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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唐翊寻chapter6 ...

  •   那段岁月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是从我踏入高中校门那时说起,还是踏入教室门的那刻说起呢?我自幼跟李唐厮混在部队大院,我的母亲是个普通商人的女儿,她和我的父亲是自由恋爱。
      一定程度上来说,我的家庭要比顾珩焕的幸福。我跟李唐他们踢来打去十多年,就这么步着顾珩焕和江允的后尘,打进了同一所高中。
      可能一群男生在集体闯祸的时候,最不服气的就是年龄。所以我和李唐对顾珩焕他们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省略了让他们心花怒放,趁机打压的称谓,“哥哥”这两个字,就像是韩剧里的小姑娘们撒娇的“欧巴”一样让人恶寒。
      我成为高中生要去报道的第一天,唐政名居然在家没有出去打麻将,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把卷尺,吆喝着要来量我的身高。
      “老爸,你能找点正经事做吗?我很忙。”我收拾着手里的活,不停地躲掉他凑过来的手。“给爸爸看看,兔崽子上高一了,有没有他们老顾家的孩子高啊?”
      “反正比李家的高。”我不耐,“李唐已经有往横向长的趋势了。我起码比上不足比下还有余。”

      当时我带着美好的希冀,毕竟我从小耳闻目染,这是人生里最独一无二的光景。如果说我高中的前两年半是个温暖人心快乐无比的欢乐颂的话,那剩下的后半年就注定是个被摔得破碎,空洞陈乏的烂尾。
      宋汀扬。一个我再也忘不掉,想起来就心烦意乱的名字。
      她在擦窗的时候,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清清爽爽的样子。李唐戳着她的背影,说:“喏,她是跟我一起画画的妞儿。 ”
      她真干净。第一次看见她我就这么想。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生来就能博人眼球,除了一副好皮相。可宋汀扬的皮相并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型,她不够小巧,不够精致,可偏偏我们的轨迹就能撞在一起。
      当然,我从来不认为宋汀扬有什么过人之处。就连她的画功,我至今还存有质疑。那她真正吸引我的是什么呢?当然,我指的不是男女间的吸引。这种感觉我相信李唐也会有。
      有些话不知该怎么讲。就算到今天,让我来形容宋汀扬本人,有些词用在她身上,对,又有些不对。她安静的时候可以画一整天的画,披着头发简直就是十足的文艺女。她玩闹的时候可以对着我和李唐又掐又打,笑眯眯地说着一切损人的话。可是当她眼里印满不屑,冰冷地笑叫着置评我的时候,我忽然就发现我不认识她了。
      “唐翊寻,你还配?!”
      一想起这句话,我就涌上一股悲哀。她说的不是‘你不配’,也不是‘你也配’,仅仅就一个字,她没有从头否定我。也许我过去还配,但是现在不配了。
      汀扬,如果重头来一遍,我会怎么做呢?我这些年里每每想到你的时候我就这么问自己。可是很不幸,我每次看见李唐我就会想起你。我和缪言分手的时候,心情低落之余居然会想打个电话给你,或许你会沉默好一阵子,然后落井下石地笑我:“分得好分得妙,分得呱呱叫。”
      我都能想象她喜形于色的样子,可是,我却连她的电话号码也没有了。李唐说过:“宋汀扬在唐翊寻的心里一定是铁打的第二位,不过没什么用,因为阿寻心里的第一位老换人。”
      当时宋汀扬在一旁听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简直不能更赞同。她扳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第一个是李微,第二个是刘檬婕,第三个是方圆,不知道这第四个又是谁要踩在我头上。”
      说完她自己就乐哈哈地大笑。
      我看见她握着自己校服的一侧下摆,眼睛弯弯地甜。
      于是我认真地看着她眼睛说:“汀扬,不管怎么样,你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
      这句话在缪言成为第四任的时候像记重重的耳光,附带被打上了赤红色的疑问号。

      还是来想些开心的回忆吧。即使汀扬俨然已经变成了我的回忆。我还记得,高一那年深秋的时候,正午的太阳很是温暖。我慢慢学会去享受寄宿生活,毕竟我们新搬的校区生活条件比其他高中要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李唐和汀扬就没有我这么舒服了。他们总是在班级教室和学校画室之间同进同出。统考成绩出来后,我除了数学,别的科目都发挥平平,但是,在我看见他俩的分数之后,我忽然心情超好,然后很不给面子地嘲笑起来。
      “宋汀扬,十八分的物理···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拿着她的卷子,卯足了劲憋着笑,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她自顾自地给自己找台阶:“十八分怎么了?我听别人说年级最低分才九分,三分一道选择,我好歹还多蒙对了三道呢。”
      “切,论蒙功,我闭着眼睛都蒙对九道呢,你神气个P。”李唐不紧不慢地反驳她。
      我叹了一口气,告诉她:“张韵芬那么丧心病狂,你还拖了她的班级平均分,小心她一会评讲卷子前扒了你的皮。”
      她晃着两条腿,挑衅地回答我:“我就不信了,难不成二十七分就是什么喜洋洋的分数吗?!就算要扒也不止扒我一个呀。”
      李唐一下子对着空气噎了一下,脸色五彩缤纷。
      不过宋汀扬语数外的总分还是可观的。这也是为什么她比李唐扬眉吐气的原因。
      其实文化成绩从来不是他俩的重头戏,这点我一直明白。他们不单单是作息跟我不一样,往大了说,是生活的轨迹,这个从来不一样。那一星半点的撞痕,只是交点,然后这么多年,即使分开了也没再说再见。

      学校定下运动会和艺术节日期的时候,整栋楼的班都在沸腾和震动。而且学校还恩赦给了个新政策,单周每周五晚上会供学生两间大的放映室看电影。单周五的晚上相对比较自由,愿意上晚自修的好学生可以继续上,想放松的学生可以去看个电影。
      体育委员把运动会报表递给我的时候,我拿着它就去找了李唐。
      李唐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报了两百米和跳远。顺带替我选了一百米和跳高,再附加了四乘一百的接力。
      宋汀扬在一旁撑着脑袋幽幽地来了句:“不想当体育生的男人不是好美术生。”
      我听到李唐冷哼,我看他写完便抬起头看宋汀扬,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我逗她:“那要不我给你报个八百米?”
      八百米是宋汀扬的死穴。之所以称它为死穴,是因为它连弱点都不是。我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叫宋汀扬的神奇物种,是在第一次测八百的体育课上——连一圈都坚持不了就坐在操场上哭的死去活来的女人。
      当时我和李唐都懵了。因为我俩跑完一千米后就去打球,女生随后要测的八百完全没上心。我第一个球刚入篮框,就听易安在旁嘟囔了句:“宋汀扬怎么哭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穿过几个人,看见一群女生都围着她。
      我和李唐一路跑回去,远远看见她把脸都埋在了膝盖里。
      “她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跑得太难受了。”刘笛回答我。
      我蹲下来,伸手拉她的时候有点被吓到,她手心里冷汗一片。
      “扶她去医务室吧。”李唐说。
      “她刚刚还吐了呢。”何可钦补了句。
      “汀扬,别坐着了,跑完坐着不好。”我劝她。
      宋汀扬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下子一下给刷成了惨白。她没有刘海,本来光洁的额头也被冷汗浸透。
      当时回想她那病怏怏的样子是挺心疼,于是心甘情愿地照顾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可是过后,我却恶劣地经常和李唐拿这件事笑她没出息。
      在我问出那句话后,宋汀扬马上甩手,喊道:“唐翊寻你要是敢填任何一个项目咱俩就绝交!绝交听见没?尤其是八百,你要是想让我在全校面前出丑,我就···我就···”
      看她词穷了冥思苦想的表情,我不禁勾唇。想必她自己也知道能威胁我的事情不多。
      “好了,我不会写的。”我笑。她立刻偃旗息鼓,乖得像只兔子,晃着我的胳膊甜甜地讨好:“阿寻你真好。”我有些起鸡皮疙瘩地拽下她的手,李唐指着她的鼻子装模作样训斥:“宋汀扬,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能装又能作的?”
      她立马卸下笑脸,冷冷地看着我俩:“你们不就喜欢这种能装又作的女生么?”

      李唐的情感生活也是在那个时候重新开始。两个月前还因为秦科文要死要活地要跟我大打出手,现在就盯上了自己画室里的某个小姑娘。听宋汀扬说,好像叫高诗与。
      随着时间渐长,班里的情侣开始多了起来。刘檬婕来跟我告白的时候,地点选在了隔壁一间黑漆漆的小教室里。
      她有一双圆润的眸,认真说话的时候恬静乖巧。刘海遮住了她的眉毛,也难掩她的羞涩。
      “唐翊寻,你跟我在一起吧。好吗?”她说。
      说来奇怪,我本身向往的就是这种女生啊。这样的女孩更能轻易博得我的好感。明明她的言辞也极温婉,可我却一下子无所适从。
      我趁着光朝黑暗里退后一步,笑:“让我想几天。行吗?”
      在操场边我告诉宋汀扬的时候,她很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祸害。”她继续无动于衷地看着李唐他们打球,手里的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是我魅力大。”我自夸,“不过我还没答应。”
      宋汀扬都懒得搭理我。
      “这么无动于衷?”我索性坐她旁边,“其实我是还想好好学习的。”
      她头都没抬,钻在画里应和我:“本年度吹得最滑稽的牛逼,没有之一。”
      当时我哭笑不得,只能勒她脖子威胁她有本事再讽刺一遍。
      我一直都算不清楚,时间到底带走了多少东西,学生时代我似乎拥有一切,我有李唐,有宋汀扬,有易安,有柳津泽,有顾珩焕,有缪言。
      因为活的开心,所以才敢张扬。
      可搁置在今天的现在呢?我一直愿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那些旧友,只看一眼,汹涌澎湃而来的,都是褪了色的旧画面。
      谁让我只身一人呢。

      钱思庭环游西欧归来的时候,我刚刚从老头那里回来。她拖了那只30寸的大箱子坐在我公寓门口,一看电梯里的是我,一下来了精神,朝我飞扑过来。
      “阿寻!”她抱着我,“这么多天都没看到你,想死我了。”说完,朝着我的脸吧唧一口,“你想我没?”
      我笑:“看来是要给我惊喜。”
      “我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她挽着我脖子邀功,“快开门呀。”
      进门后,她把箱子拖到客厅中央,打开后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这是我给你挑的钢笔,还给你买了双鞋,法国的皮具质量真的超级靠谱,当然啦,贵的要死。我还买了两瓶香水,一瓶给你妈妈,一瓶香水会不会嫌少?要不这条丝巾和皮夹也给你妈妈吧。。。”
      我拎起她箱子里的一本人物传记,翻了几下打断她:“苏菲玛索。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她可是全法国男人的梦中情人啊。”她感叹完又黏了上来,“我得好好看看学学,说不定能成为你的梦中情人呢。”
      啊。我想起来了。
      苏菲玛索可是宋汀扬的女神。
      她一直信奉玛索所说的教条,当时她还指出来念给我听,那句话我依稀记得:
      我是个撒谎高手,撒的天衣无缝,一天数次,不管有没有预谋,皆出自本能或无耻放肆。
      我漫延上一种理所应当的熟悉。撒谎,这个让宋汀扬爱不释手的词。或许还有更多,讥刺,心机,虽然这些不是她的属性,但不影响她崇尚这些黑色,她一直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把书放在茶几上,调侃起思庭:“十种女人有十种活法。你一个中国女人,崇尚法国女人什么?开放吗?”
      “不不不,”她抿嘴笑着摇头,两眼闪闪发亮,“是浪漫和性感。”
      说完,她自己又蹲下去,收拾箱子的时候她低着头问我:“晚上你们去聚餐吗?好久没见到李唐了,正好我给他带了礼物。”
      我依旧站着看她一样一样把东西摆出来,懒洋洋地回:“我来问问他。”

      钱思庭是一个很有浪漫气息的女孩。学理科的女生一般少有这种浪漫。她思考事物少有理智,往往依赖她自以为是的第六感,可事实证明,她那种不可理喻的第六感常常是对的。她歇斯底里的时候会红眼眶,比如,在她还没有见我母亲的时候,她就知道我妈妈不会喜欢她。这感觉该死的准。
      “阿寻,”当时她皱着鼻子看着我,“你看你妈妈刚刚那僵硬的表情,她连掩饰一下都不会吗?非要让我也难堪?”冷风径直灌进她脖子,她缩了缩,随即红了眼。
      我很难说我当时的心思游离在了什么地方——或许还是不够爱她。我看起来一定是混账的,我对她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在还不够的那种程度上,依赖她陪伴的同时还消耗她的感情。在加倍奉还的这个道理上,我似乎一直没有别人领悟得多。
      钱思庭始终对我这一点非常不满。
      约会要她提,看电影要她提,度假要她提,我就像是个乖乖听话的孩子,她有一次不开心了,在私下咬牙吼我:“唐翊寻你主动一次会死吗!”
      那个时候我的愧疚心是真的。因为我早就意识到这感情里我和她的付出不成正比。林莉莲女士每每谈论起她的时候,言辞里都掺杂着一种要说服我的恳切:“这个女孩真的不适合你。就算撇去她的家庭背景,她的性格也不配你。”
      又是这个配和不配的问题。什么是配?如果这辈子我还能有本事再见到宋汀扬,我一定要问问她我怎么就不配了?难道是我非得把自己透个敞亮,毫无保留到没有秘密的地步,我才配站在你身边跟你做朋友吗?
      同样,我忍着一口怒气反问母亲:“性格怎么就不配了?标准呢?配不配是您眼中标尺的判断,不是我的。至少我喜欢她,家庭背景不好又怎么了,我的够好就行。”
      所以,四年了。
      这四年里,钱思庭和我吵过闹过 ,就是没有分开过。我憋着那一口气拒绝了家里所有安排过的相亲,或许也算是对钱思庭一点点的补偿。
      又或许是我孤单得太久了,久得让我甚至不愿改变现状。十七岁和二十七岁的差距,是我用不完的勇气和傲劲,渐渐地没了用武之地。然后就这么活该地屈从,屈从于生活,忘了荣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唐翊寻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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