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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唐翊寻chapter5 ...

  •   北京气温降得很快。
      前两天还没有这习习凉风,冷不丁的就把北京变成了一种灰调子,肃静的那种。
      我喜欢这样的凉。这比夏天的汗流浃背要来得强。说实话,北京的夏天,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思庭曾经坐在副驾驶座上建议过我:“阿寻,我们大四的暑假去国外的岛上玩吧。你说是普吉岛好?还是巴厘岛好?”
      她当时兴致很高,我也就忽略了跟她提及我对炎日的咬牙切齿。最后遂了她的愿,我陪她去了普吉岛。
      而眼下一个最平常的周末,也能让我尴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似乎很久没有闲置下来过了。钱思庭是个很爱粘人的姑娘,我有些庆幸她的旅行所带来的时差,能留给我这几日哪怕是短暂的清静。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总能在半夜两点半的时候醒过来,失眠失得比闹钟还准。而在失眠之前,我反反复复地做梦。昨天我还特意打电话给了李唐,告诉他我梦见他了。
      那心智不正常的男人还没等到我说完,就在电话那头嗷嗷乱叫:“唐翊寻你不会生理不正常吧!大晚上做梦你不梦女人不梦你家钱思庭你梦我干什么啊你!真是变态!”
      我就知道这畜生吐不出象牙。
      “你说给我听听,你梦我什么了?”
      “梦到你抢我篮板结果摔了个狗吃屎。”我说。
      “靠,都多大了你还梦回高中,你本事真大。”他在那头评价。
      “就那一个打篮球的镜头,什么梦回高中。”我反驳,“我倒是也很想梦到些小妹妹啊,鬼知道你从哪窜出来的。”
      “呵,那我还挺荣幸。整一个高中时代你不梦别人只梦到我,咱俩不愧是好基友啊。”
      他的话让我一愣。
      好像是这样。
      我突然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不可抑制地想起些不该想起的事情,赶紧寒暄完了就挂了电话。
      学生时代,对于我这样的一个成熟男人而言,有着足重的份量。而高中生活,却独独是我不愿意去触及的,因为遗憾太多。高考完以后,我留在了北京念大学,我和李唐都属于爱玩的那类人,对出国深造没什么兴趣。林莉莲女士一度痛心疾首,觉得她唯一的宝贝儿子不学好,不求上进。
      天,明明这些词更适合。。。
      该死的,我又开始烦躁了。
      我摸了包烟,却是死活找不到打火机。桌脚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老妈在电话那头说:“阿寻,你小姨跟大舅两家今天要来咱家吃晚饭呢,你忙完了今天下午早点回家来。别给我迟到得太久。”
      我兴致懒懒,心下明白,慢慢应了一声。
      为了避免我自己一个人独处再胡思乱想,我把音响开到最大,然后开始忘我地沉浸在了Starcraft里。

      整个下午耗在游戏上的结果就是被老妈在电话里一顿乱吼。当我踏进唐家大门的时候,我的小表妹来给我开了门,笑眯眯地把拖鞋递给了我,一脸明媚的同时不忘阴损:“哥哥,你的舅舅给你带了礼物。你居然还回来地这么晚,真是没风度。”
      我拧了一把她的脸,训她:“周惟阳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我舅舅不是你舅舅吗?!”
      “哼!”她小脸一扭,转身就拉着我进了内厅,嘴里还大呼小叫,“姨姨!!哥哥回来晚都不认错!脾气臭死了!”
      我心里默默为这个好妹妹点赞,周惟阳简直是个当演员的料。
      一进内厅,就见一书香气的女生坐在沙发一侧,身旁的人我也不认识,另一头坐着我的小姨和舅舅,以及,一头怒发冲冠,战斗力十足的母狮子。
      我装作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没心没肺地笑问母狮:“妈,这几位是。。。?”
      “还不快点打招呼?!这是你舅舅同事的弟弟的老婆和女儿。”我妈没好气地瞟了我一眼。
      这关系复杂得,听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唐先生你好,我叫吴东妮,在税务局工作。”书香气女生落落大方地站起来自我介绍。
      我打量了她一眼,脑中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三条曾经被人归纳过的,嘲笑过的,嫌弃过的,不成熟的择偶标准,那个瞬间,我有点梗得想笑。
      “你好,我是唐翊寻。”我象征性地握了一下手,随即怼了一下周惟阳,问:“我爸呢?”
      “赌去了。”她嘴皮都没动一下。
      我有些忿忿难平,凭什么我得在家逼着相亲,他却可以自由自在出去打麻将?
      我妈一直不喜欢钱思庭是真的,而我一直宝贝心疼的周惟阳居然对她也没什么好感,这就让我很难办。而我唯一能为钱思庭做的,就是把我妈塞来的姑娘一个一个拒绝回去。
      今天周惟阳嚷嚷的那一嗓子我很满意,但愿这位吴东妮小姐可以对我产生一个坏印象。
      接下来就是既难熬又不得不忍的时间段了。我坐在侧边的沙发上,周惟阳非得坐没坐相地靠着我,一屁股坐在了皮沙发宽大的扶手上。
      “阿寻呐,人家东妮跟你可是校友啊,比你低一届的小学妹呢。”老妈拍拍我的肩,喜滋滋地说。
      我不甚在意,低着头给周惟阳剥了个桔,随意地问:“哦,是吗?不知吴小姐是北京理工的哪个系呢?”
      吴东妮的脸似乎红了一下,半晌有些尴尬地开口回答我:“我不是北理的,我是南开的。伯母所说的校友,是说我高中低你一届。”
      我一愣,然后笑着回她:“原来是这样。”
      我不愿多谈,在我面前,这也不是找共同话题的正确方式,或许她说她是我小学校友,我都不至于这么冷淡。
      “哥哥最喜欢打星际争霸了,吴小姐对电竞感兴趣吗?”周惟阳吃着我剥的桔抛出了个很棘手的问题。
      我想再赏她一个桔,小姨在一旁已经默默地数了好几个了,终于忍不住制止我:“阿寻!别再给她吃了,这丫头再吃要上火了。”
      小姨刚训完我,就听一柔弱的声音在说:“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上大学的时候很迷lol。”
      周惟阳一脸不可置信,吴妈妈忽然一脸好奇,问周惟阳:“我听说小姑娘要高考了吧,打算考哪儿啊?”
      周惟阳的小脸傲娇地一扭,一上来就说:“我要上央美!”
      那笃定满满的样子,我有过瞬间的恍惚。是不是爱画画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傲劲?
      我嗤鼻:“就你那水平还想考央美?”
      “我怎么啦?!”小姑娘不服输地跟我叫着劲,暗中掐我。
      我妈怕我俩的争吵喧宾夺主,在一旁息事宁人地安抚道:“好了好了,你俩歇停会。人家吴小姐还坐在这儿呢,你们俩闹像什么样子。”
      吴东妮微微一笑,那股知书达理的味道更重了:“他们兄妹俩的关系真好。”

      接下来就没人搭理周惟阳了。我时不时看她一个人在内厅里这儿兜兜那儿转转,在听到长辈们的话时偶尔蹙个眉头。
      我听到舅舅在说:“我们阿寻从大一起就没再伸手往家里要过钱,我妹妹总夸她儿子出息呢。”
      我百无聊赖地靠着沙发,偷偷叹气,舅舅,您好歹吹牛也得先跟我说一声啊。
      忽然周惟阳哀号一声,怒道:“姨姨!我没劲死了!我要上楼玩哥哥的电脑!”
      我妈想都没想就应了,我在一旁都没有发言的权利。
      吴东妮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紧张?”
      我哪有?
      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谁知道那个死丫头在楼梯上举着手向我保证:“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乱翻你电脑的!百分之一百尊重你隐私!”
      靠!我又不是李唐,怎么可能会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吴东妮的妈妈着了个眼色就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了。无外乎就是围绕着工作啊,兴趣啊,交际啊,就是传统的相亲该有的样子。

      八点半。
      送走吴家母女后,小姨对我说:“阿寻啊,去把阳阳喊下来吧。”
      我上楼的时候,房门是虚掩着的。小丫头并没有坐着玩电脑。侧身一看,她居然连鞋也没脱就盘腿在我床上翻看着什么。
      我故意清了声嗓子,她受惊地像只兔子抬头看我:“你对象走了?”
      “什么我对象!”我没好气地回。
      她嘿嘿一笑,把她正在看的东西举给我看,吊着嗓子问我:“哥哥!这是谁画的你呀!哇噻真像!”
      没来由地,我像是被人扯住了一般,然后被抛在了空中。
      我走近,看着床被上放置着好几张速写纸。
      各种各样的我。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我顺手拿起一张。
      周惟阳抬头看我,一副萌萌的表情:“你柜子第二层的角落啊,那么大一盒子,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我敢肯定这丫头是想抓住点我的什么把柄,最好是李唐那样的爱好好来要挟我以此来跟我提条件。我也能想象这丫头刚刚在我房间里是进行了怎样的一通翻箱倒柜。明明我一直把这个铁盒子放在最里面,碰都没有碰过。
      可我现在偏偏就拿着一张,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这些东西我一直忘了的,从高考完以后,我就一并收拾干净了。可是旧物本身就是强大的,我望着纸张上自己清瘦的侧影,默默在心里评了一句:宋汀扬,你还是画得不够像。
      你看,我死性不改。
      这么多年,还是说不了你一句好。
      “哥哥,这些都是谁画的呀,画得真好。”周惟阳以她同行的目光边看边赞,这张换到那张,两眼发光。
      “这也叫画得好?看来周惟阳你的画技也不怎么样。”
      她狠狠瞪我:“你不懂画就别乱评价好吗,丢人!”
      “欸!到底谁画的呀!”她又怼了我一下。
      “我高中同学。”
      “男的女的?”
      “。。。女的。”
      周惟阳的小脸立刻闪满了八卦:“哥哥!是缪言吗?”
      “不是。”
      周惟阳撅着嘴,不甘心只知道这么多:“她叫什么呀?”
      “说了你也不认识。”
      “那她在北京吗?”
      “不知道。”
      “她最后考去哪儿了?”
      “听说是国外。”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少啊。。。”她皱着眉抱怨道,“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周惟阳听着我几乎机械的回答,她把脸凑我面前来:“哥哥,你又嫌画得不好,跟你同学又没联系,那你留着这些干嘛?”
      我想不出回答。这些其实都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死皮赖脸问宋汀扬要来的。当然,我也可以故作脸面地给周惟阳编造一个故事,也好过在妹妹面前被逼问地无从说起。可是要怎么编呢,无论我说什么都是一种逃避,我逃不过两个字叫做念想,或者换句话说,我还是想留些东西,关于她的东西。
      我跟宋汀扬的关系现如今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破裂。在我收拾这些画纸前已经破裂。当时的我就是这么做了,而在这么多年后,周惟阳仰着脖子问我为什么。
      周惟阳见我不说话,又好奇地补了句:“哥哥,她是不是你很多前任中的一个啊?”
      “当然不是!”我立马否定她,“她是哥哥最重要的朋友。”
      “纯友谊?哥,我是小,可我又不傻,别骗我行不行。”她重重地嗤了声。
      “死丫头,说给你听了还不信。不信别听了。”我开始收拾铺在床上的画纸。
      周惟阳瞬间狗腿,忙喊:“别别别!哥,我信,你说你说。”
      “我,她,还有李唐,高中玩得最好。”
      我想了一下,可笑的是我想叙述自己一段亲身经历的时候,言语居然贫乏的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下一句我说:“后来我们闹掰了,她脾气倔,说不听,关系僵了还耽搁了下来。然后就这样了。”
      我说的很平静。省去了所有过程,只给周惟阳交代了开头和结果。
      周惟阳很乖地没有进一步追问我为什么关系会断,而是挑了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问我:“哥哥,她是什么样的女生啊?”
      “调皮捣蛋,随心所欲。”我不假思索,我想,此时此刻应该有根烟的,只有狠狠吸一口,才能连同胸口的烦闷一并吐出来。
      “还很顽劣。”我又补了一句,“抄作业作弊骗人无一不精。”
      “哇,我想我有点崇拜她了。”周惟阳一脸向往地朝我眨巴着眼。
      “别不学好。”

      “阳阳,快下来,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小姨在楼下喊。
      “知道啦。”周惟阳扯着嗓子回喊了一句。
      “真烦人,马上要美术联考了呢。”她下床时压力巨大地抱怨了一句,“我妈重新给我找了间画室,据说里面都是高手。”
      我拉了把她的马尾,笑得幸灾乐祸:“那不正好,挫挫你的锐气,省得你整天嚷着要上央美。你以为央美这么好考啊,当年她也是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考央美,结果不也没考上。”
      “你别小瞧我!哼!”

      周惟阳走后,我回到房里收拾画。
      其实画上,那些被勾勒出来的眉目是像我的。我捏着画,拼命地在大脑里搜刮宋汀扬穿着校服画我的样子,那时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么拼命地回忆她,晚上做梦究竟能不能梦见。如果能,我甚至连同梦见李唐也不介意了。
      老妈敲了敲我房门,问:“阿寻,今晚你回公寓住还是留在家?”
      “留家吧。”我迅速把画稿放回盒子里,我妈走近一看,又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周惟阳那丫头翻了也不知道放回去。”
      “你觉得吴小姐怎么样?”
      “还行吧。”
      她叹了一口气,因为我的不坦诚。坦诚有什么用呢?我也是后来才渐渐明白,坦诚只是一个价码,博取等价交换以示诚意的价码,它达不成我要的目的-他们接受不了钱思庭。我也没打算要说服她。其实这种问题可以留给明天,毕竟明天还有明天。
      “妈,我累了,想洗洗睡了。”

      思虑负荷的结果,导致的是我一夜无梦。天还没亮我就靠在床头,庆幸的是没有失眠。
      看,宋汀扬还是没有原谅我,不然怎么会连梦都没有梦见过她一次呢?
      上班前我又恢复了精神抖擞,仿佛昨晚的思绪都散成了烟雾。
      北京的早晨很稀薄,而且很容易就赋予在这座城市里打拼的人一种战斗力,这种战斗力类似于青春张扬的朝气,是陪伴,携手,积极的朝气。我在办公室的窗前立了很久,有些我以为忘了的,正在一点一点涌上来,融进这样一个普通的早晨,缓慢地重叠在了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唐翊寻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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