了继续追问的欲望。
“问一些问题”？呵，要是真如护士小姐口述中那般简单就好了。
考虑到她的年龄与身体情况，这间审问室还是由一间诊室临时修改而成。往日为她看诊的医生先生就坐在长桌的末端，在看到她被带进房间时，还和蔼地对她弯了弯嘴角。
她想要回应医生先生的笑容，只是身子好似瞬间失去了自主权，她想操控肌肉做出抬起嘴角这般简单的动作都变得万分艰难。
长桌旁除了医生之外还坐着另外三个人，具是砂独特的忍者装束打扮。
左侧之人蒙着附带砂忍护额的头巾，还用绷带遮住了自己四分之三的脸面，完全看不清真实面貌；坐于右侧的则是一名年轻男子，体态瘦弱面容却清秀，他坐在那儿就莫名给人种清风拂面之感，与砂忍粗粝风格相对照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对于端坐居中位置的那名中年男人，她在脑中搜刮了各种形容词，最后只能得出“普通”这一结论。普普通通的五官，组合成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若不是特色打扮昭示忍者的身份，他定是个混入人群便会瞬间消失的平凡角色。
可若让她挑选一个最让她感到害怕之人，无意是正中间的普通大叔。只需稍稍与对方有视线接触，她便感到腿脚发软，根本无法动弹。
觉察到她未能及时掩藏的恐惧，中年男人与身旁的年轻男子交换了个微妙的目光。
“别害怕，”护士小姐根本没有陪她走进这件房间，现在招呼她的正是那名消瘦的年轻男子，“坐到这里来。”他对她招了招手，示意长桌正前方的那张扶手椅。
她强装镇定，战战兢兢地迈开步子。走到对她而言有些偏高的椅子旁，忽然有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松地就将她抱起，放在了扶手椅上。
她自坐上椅子后便猛得扭过头，这才发现在房间的角落，同时是她进屋后的视觉盲点之处，还站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看了会儿，她就认出了，那女人竟然是年轻了许多的千代婆婆。
熟悉的角色以另一种面貌出现在她的眼前，未能安抚她的情绪，反而成为无声的刺激。
自初次醒来已过了二十一天，她早该接受这样的命运。
千代在帮她坐到椅子上后就自然地退回了一旁的角落。她抬手，对桌旁的三人道：“你们不用在意我，可以开始了吧？”
听她发话，中年男人收敛起借以试探的那股杀意，重新变回了个完全普通的男人。
“没关系，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不用紧张。”他对着手中的资料照本宣科，抬起眼皮借机观察时却见小小的女孩子僵硬地缩在过于宽大的扶手椅中。她的双手不自觉地就抓紧了病号服的衣角，无意识地在手中揉搓。
“呵。”年轻男人发出一声低笑。他单手撑着下颚，充满兴味地盯着她。
在不同的几双眼睛注视下，她自觉更像是落入巨人的国度。被当成有趣却不能被理解的玩物，供奉于舞台中央，聚光灯之下，人人都在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摇了摇头，口中未吐出一言。
“不记得了吗？”
女孩还是给予了同样的回应。
“你家在哪里的？家里人呢？”
女孩眼底那丝与外表年纪完全不符的痛色一闪而逝。这位被询问的对象很快就闭上眼，藏起自己的情绪，继续固执地摇头。
至此，坐在左侧的男人唯一暴露在外的那只眼中，透出明显的怀疑。
坐于主位的男人一连问了许多问题，在平常人听来都是普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专业人士就能从回答中能够推断出许多关键的信息。
可惜，女孩的答案只有一个，是与病例上的诊断完全相符的结果。
中年男子头痛地看着医生书写在病例上的“失忆”的结论，食指置于太阳穴处有节奏地敲击。平日的审问中，就算被审问对象什么都不说，他们这群审问专家还能够从对方的神态、语气及细节动作中捕捉到端倪。
但是眼前的女孩，无论问什么都是低垂着眼，一副死水般的表情。刚开始可能还因为紧张，她的手一直揪着衣角。到后来她的手完全松开了衣料，就这么规规矩矩地放置于膝上，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从头至尾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唯一做出的回应他们的提问的动作就是摇头。
这种非常的时刻，若女孩真是敌对国家派来的间谍……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威胁！
直接询问不行，那只有……
中年男人对着左侧的绷带男人使了个眼色，“用那个术吧。”
作者有话说第3章 章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