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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唐翊寻chapter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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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惟阳出院的日子。她勒令三声要我去接她出院,还对我近几日不去看她抱有很大的意见。午休近两点的样子,空气虽冷不过阳光正好,我到病房的时候,周惟阳嘴翘得半天高,只顾拿眼睛斜我。汀扬穿了件白毛衣,松松垮垮的,正在床边帮周惟阳整理衣物。
我妈见我来了,忙说:“阿寻,快来安抚安抚这丫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茧子都听出来了。”小姨跟小姨夫在卫生间里收拾着什么,闻声听到我来了,还探了下头招呼了我。
汀扬却连眼都没抬一下,自从那个夜晚过后,四天了,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我倒也不急,慢吞吞地走到周惟阳跟前,看着汀扬的发旋,就听着周惟阳在一旁阴阳怪气:“哟,大忙人,你还记得我这个可怜的妹妹啊。”
“要不是你把我手机打得一直占线,我还真不乐意来。”
她鼓着眼睛,对我怒目而视。
汀扬离我只隔一拳的距离,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我顺势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忙叠起来,还明目张胆地摸了把她的手。
“哥,你好流氓。”周惟阳冷不丁地出声。
“谁流氓呢?”小姨擦着手出来,走到床跟前对汀扬说,“汀扬啊,这三个多礼拜辛苦你了,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给这丫头去去晦气。”
“谢谢阿姨,但是我今晚有事,还是你们吃吧。”
我妈走近她,贴着她问:“跟男朋友约啦?”
“嗯。”
我靠在床沿,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可是不自觉地就去舔后牙,这是我不爽时的惯有动作。一抬眼,就见周惟阳偏着头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一副小人得志意满的神情。“那喊正西一起来呀,这些天他也照拂了阳阳不少。”小姨又说。
这下我就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了。什么叫这些天正西照拂了阳阳不少?还正西?叫的可真亲近。我刚要开口,宋汀扬说:“真的不了阿姨,我跟我爸妈说好了今天要带正西回家吃饭的。”
我盯着她。
刚刚我想说什么来着?还好我什么都没说。“出去抽根烟,你们聊。”我边走边掏着烟,掠过宋汀扬身侧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撞了记她的肩。
出了病房,再怎么不去在意也难免有些心灰意懒。我靠着吸烟室里的墙,叼着烟颇感无力。姓陈的在大家眼里可是个根正苗红毫无前科的绩优股,眼下绩优股都要登门了,唐翊寻你吻了她又怎样,在她眼里不一样是流氓行径。
想起那个夜晚,我喉咙又是一阵滚烫。她低哀的语气不知是在说服我还是想说服她自己,还想跟他好好交往?想都别想。我轻哼,拧灭了烟头,出了吸烟室发现他们都站在门口等着我。
“哎呀,阿寻的车坐不了我们这么多人。这样吧,阿寻你送她们先回去,我叫老张来接我。”周惟阳她爸说。
“不用,叔叔,时间还早,我不回家,我到楼下找正西去。”某人摆着手推辞。
“难道他不要上班的吗?”我讥讽,“整天就这么等着你下楼去跟他打情骂俏?”
“阿寻!”我妈开始帮腔,“怎么说话呢!”
宋汀扬仰着脸冷冷扫了我一眼,却一句话也不说,按理早该气得来掐我了。进了电梯后,她随手就摁了12楼,我站在她身后,逼仄的空间里,我能闻见她头发淡淡的香。电梯里除了我们一家还有几个小护士,我本一直盯着汀扬的后脑勺,周惟阳却拉着我的衣袖朝着窃窃私语的某处努嘴,我懒得去看,反正我所有的魅力到了宋汀扬这里就全清了零,不管是念书时,还是现在。
十二楼的电梯门一打开,宋汀扬抬脚就走。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朝我妈几个说再见,我就众目睽睽地拎着她的后领把她往我身旁给拽了回来。我妈和小姨明显被吓了一跳,连周惟阳这个知晓我跟她奸情的知情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饶是宋汀扬再无视我,她也不得不恼了:“你又要干嘛!”
“先跟我去趟停车场,我有东西要给你。”我拎着她衣领的手并没有放开,坏心眼地用食指刮了刮她细嫩的脖颈,我的手有些凉,如愿地看见她颤栗了一下。
电梯里忽然就安静了。小姨跟我妈也不聊天了,周惟阳她爸装作很认真地玩手机,周惟阳一直来来回回地看我俩。电梯门一开,我就拉着汀扬的腕走在了最前面。我从副驾驶前的抽屉里拿出了托人去要的央美今年招考的内部模拟试题,看到她惊喜万分的神情,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有那么一点回春。
“你肯定费了些功夫吧?”她喜滋滋地接过,笑得跟吃了糖似的。
“坏丫头。”我置评,“只有给了你好处才能这么和颜悦色地跟我说话。”
她笑着扬了扬脸,不置可否。
我看了看已经坐在车里的她们,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你跟他······确定了?”
话我没有说完整。我相信她懂。她捏着纸张一角,用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眼神看着我。
她若摇头,那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当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若点头,要让我如何心甘情愿地去放手?我抢在她打破沉默前开口:“不说了。他们在车里要等急了。你订的那些工具今天已经都寄到我公司里了,这两天就能开工了,到时候电话联系。”
我很想抱一抱她,可是车里那么多双眼睛。
回去的路上。
周惟阳坐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地评论着这几天微博上看来的明星八卦,对刚刚电梯里的那幕只字不提。可是没人搭腔,我沉默,我妈沉默,我姨也沉默。趁着周惟阳咽口水的空档,我妈在后座交代我:“阿寻,打个电话给吴妮,让她今天晚上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姨姨,我觉得那个吴妮还没钱思庭好看。”周惟阳撅着嘴说,“比缪言好看点。”然后萌萌地补充了句我爱听的话:“tiangtiang最好看!”
我摸摸她的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扔给她:“吃吧。”她乐呵呵地拆开,边吃边对我说:“tiangtiang之前说过高中里吃的最多的就是你给的零食。说你总在她馋嘴的时候扔零食给她。”
“她真这么说?”我好像也没意识到自己在笑,“总算还挺有良心,没有只知道吃却不念我的好。”
“她一直记着的。”周惟阳吧唧吧唧地嚼着薯片,满不在乎,似乎没意识到她的话对我有多大触动,“tiangtiang跟我说过在她整个念书生涯里,你是对她最好但也最坏的人。”
我失笑,点头:“很中肯。”
我妈却打断我和周惟阳的交谈:“一会吴妮来了你们俩可别汀扬长汀扬短的了,听见没?”小姨好像盼着我不爽似的,评头论足:“汀扬是挺不错的,跟那医生也配,现在医生的待遇可高了,而且我看那小伙子长得还挺体面,人也热心。”
我不屑的冷哼不大不小,正好车里的人都能听见。然后就都安静了。
眼下路况渐堵,我遵从我妈指示给吴妮发了条短信。我重新调整了下坐姿,想必我妈也察觉到了我的烦躁,问了我一些我能回答的问题:“李唐最近在干什么?好久都没见他上咱家来了。”
“忙着抚慰他那颗受伤的心呢。”
我妈一下来了劲:“他不会还想着他那个女同学吧?前一阵不是听你说女方要结婚了么?”
“嗯,结了。”
“看不出还是个痴情郎。”我妈啧啧有声,“看来我们阿寻还能抢在李家小子前结婚呢,我看着吴妮就很不错。”
“妈。”我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不是我的菜。”
我妈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谁知道她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这年头啊我还是想通了,订婚了也没用,你看上次,赔给钱思庭家多少钱,这一次啊,早点结婚算了,订婚还是免了吧,也不是什么铁板钉钉的事。”
小姨补了句:“你这么想,女方可不这么想。可别有意见的才好。”
“阿寻你刚刚给汀扬的是什么东西?”我就知道我妈忍不住。
“她要读博,托人给她带了点资料。”
“汀扬有志向。”我妈一副赞叹,“那阳阳那件事怎么说?你后来有去联系那家人吗?”我余光一扫,周惟阳玩手机的手颤了颤。
“顾珩焕找了个律师,搞不定就上版面,总能消停的。”我也不愿多谈,大致交代,“那女生风评也不是很好,找个理由开除应该也不难。”
我妈点点头,安抚性地拍了拍小姨的手 。
然后锲而不舍地问我:“吴妮回复你了吗?她怎么说?”
我有些不耐,随手摁了下手机,呵,还真回了。
“怎么说怎么说?”我妈扒拉着我的座椅,恨不得整个头都探过来,“她来吗?”
“来!”我没好气,“怎么会不来,风雨交加都会来!”她巴不得天天来吃饭呢。
我妈捶了我一记。
李唐恰逢这时打了个电话过来。
“老畜生,你怎么还想起来要给我打电话了?”
他却在那头笑得猖狂:“阿寻,你知道汀扬今天带男友回家见家长了吗?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汀扬不要你你伤心吗?哈哈哈哈哈······”
真想弄死他。
想必车里的人长心的也都听了个清楚,毕竟除了车子的引擎,毫无声响。
我咬着牙回敬,连面子都不要了:“伤心得要死,难道你不知道吗?”
“行了,我就是报个信。”李唐想来在那头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衰样,“你伤心到死我也帮不了你,我又不是女人,没法给你□□上的慰藉。”
“收敛点,我一家老小都在车上呢。况且你要是个女人,老子八百年都不会看你一眼。”
“哼,就你那风流入骨的毛病,我要是汀扬我也看不上你,你说你哪点去跟作风端正的医生比啊?哭不死你。”
“你这通电话是来找揍的吧?啊?”我怒了,“挂了。”
挂了电话我才觉得,四周安静得诡异。幸亏到家了,否则还不被狂轰滥炸。我停好车,下车才发现我妈异常热情地牵着吴妮的手,在门口做作地说:“哎呀,你怎么自己跑来了,我刚还想让阿寻来接你的呢。”
“怎么不开门?”我问。
我妈朝我翻了个白眼:“袁姨买菜去了,你爸打麻将去了,我没带钥匙。”
我掏着钥匙,听见吴妮细声细语地问我:“阿寻,这几天天气转凉了,你怎么还只穿这么一件夹克呀?”
我径自打开进门,懒得回答。爱怎么穿要你管?
然后我妈又像媒婆似的开始一顿乱夸:“哎呀,这么贴心,这妮妮就是适合娶回来做老婆,哦?阳阳?”猛然被提点到的周惟阳一个激灵,然后敷衍赔笑。
我插着口袋独自上楼,开了电脑就想开服打游戏,随底下的一群妇女唠嗑去。
周惟阳随后进了我的房,一屁股坐在我床上,先是躺在床上挺尸,看我玩了几局便坐起身来盘着腿问我:“哥,把游戏关了,问你点事儿。”
我慢腾腾地退出服务器,转身:“问吧。”
“你在追tiangtiang?”她倒是直奔主题,开门见山。
“怎么,你不高兴吗?”我靠回椅背,“我以为她能当你嫂嫂,你会很开心。”
“要是真这样,那我得开心死。”周惟阳拨弄着手指,“可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真怕到时候她降不住你。”
“她降得住。”
“在你这儿,她都没有缪言重要,缪言都降不住你,tiangtiang哪有这本事。”
“你知道得还挺多。”我笑。
“皮毛而已。”她冷嗤,“我以前挺喜欢缪言的,不过看tiangtiang好像不喜欢她。哥哥,你跟我讲点你们那时候交恶的细节呗。”
“她没讲给你听?我还以为她逮着机会就会骂我呢。”
“我问了,她不愿意讲。”
我一开一关着打火机,看着火苗明明灭灭,问:“真想听?”
“嗯。”她用力地点头。
升高三的那年暑假,我不是太高兴。宋汀扬和李唐分班分出去了不说,连暑假两个月都是一直在集训,很难碰到面。那时候我就预见整个高三估计没什么想头。我爸妈对我一直是宽养政策,对我学业也没什么要求,既不要求我名列前茅,也不要求我出国念书,似乎考到哪算哪,毕竟我爸心里只有麻将,我妈心里只有时装周的新一季发布会,家里除了我戴功勋的爷爷偶尔问问我学业外,几乎把我在放养。估计这一点他们都是从顾珩焕家学来的,毕竟我们大院里的几个,对念书这事都不是太重视。
所以别人家的孩子在疯狂补课就类似周惟阳这样的,我们几个反而相互约着去打球。顾珩焕那时候有个女朋友 ,总是来送水送毛巾,人人都羡慕。刘檬婕以前也对我这么做过,不过我跟她分手以后,我就一直处在自供自足的状态。
后来某天打完球从体育场回来,一个以前一直被我们几个讨论的妞儿拦住了我。她在易安的口哨声中红了脸,然后结结巴巴地跟我表白。
她说她叫方圆,是我下届的小学妹。我当然知道她,她在下届学生里很有名。柳津泽和李唐还总说她清纯。
她其实是挑对了时候。
那个时候我正是单身,百无聊赖的假期里除了作业和打球我总该找些别的事做做,既然她自己找上我,我干嘛要拒绝呢?
对于方圆,其实我没什么印象了,我只清楚记得我跟她在一起了两个礼拜才猛然想起我跟汀扬的“君子之约”,为了不让汀扬再来我面前找理由,我很识相地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果然还是知会了一声比较好,没出岔子,她回复了我三个字:祝幸福。
找了个年龄小的结果就是,我本来那时候就意气风发心智不成熟,结果两个心智不成熟的人凑一块去了,从最开始腻歪了三四个礼拜,到最后看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方圆很黏人,什么都吵着要,把我的私人空间压榨的一点不剩。在那年开学的前一个礼拜,我跟她提了分手。
其实我根本没给她选择权。我只是知会了她一声而已。
开学后,我曾经信誓旦旦地跟汀扬保证说一定好好学习不谈恋爱,后来惨遭自己打脸。缪言最开始出现在我视线里的时候,也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形,从背影来看,扎着一个马尾颇有些汀扬的感觉。她是文科班的学生,来教室看我的时候总要跑两层楼,她一开始追我的时候,还不敢明目张胆,总是托我们班的女生偷偷塞东西给我,吃的东西我总是转眼就给了汀扬,至于情书,我都是在宿舍里让易安读给我听的,完了还要恶劣地调侃一句:“易安,学会了没,这可是文科生的文笔,想追纪经宁就得这么写。”随后宿舍里的其他人一顿哄笑。
缪言是一个很有毅力的女生。在她一系列动作之后,我久久没给她回应,原以为她过了一阵也就放弃了,不过她远比我想象的会坚持。汀扬开始封闭集训后,我就很难见到她了,除了跟她偶尔吃顿饭,平时在学校里也见不着她。缪言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变得高调起来,打球的时候她在操场上的喊声弄得我都要不好意思,附近的人都要朝我行注目礼。有次升旗仪式结束,老师们都在呢,她就咋咋唬唬地跑过来,突然用力地扑上来抱了我一下,我都懵了。
我恍恍惚惚地被她追了大半个学期,都快闹的人尽皆知了,也愣是没有传进汀扬的耳朵里。似乎老天就是安排着让我自己跟她说,可是圣诞那天我去看她,她一个人蜷在角落里抖抖索索地挤着颜料,我朝她走过去就在想,她都要考试了,我干嘛跟她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来刺激她。于是我帮她洗盘洗笔洗桶,也愣是没跟她吐露一个字。
她出门校考的那几天,我也正面临着高考一模。不过我还是抽了一个下午的复习时间去给她中戏送考。我家汀扬就是这么优秀,虽然我总爱嘲笑她,可是她说起央美脸上那骄傲的光,连我看了都跟着得意,好像她已经考上似的。
一模最后一门结束的那天下午,我从储藏室里收拾着书出来,缪言就哗地一下冲进我的教室,站在讲台上,热烈无比地当着我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喊:“唐翊寻!怎么办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她怎么永远都是这么有勇气的样子?我在原地愣了很久,班级里爆出巨大的哄闹我也挪不动一步,易安推搡我说:“快,过去呀,拉住她的手说我愿意,快点别怂!”
可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却是:汀扬明天就考央美了,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
我想我当时的面色应该不会好看,我把书放到我桌上,看着缪言等不到我回应略显尴尬的脸,有些心软和无奈:“都闹腾了一个学期了,你都不会累的么?”她当时就笑成了一朵花,摆着手说不累不累。我估摸着老师马上要来静堂了,只能拉着她逃离现场,远离人群。
我把她带到了钟楼的楼梯间里,说:“如果当着那么多人面拒绝你,那我也太不是人了。”她的表情一下子垮了,有点楚楚可怜。
“可你如果拒绝了追你追了这么久,这么喜欢你的我,也同样不是人啊。”她指出。
我哑然。
“这也分你情我愿。”我拍拍她,“认真学习吧。”
“为什么不能跟我试试呢?你前女友长得都没我漂亮。”
这话是不假,可是汀扬比你漂亮啊。
我没说这话,省的勾起醋坛。她趁我怔忪之际,搂着我脖子就在我嘴上盖了个章,偷腥似的笑:“初吻都给你了,就真的不能跟我试试吗?”
我唐翊寻是被霸王硬上弓了吗?
那个时候想来,缪言对我而言是有诱惑力的。那狭窄逼仄的楼梯间里,她勾着我的脖子,贴得我那么近,呼吸都在我脸上,她的确跟我曾经交往过的女孩子不一样,我好像是有那么些被蛊惑了。可是我的头脑却有些乱,答应她就意味着我要对汀扬食言,把我本来在她那儿就不高的信任感击得粉碎。如果不答应她······
她看出了我的迟疑,勾着我脖子的手就没松开过,随即又急急地贴了上来。她好像听见我叹气了,好吧我承认,在缪言这个问题上我屈从了这个诱惑,没了自制力,所以在她再次吻上我的时候,我伸手慢慢揽住了她的腰。
当天晚上回宿舍看手机的时候就看见了汀扬给我发的简讯。我第一次觉得有些发虚,还有心浮气躁。我把之前跟她发的简讯翻出来,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看,直到睡着,我都没有跟她坦白的勇气,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第二天,也就是汀扬央美开考的日子,我们一模结束就开始放寒假,缪言拉着我上街吃饭,汀扬的短信就这么发了过来。我停顿在那里,愣是回不出一个字。缪言不由分说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嘴撅得可以挂油瓶了:“心不在焉的,没收你手机。”
我不悦:“还给我,别闹。”
“先吃饭,吃完饭再还给你。”
从那天开始,她管我管得很紧。甚至连我社交媒体上的女同学,都逐一排查,只要她觉得有苗头的,通通删光。可她同时也很会打入我的内部,跟易安柳津泽他们十分相处的来。唯一跟她聊不来的,大概就是李唐了。
李唐第一次知道我跟缪言在一起的时候,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跟汀扬说了吗?”
“没。懒得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忘了刘檬婕那茬了?早点跟她说,别惹她不高兴。”
“她谁啊?太皇太后?我谈我的恋爱,关她什么事。”就是一想起答应她的事我才痛恨,就是这些枷锁,搞得我天天烦躁,一想到她心就虚。
下学期开学前我就想好了,说什么都不能被汀扬压制,就得反抗和晾着她,不能我一谈恋爱一有自己的秘密她就得要我坦诚,否则就上纲上线吧?
可是才开学多久啊,她上纲上线的手段就来了。那日她在小店里那凉薄的眼神和冷淡的话语,我是至今都不愿意去回想。
她好像是要跟我绝交的意思。好像是要放弃我的意思。
很快,她所有的举动都在宣布着与我决裂,熟知我跟她的人都看出了端倪。她央美落榜那天,是她最最绝望和伤心的时候,我陪伴着她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这样脆弱的时候都狠狠拒绝我的安慰,我才感觉到,她好像是真的,不需要我了。
自此,没有什么能再来束缚我,我却越来越恐慌。那种心惊是隐隐有的,在我所有的示好她都当作空气的时候。李唐易安在那个时候纷纷做出了选择站了队,我孤立无援也是活该。
直到高考,那段日子我顶着压力硬起了心肠,开始说服自己专心复习,专心跟缪言在一起。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无论走到哪,身边是否站着缪言,我都想第一时间知道汀扬在不在附近,我想看见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想知道她跟谁走在一起。她在我脑海里占据的时间越来越多,可是她的心比铁还坚固,我无论怎么努力,她都有千万句中伤我的话可以脱口而出。
我隐隐知道,缪言私下跟汀扬交锋过,我也警告过缪言,少去招惹她。毕业那天,是我一度以为见她的最后一面,我最后为自己做了次努力,她不改初心,冷漠,不屑,我尤清楚地记得她的话。
希望你将来不要因为觉得为了缪言而失去了我感到后悔才好。
汀扬,其实我已经后悔了。
那你更应该好好跟缪言在一起了,毕竟赔了一个宋汀扬。
血淋淋的话,却不无道理。
所以最后那天,我还是红了眼眶。
易安问我:“你喜欢缪言吗?”
“应该喜欢的吧。”
“你喜欢汀扬吗?”
我沉默。
他似乎是有了结论,深叹了一口气:“阿寻,你赔大了。”
就冲着赔了汀扬的这句话,我有骨气地跟缪言相安无事地处了两年。
大二的时候,李唐告诉我,她要出国留学了,我冷静地回了他一声噢,再无下文。那些天我照常做自己的事,上自己的课,也不去留意日子和时间,但事实是,她要走的那天我还是不自觉地提前去了机场。直到她出现,周身围着她和我的老同学。
无论是谈笑风生,还是潸然惜别,再也没有属于我的地方。
我站在离她百步开外,看着她和家人朋友一一告别,我眼前穿插着各色人流,望眼欲穿也要把她的样子记下来。我高中时代最亲密要好的女孩,也不知道她转身过安检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直到她消失在门后,我才承认,后知后觉才喜欢上的她,我是真的失去了。
没人知道她会多少年回来,在远方会如何生活。自此我和她各据一方,成了毫无联系的陌路人,我甚至说服自己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跟她再见面的准备。汀扬一走,我就跟缪言提出了分手。
喜欢宋汀扬成了我的一个秘密,年少时代最后的一个秘密。
“后来我麻木惯了,工作强度大了也很少想起她。”我再一次盖上了打火机,没有再点燃。
“tiangtiang出国了,跟你和缪言分手有什么关系?”
“时时刻刻都来提醒我当年犯的错吗?看着缪言的脸我会疯。”
“缪言又没错。”周惟阳不满,“哥哥你真渣。”
我嘲笑她: “你们女人年轻的时候不就是爱人渣吗。”
她被我说的哑口无言。
“缪言比汀扬心眼多。听李唐说,她曾经掀了汀扬的桌子,还把她的桌子用刀刮的不成样子,这件事我虽然证明不了是她做的,但是她到处散播汀扬专抢她男朋友这事倒是真的,汀扬最怕的就是这个,当初她要求我一谈恋爱就要告诉她就是要跟我保持距离,汀扬其实很怕流言,也怕别人私下戳她脊梁骨。”我自嘲,“是我没保护好她。”
吃过晚饭,吴妮坐了一会就自己开车回去了,周惟阳临走时,悄悄贴在我耳边说:“哥哥,你放心,为了让tiangtiang真的能成为我的嫂嫂,我会帮你的。”
我失笑地捏了把她的脸,她不来给我捣乱就不错了。
家里安静以后,我倒在沙发上,难得没什么精神,也不知道宋汀扬把人领回家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胳膊被掐了一把,我疼得睁眼:“嘶!妈,你吃麦丽素啦掐得这么重。”
“少贫!”她斥我,“你跟汀扬怎么一回事啊?你看不上人家吴妮是不是因为汀扬?我就奇了怪了,早八百年你不喜欢人家,现在人家都领着男朋友回家见家长了你就莫名其妙喜欢人家,你是不是想当男小三啊?”
男小三??
我被骂得瞠目结舌。真是我亲妈,居然这么形容自己儿子。
可要命的,我他妈无力争辩。三个月前我可以说是在跟姓陈的光明竞争,可现在陈正西比我多了个衔头。我咬着牙不要脸地说:“他俩又没结婚呢我算哪门子男小三,就算结婚了我也是那隔壁老王。”
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我都能想象自己的那副无赖腔。
我妈脸都气歪了,抡起桌上的书就要教训我,我边躲边跑到玄关处,胳膊结结实实地挨了那么两下,我抄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就逃出了家门,身后还有着我妈的咆哮声,十足十的一头母狮子。
说来也巧,我刚坐进车里李畜生就来了电话。
“姓李的有话快说!再敢埋汰我不讲正事就阉了你。”我本来就不爽着呢。
“嘿,火气还真旺。”他在那头悠哉悠哉的,“我刚收到了高中的校庆邀请函,你收到了没?”
“那玩意儿我办公桌上放着呢。”我语气危险了起来,顺带眯了眯眼,“这就是你要说的正事?”
“当然不是。刚汀扬打电话给我了,想不想听听结果?”
我一下没了刚才的气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想。”
他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耐心了才说:“她好像不是很开心,让我去街心公园陪她。我想了想还是你去更好,安慰她这种事,十年前就没人比你更合适。喷泉边的长椅上,你快点去吧。”
“谢了兄弟。”我难得道了声谢,在此之前我很少对他言谢。可转念一想李唐终于干了一回人事。
我把车开得飞快,下了车就在公园里一通找,汀扬并没有呆在长椅上,黑漆漆的天,我绕着石子路跑了两圈,才在一片阴影底下看见我的汀扬乖乖地环着自己,坐在石板台阶上。
我放轻脚步走近她,贴着她坐了下来,她连头都没抬就一下靠在了我身上,手绕着我的胳膊自顾自地在我肩上蹭了蹭,我本很享受她这片刻的亲昵,可她抽抽噎噎地开口:“阿唐,你终于来了,阿唐,我妈又骂我了···这年头,连念书···连念书都要被骂···”
她说的断断续续,委屈得要命,我好笑地看着她抱着我的胳膊,说:“小可怜,真同情你,念个书都要被骂。”
她猛地抬头,朝我发了三秒钟的呆,才说:“怎么是你啊?”
“李唐嫌你麻烦,所以让我来。”
她又开始哼哼:“那你回去吧,我没让你来。”
“为什么难过?”
“你不都知道了吗。”
“就算你爸妈不同意,那姓陈的呢,他怎么说。”
“他父母也是不愿意的,不过他没明着表态。”
我凑近她:“看来我是唯一一个支持你的人。感不感动?”
“才不是,倾慕也支持我,她一直叫我坚持自己想做的事。”她梗着脖子说。
“好吧。”我认输,“我相信你早晚考得上央美,所以说,你别那么轻易动摇。做你自己的决定。”
“你这么信我能考得上?”她静静地看我,又是我读不懂的眼波,“我妈说了,高考时候的我考不上,现在的我也照样考不上。”
这句话刺痛了我。
我一把搂过她,我的记忆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对不起···对不起,汀扬。当年我应该回你短信的,那天我说什么都应该要回你短信的,我错了,汀扬。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吻上她的鬓角,忏悔地语无伦次。
她推开我,安抚地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说:“跟你没关系。没考上就是没考上,是我自己水平不够,怨不得旁人。”
倏地,她碰了下我的手,问:“你怎么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我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滚烫着,我低哑着喉咙说:“那你抱抱我,你抱我我就不冷了。”
汀扬咧了下嘴角就顾左右而言他:“要不我给你买杯热饮吧?你是想要咖啡还是奶茶?”
她抬步想走的刹那被我一把揽入了怀里,我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身,她挣扎也是无果,只能在我胸前闷闷出声:“阿寻,你好像耍流氓耍习惯了。”
我笑,埋在她肩颈上低低应她:“嗯。”
她又闷闷地接着说:“我好像被吃豆腐也被吃习惯了。”
我把她搂得更紧,让陈正西什么的见鬼去吧,我跟她分开了这么多年,把对她的喜欢藏了这么多年,现在她就应该是我的,是我失而复得的汀扬。
我渐渐地能感知到汀扬的手环上了我的腰腹,我忍不住低喃她的名字:“汀扬······”
可她却突然松开我,说了另一个话题:“马上校庆了,你高兴吗?”
“你去我就高兴。”
“我不去你也会高兴的。”
我不解:“为什么?”
“因为又可以见到你的那些老情人了呀。”她神情嘲弄,特意搬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真佩服有些人名她到现在都能记得。
但她却在数到最后一个停了下来,愣是没说名字,然后冷冷地看着我。
汀扬说:“真想再见见你的心头肉。”
“我现在的心头肉是你,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