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宋汀扬chapter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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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糟糟又阴凉的地下停车场里，我望着眼前的人不知作何反应。正西同样望着我，望着唐翊寻肆意勾搭上我肩膀的那只手，他凉薄地撇了一眼唐翊寻，我才惊觉，迅速拍打掉了阿寻的手，反瞪他一眼。阿寻被我瞪着蓦地笑了起来，似乎在笑我好心没好报。
“我女朋友就站那儿呢，你还要挽着我到几时？”正西低头不满地望着那个女孩。
那女孩的大眼睛朝我扑棱扑棱地眨了几下，然后又对着阿寻一通乱放电，最后慢腾腾地收回了手。
“Hello!”她歪着头朝我打了声招呼，随后目光又飘到某流氓身上去了。
我没搭理，有些局促地问正西：“你不是有手术吗？”
他大步跨了出来，坦白地交代着：“不是医院的手术，我们科室主任在外有场手术，需要资料和人手，所以现在得去一趟。”
我舒心地一笑，百分百地相信了他：“知道了，那是你同事？”我朝那女孩方向示意着，正西无奈地摇头：“只是实习的，对每个男人都超热情，受不了。”之后，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阿寻问：“你怎么跟他在一块？”
“我的学生是他妹妹啊。”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随后交代我：“那你早点回去。当心点。”
我向他扯了一抹超级乖巧的笑容，忽然另一侧的电梯门又打了开来，我寻声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打着电话走出来的周聿看见我后，顿住了那么一瞬，但他神色未变，依旧跟电话那头沟通着，却朝我走来探手压了压我的头顶，之后给了正西一个眼神，就讲着电话去取车了。
我微微泛堵，正西忽然抱住了我，太阳穴处和额头都感知到了一下柔软的触碰，我乖顺地承受着正西给予的触碰，他在我耳边低低交代：“我走了，你回家给我电话。还有，别靠他太近。”
我哑然，他又来捏了捏我的脸，继续说：“虽然他有女朋友，但他皮相太好，我不放心。”
说完正西扭头没好气地打断了那边正在热聊的一男一女：“万琦，走了，一会周聿该等急了。”万琦临走还厚脸皮地要了唐翊寻的微信，让我不得不暗叹，真是好品质，懂得想出手时就出手啊。
正西跟万琦走远后，我还回了下头，唐翊寻站在电梯里一脸不耐烦：“你到底进不进来？不进来我自个儿上去了。”我不急不慢地踏进去，反呛：“催什么，看男朋友不行啊，要你管。”
他沉着一张脸，还伸手抹了一下我的额头，一副不屑跟我讲话的表情，我怎么看怎么一副欠扁样，这张脸是有什么本事能分分钟就招惹到一个小姑娘的啊？
电梯停在了住院部十六楼，我最先踏出，周惟阳她那个独特的大病房在走廊的最里间，入夜的住院部，除了吸烟室跟开水房里有人吵吵，走廊里都没什么人。唐翊寻的脚步声故意放慢，他存了心是要走我身后，我也不理，自顾自地加快脚步。
可是他忽然喊住了我。
“汀扬。”
“干嘛？”这次换我不耐烦，我刚想转过身去看看他到底离我有多少米，就被他制止：“你别回头。就朝前站着，我问你几个问题。”
心里那种慌又开始突突地冒了出来，我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说：“你问。”
“高中我和缪言处的时候，你和我全面的冷战里，有没有一点点的原因是因为我？”末了他补充，“纯粹地，只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仅仅对你的食言。”
他终究问了。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在我已经远离那个年纪的现在，不觉得晚了吗？
我没有再听他的话，转身看着他，三米处的他。我把嗓音压低，争取忽略喉间那抹涩，反问：“这问题我怎么听不懂？太深奥了，你是在问我高中的时候喜不喜欢你吗？是这个意思吗？”
他向我迈进几步，直勾勾地盯着我：“是。”
喜欢过吗。
应该是喜欢过的吧。我整个青春的喜怒哀乐都与他有关，那些懵动，那些发过芽的情愫，我又怎么能去昧著良心对自己否认呢？
但他还是这个样子，自负骄傲又混账。
可是阿寻，如果这个问题你能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就意识到，我也许还有那样的勇气来给你答案，可是现在的我，没有了。
“我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很明显让他意识到的。第一天认识我？我又不是什么内向的人。”我摇摇头笑着说，故作轻松，“别再问我这种问题了，正西不会高兴的。”
我扭头就要走。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你回来，我都会想方设法去联系你。阿唐这么想，易安也这么想。”我背对着他，静静地听他讲，他很少这么安静地讲他自己的感受，“可事实上，如果不是阳阳，我已经做好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的准备。”
这番话让我猛地抽痛。我又何尝不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可是无奈上帝太爱看闹剧，所以总是时时刻刻安排仇人冤家分手男女见面，轮番上演。
“你有多喜欢他？”他的声音一下贴近。
有多喜欢？其实只是说不上来的喜欢啊。那种淡淡的，浅薄的温贴和安宁，是流氓桃花给不了的。可明明话到嘴边却觉得说不上来程度太浅，于是我说：“我对他是说不出来的喜欢。”
身后安静了三秒，随后他的臂弯从身后探了过来，笼住了我。他渐渐收紧，以防我不安的挣扎。他在我耳边嗓音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还没来得及感动他的就此作罢，他就满血复活，像念书时那会儿重新把胳膊勾住我的脖子，卡着我把我往周惟阳病房里带。边带边讨人嫌地说着：“那医生太矮了，才比你高多少啊，跟李唐似的，喜欢他哪儿啊？”我“呸”了他一声，然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要去掐他。
他抓着我的手，含笑的样子跟刚刚安静的样子切换的来去自如，我没好气地跟着他进了病房，周惟阳正吃着切好的苹果，原先的亲戚倒走的都不剩了。唐翊寻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妈跟你妈呢？”
“我妈去主治医生那儿了，还要回去拿换洗的衣服，你妈回去了，我爸送我奶奶回家了。”周惟阳乖乖交代完，往床侧挪了挪，拍拍另一侧，招呼我：“tiangtiang，来，坐。”唐翊寻拉过了我前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看她无精打采的，看了看她的手，问：“明天你想做些什么？有想玩的我给你带过来。”
她怕怕地瞅了一眼阿寻，轻声说：“tiangtiang，我想见徐耀凉。”
我还没说话，阿寻一声低斥打断她的念想，毫无商量余地：“不行，想都别想。”
我不服：“可事情总得解决话总得说开啊，不见面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哼。”周惟阳狐假虎威，“就是。”
“不想他挨揍就别领我面前来。”
“哥哥你理智点。”周惟阳的表情似是涌上了层悲哀，“我没想再跟他揪扯不清，我对他没念想了，真的。只是有些话，我是真的想跟他说清楚。”
没念想了。
是啊，当你对一个人完全失望的时候，你会断了在他身上的所有念想。这个道理，我十九岁就懂了。我抬起腿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就答应吧。”
他臭着脸，疑似默认。
“tiangtiang，你知道吗，我没有嫂嫂了。”周惟阳大大咧咧地向我报告着，引来唐翊寻的不满：“周惟阳，闭嘴。”
“把你乐坏了是吧？”阿寻没什么好气。
“嗯！”周惟阳用力地点着头，“所以我们仨现在都是单身狗吗？”
我立马举起双手坦白：“报告！我不是。我有男朋友了。”
小妮子一下瞪大了眼，语气憋屈：“为什么呀？完了完了，我心中小小的希冀又被掐灭了…...”我一阵失笑，妮子拽着我誓死要刨根问底：“tiangtiang，说说是谁啊，有多大能耐？”
唐翊寻一声嗤笑，颇有轻蔑：“能有什么能耐，跟你李唐哥哥差不多高的白大褂而已，搞肠胃的。”我听了有些火大：“你能不能别老拿正西身高说事儿？他跟李唐根本不矮好不好？就你能耐，就你185，也没见你找的女朋友有多招人稀罕！”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的激动样，倒是周惟阳自顾自地笑倒在了一边，说我：“tiangtiang你一面对我哥就战斗力十足啊！以前班里再捣蛋也没见你这么凶悍啊！”
我撇嘴，开始开启话匣子来爆料：“你以为你哥是什么好货色？他跟我半斤八两。高中那会念书的时候他对班里所有女生都温柔绅士的要死，除了我。做一个数学课代表鞠躬尽瘁，有女生问他问题来者不拒，对着我呢？就总是口无遮拦爆粗口，今天跟我吐槽语文课代表的脸圆得简直是圆规画出来的啦，明天跟我吐槽易安胖得惨绝人寰啦，说易安睡上铺翻个身床都要跟着抖三抖，他才真的是表里不一两面三刀。”
“你还好意思说！”唐翊寻说，“你哪次偷工减料不是我护着你？我有没有让你不懂就问？脑子里尽想着抄作业，我人生唯一一篇检讨就是为了你。”
周惟阳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我俩打嘴仗，不时还插几句嘴。周惟阳妈妈一来，我也就起身告辞了。回去的路上，我侧着头问专心开着车的阿寻：“我可以带徐耀凉来吗？”
阿寻顿了顿，看得出他很不爽：“带他来的时候一定要先提前跟我说，挑个时间，别让我小姨跟我妈看见。”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车子快进昌平的时候，他问我：“最近有工作吗？听周惟阳说你只教她们一届。”
“没什么重要的活儿，画画设计稿之类的。”
“赚的多吗？”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问：“干嘛问这个？我赚多少你也管啊？又想来耻笑我？”
他神色无语，又在暗咬牙关了。
我清了清嗓子：“不告诉你，反正不多。”
“我手上有块南区的地皮，四周都是白墙围着，但是闹市区人来人往的，不太好看，所以这个墙绘你做不做？”
“不做。”
他气得要探手过来拧我：“你脑回路怎么一回事？笨死了，想不想赚钱啊？你不是...”他忽然打住，我警觉起来，反问：“我不是什么？”
“你不是给易安画的挺好的么。”他没看我，眼神闪躲，“虽然工作量大是大了点，但你不想问问我报酬？”
我绞弄着背包的肩带，纠结万分，却还是忍不住朝他展开心扉：“其实，我还是想继续念书的。”他似乎是没留神听清，又问：“什么？”
“我说！”我朝他大声喊着，“我想继续去念书！”
他惊讶地看我，倒也没说不好听的，只问：“你家里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沉默。
“想去哪儿念？”
“央美啊。”我继续低着头弄肩带，“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么。我就这么点野心，再不完成就老了。何况今天看周惟阳躺医院里，这个苗头更压不下去了。”
他勾起嘴角，随后又说：“那你犹豫什么？”
还不是没钱没精力。“我妈巴不得赶紧给我相亲让我嫁人呢，而且家里经济紧张，哪还有钱让我念书。”我挫败地把头合在了驾座前方。
“所以，你更该听听我开的价格了不是吗？”
我把脑袋转了个方向，懒洋洋的：“说来听听。”
“两面。都是长五十高三米的，二十万一面，要不要？”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跟我谈论的是四块钱的交易。这种活我有同学也做过，在太阳下曝晒不说，工作量大报酬还低，通常一面也就五万顶天了，我不禁想去摸摸他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干嘛那样看我？”
“你疯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师，也不是什么顶级画家，我连个普通墙绘师都不是啊，你开这价格，你们财务部的预算能同意？抽风了吧。”
“这你就不要管了。等那里的商业街建好了，那几面墙拆不拆都是要投票的，你要是给我画好了，能整出特色来，我的利润收益何止是这区区四十万。”
我一想也是，这种吸血资本家，不宰他宰谁啊。有钱不赚我才傻。还倒为他担心起来了？
“好，我做。那我什么时候开工？”
“过些天吧。等设计部的概念图出来我给你看看。”
到家的时候，别墅里一片漆黑，看来倾慕是还没回来。
我打了声招呼就自己下车，没想到他也跟着下来了。
“汀扬等等。”
他打开了后备箱，从冷藏袋里拿出了一整盒哈根达斯的月饼，递给我。
“忘了？明天中秋。你不就爱吃这些玩意儿？”夜色裹着他难得的温柔，我像脱线似的接了过来，还来不及开口说谢谢，这流氓又温柔不过一分钟，自说自话地拥抱了我。
“你不耍流氓不舒服是吧？”我也不想着去推他了，下巴抵着他肩闷闷地问他。
“嗯。现在舒服了。”
舒服了那你倒是松手啊混蛋。
“汀扬。”
“嗯？”
“能重新遇见你，真好。”他的脸颊轻轻磨了磨我的发鬓，我的心跳没来由一阵加速，“你不知道，今晚你坐在病床边讲着过去我和你的事，我有多开心。”
他稍稍松开我，却贴着我极近。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潋滟幽深的眸光直探尽我的眼底，也许有些东西不用明说也快昭然若揭了。可是当他愈来愈贴近我，我却慢慢拾回了理智，就那一瞬他快侧头避开鼻尖碰撞贴上来的时候，我一把推开了他，边推边嚷嚷：“天色不早了你开车回家路上当心我先回去了晚安！”
然后拿着他给的月饼飞速逃离。
这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眠。倾慕没好气地转过身来，嫌弃地看我：“能不能别动了，跟只兔子似的。”
我委屈：“我睡不着。”
“什么事这么兴奋？”
我老脸一红，脑中不自觉飘过阿寻想亲我的样子，我梗着脖子否认：“谁兴奋了？说得这么猥琐。”
倾慕朝我翻了个白眼，语气懒洋洋地：“正西抱你啦？亲你啦？还是带你去开房啦？”气得我恨不得爆粗口，可是转念一想到正西，我就像做错事了一样。
我默默转移话题：“我妈说明天晚上你要是没事就跟我回家吃饭，明天中秋。”
倾慕已经几乎睡了过去，半晌才缓缓应我：“嗯。”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医院。不过我先去的是正西的科室。他看到我站在门口，半天都没缓过来。我晃晃手里的保温桶，说：“不管你吃没吃早饭，反正我带来了，你就得吃点。”
他满面笑容地看着我舀出一碗薏米粥，伸手接过，边吃边指了指另一桶，问：“还有一桶给你学生的？”我点点头，他的办公室里已经慢慢有了来咨询的病人，我也就没多呆，进来的医生护士都好奇地望着我，我对正西说：“喝完洗干净了还给我哈，还有，中秋快乐！”正西调皮地朝我比了个“yes,sir！”的敬礼。
我刚转身，昨天的那个小实习生看见是我立马两眼放光，一直跟着，还在电梯门口堵住了我。她把我拉到楼梯间，我颇不耐烦：“有话直说好吗小姑娘？神神叨叨地干吗呀？”她努嘴，嗓门也不小：“我就想问问你，昨儿个跟你站一起的那帅哥，是干嘛的呀？家里是干嘛的？人怎么样？”
我皱眉：“你不加他微信了吗，不会自己问啊。”
“你态度能不能友好一点啊？”她瞪我，“要不是看你是陈哥女朋友我都骂人了。”
见我不说话，她不甘心地再问一遍：“我昨天跟他是聊了挺久，可这种事我不好意思开口问嘛，正好碰见你，你知不知道点内情？”
我脑袋里全是问号，她的前半句话嗡嗡嗡地闹了很久，我无动于衷地告诉她：“我真不知道他家是干嘛的，你还是自己问吧。”说完我就推门走了。
周惟阳的病房门口还不等我走近，就听见了热闹的说话声。我想，可能今天是中秋，都放假了，所以来看周惟阳的人会比较多。我敲了敲门，暗自思量坐一会就走。谁知我刚露面，就听到气势如虹的一声问候：“tiangtiang！”
病房里站了我好多学生，林梦梦，谈敏一，李真棋，林嘉绮…...除了徐耀凉。
周惟阳一看见我萎靡的神情一下就亮了：“tiangtiang，快来我这。”说着又拍了拍她的床。我打量了眼病房，唐翊寻像是不知道我来了似的在那自顾自地玩着手机，周惟阳妈妈和阿寻妈妈看见我都热情的要命，除了几个眼熟的长辈，还有两个生面孔。
我把保温桶里的薏米粥拿出来，问周惟阳：“吃过早饭了吧？那这个要不晚点吃？”周惟阳还没点头，就听某流氓在那儿嚷：“你带吃的了啊？给我一碗，我没吃早饭饿死了。”阿寻妈妈怼了一下自家儿子：“害不害臊跟你妹妹抢吃的？刚刚让你下楼买早饭还不乐动弹，尽让人家妮妮看笑话。”
角落里那张生面孔之一腼腆地笑了笑，摆摆手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没事儿的阿姨。别说他。”我仔细瞧了瞧，脸颊上还有红晕。
我不屑地盛了碗给他，然后背朝他，开始听我的学生们讲述他们的大学生活。
耳边即使充斥着学生们的声音，可唐翊寻的那声抱怨还是让我听了去：“薏米真少。”
我恼火的回头瞪他：“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人正西都没嫌弃就你事多！”他本来挺和煦的一张脸，瞬时就阴沉了。我满意地回头，继续跟我的学生们讲着话。阿寻吃完了就把碗勺往桌上重重一放，然后往大家闺秀身旁一坐，聊天去了。
李真棋趁周惟阳妈妈出门，特意把嗓音压的很低，对周惟阳说：“听老钱讲徐耀凉昨天去找那女的了，教训了她一顿，现在阿凉在学校名气不怎么好，好多人都说他打女人。”
这群小屁孩的关系怎么这么复杂！
周惟阳也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冷淡地“噢”了一声。
直到我的学生们离去，角落里的两个生面孔也依旧跟阿寻妈妈坐在一起，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我偷偷拉了拉小妮子的病号服，低声问：“她们是谁啊？”
妮子也同样压低着声音朝我八卦：“我哥哥之前的相亲对象。他跟钱思庭分手了以后我姨姨就又开始撮合啦。”我一副懂了的样子，头发被猛地一拽，阿寻凑了过来：“两个八婆。讲我很有意思？”
他离我这么近，让我一下就回想起了昨晚。我僵硬地挪了挪位置，他看了三秒，然后自己低低地笑开了。周惟阳虽然不懂她亲爱的哥哥在笑什么，但我好像有那么点明白。为什么在他的视线下，我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秘密可言呢？
像被看穿了一样。
中午阿寻出去买了同记楼的菜打包回来吃。我想了想，之后也许就没这么空闲了，能多陪她一点是一点，可是那位相亲的大家闺秀和她的妈妈，也依旧留了下来。一个上午，她们都没和周惟阳讲过一句话，我当然是没资格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小妮子也很嫌弃。
阿寻提了两大包饭菜回来，一包放在了那对母女的茶几上，一包放在了周惟阳的床头柜上。我把病床上的餐桌给弄好，然后把菜一一端出来。阿寻还没在我跟前坐下，就听到他妈在喊：“阿寻，坐这儿来吃。”
愣是把他俩安在了一块。
饭毕，唐翊寻有些憋屈地收拾着桌上的垃圾，我帮他一个个扎紧，然后让他扔到茶水间的大垃圾桶里。他出去后，我听到大家闺秀的妈妈问着唐妈妈：“那个女孩是谁啊？”
“我们阿寻的老同学，是教阳阳画画的老师。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唐妈妈说。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几道目光在我身上来回。
忽然，病房门口响起了一声闷击。病房里几个女的都吓了一跳，我赶忙跑出去，就看见阿寻招呼了徐耀凉一拳两拳还不够，眼看还要招呼第三拳。幸好周惟阳的病房比较偏，不然不知道要招来多少围观。
我拉开阿寻，语气有些急：“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让好好谈谈的吗？”
阿寻一把拽过我，用了些狠劲：“我有没有说喊他来前得先告诉我？！宋汀扬，你把我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我最讨厌被人冤枉，胳膊疼得要命：“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喊他，我也不知道他会来啊！”他闻言也没放手，只是朝徐耀凉那儿走了几步，周惟阳突然冲了出来，站在她哥哥和她母亲面前，英勇得像个小战士：“哥哥，你别再打他了。让我跟他谈谈好吗？”
周惟阳妈妈强烈反对，而徐耀凉就那么站着专心听着她妈妈的数落，刚认识徐耀凉的时候，他明明是最意气风发的男孩子，画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画。
我叹了一声气，最后周惟阳妈妈还是拧不过周惟阳，把病房留给了他们俩。我靠着病房门口的墙壁，阿寻拉过我的手，看着上面被他自己掐出的红痕，瞅了一眼我的脸色，问：“疼不疼？”
“你说呢！”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对不起。”他除了道歉的声音有点小，态度我也挑不出毛病，“刚刚我真生气了，没控制住力道。”
我不理他。
他不甘被忽视，又在我耳边念叨：“我都道歉了，你是不是该对我回一句没关系？”
“我就不。”我瞪他，“你几岁啊幼不幼稚？”
他又自说自话地拿起了我的胳膊打量，末了还用只有我听的到的声音耍了句流氓：“这要是吻痕该多好！”
我红着脸骂他：“不要脸！”
惊的斜对角坐着的几个长辈都看了过来。然后那流氓朝他那个对象眨了下眼，随意乱放电的结果就是，大家闺秀的脸本来就红，这一下更红了。
大约半小时。
徐耀凉终于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眼眶微红。他朝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即使没人待见他。他站在我面前，鼻尖红肿：“老师我走了，你好好陪陪她。”
“你自己当心。”
随后这个曾当众跟周惟阳热吻的男孩，带着一背影的落寞，消失在了转角口，或许，这也等同他走出了周惟阳的生命。
不久，病房里传来了她的嚎啕大哭。
哭累过之后的周惟阳陷入了睡眠。
天色渐暗，我还要赶回家吃饭。唐翊寻被他妈妈押着送相亲对象回家，我也就在电梯里就跟他们告辞了。唐翊寻看我摁下了十二楼，脸色臭的不行。
我去跟正西聊了会天，可怜的他连中秋都要值夜班。我把周惟阳的事讲给他听，颇有感慨。他揉了揉我发顶，说：“放心，我不会让你有这么伤心欲绝的时候。”
我正臭屁地回味属于自己的甜言蜜语，倾慕这时候发短信告诉我说她不跟我回家吃饭了，我想了想，告诉她我知道了。不跟我回家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是跟谁回去吃了。
五点半的时候，我打车回了家。家里气氛也不如以前活跃，我妈在饭桌上还提起了要我去相亲的事。我不肯，只好老实交代：“妈，我有男朋友了。你就歇歇吧。”
“有了？”我妈一下来劲了，“叫什么？工作怎么样？”
“我有的是男朋友又不是有了小孩，至于这么大动静么？”
“别给我乱扯，正经点回答我的问题。”
“陈正西，是协和医院消化科的医生。”
“医生好啊，医生工作虽然辛苦但是工资高啊。”我爸也跟着兴奋。
“你闭嘴。你没有发言的权利。”我妈说我爸。
看着我爸那可怜样，我掏出了倾慕给我的那张卡，递给了我妈：“妈，这里面有六十万。五十万是问倾慕借的，还有十万是我画画赚的。”
我妈起先吓了一跳，后来说：“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
“这不算。”我辩解，“倾慕都没要我利息，也没跟我定要还的期限。总得先把利息高的贷款还了啊，不然光那利息都还不完。”
我妈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去。
有了这个开头，我心里微微有了开口的底气，我象征性地试探了一下：“妈，我可以继续读博吗？”
“读什么博，早点找个正经工作结婚才是正事。”我爸又忍不住开口了。
我妈一向很支持我念书，我又把目光投向了她。然而她的回答也是：“不行。”
“你一个学画画的，考了博士又怎么样？能跟现在有多大差别？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我也不同意。”她这样跟我说。
我放下碗筷，倔脾气已经上来了。
可我妈却浑然不觉似的，还在一个劲鼓策我叫我把正西领上门。
我不乐意：“我读了书以后也可以正常恋爱啊。”
“那你想几岁生小孩？等你读完博都三十了，想当高龄产妇啊？”
“三十岁算哪门子的高龄产妇啊？！”我上火的时候嗓音就开始不自觉的拔尖，“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要听道理，那我就跟你讲道理。”我妈也生气了，把筷子重重一搁，“第一，咱家没闲钱供你继续念书！现在要是供你念那你到时候连陪嫁钱都没有了！第二，女孩子的黄金年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该念书时那会怎么不见你这么坚持这么用功啊？！第三，你又不是什么生物工程的科学院院士，是不是博士有什么用？还是那句话，浪费时间金钱和精力！我和你爸不同意。”
“我的重点从来都不是什么博士，我只是想去央美念书而已。”好奇怪，为什么就是不肯理解我呢？“我不想等我将来一想起就只能去遗憾，恋爱，婚姻跟我想继续念书根本不冲突啊！如果家里经济紧张那我就自己解决学费问题，这样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妈毫不留情地开始来揭我伤疤，“你趁早给我断了这个念头，老老实实给我找份工作，周末把你男朋友带来看看，至于央美，你这辈子是别指望了，你又不是没有过机会，你自己没有把握住，现在能怪谁？高考的时候你没考上，现在的你也照样考不上！”教训完我就起身开始收拾饭桌上的碗筷。
我二话没说拿了东西就走，夺门而出时身后传来我爸的一声爆喝，至于骂的我什么，我也没心情去听了。
中秋的月圆，夜朗，风轻。
可我的心情却是极差。第一次在团圆之夜还和父母不欢而散，我是浑身都觉得自己糟糕透顶。我打车去了正西的医院。他在科室里值班，一定也很孤单。
可是真的到了医院门口，我又没了上去找他的心思。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给他拨了通电话。
“吃完饭了？”他接起。
“嗯。”
“在外面？”
“嗯。”
“想我了？”
“嗯。”
他在那边笑了起来：“看来是心情不好了。”
“聪明。”
“你在哪儿？”
“医院正门，地下停车场入口那儿。”我说着，赶紧又交代道，“你别下来了，我待会就走了。”
这次轮到他静静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望着大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霓虹正旺的帝都，又开始了怔忡时期才会犯傻的举动——望天望地。
就一会，肩头就被人拍了一记，我一回头，正西露了一抹大大又温暖的笑容，然后递给我一杯奶茶，说：“喏，暖暖手。”
“你这样跑出来，科室里岂不是没医生了？”
“我让一个实习生代替看一下，就一刻钟，没事的。 ”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刚才被我拼命无视的无力感又泛了上来，我像寻找着慰藉似的，一下靠在了他的肩头。
宋汀扬，正西是你的男朋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可以给他看你的任何情绪。
我这么告诉着自己。
“怎么不高兴了，说我听听。” 他轻拍我的肩，安抚着我。
我捧着奶茶抬头看他，摇头跟他说没事。
话音刚落，我肩臂上的鸡皮疙瘩又密密麻麻的显出来了，我僵直着脊背，看着正西近在咫尺的脸，脑子对这猝不及防的状况有了瞬间的脱线。
你看，宋汀扬连接吻时应该闭眼的自觉性都没有。
正西没有进一步来侵犯，他就像是之前贴着我的额头和太阳穴那样贴着我的嘴唇。我的初吻呵，就这样奉献在了月圆星缺的中秋佳节里。
正西闭着眼，呼出的气息近的我都能感觉到，而我又混账地想起了昨夜，阿寻同样离我这么近，他的气息却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夜色如水，繁华的道路灯光灿烂，行人匆匆。
这样的都市夜里，正西吻了我。一个猝不及防的吻，让我的心跳终于有了跟之前不一样的节奏，可夜色讳莫如深，深得让我忽略了不远处的一辆Range Rover，久久都没开进地下停车场里。如果我能多看一眼，就能看见阿寻似是而非的笑容，和那一地的烟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宋汀扬chapter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