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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唐翊寻chapter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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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包厢门的那刹那,一股烟酒的浊气就扑面而来。李唐的脸涨的通红,他抬头看是我,傻笑地拍着他身旁的沙发,冲我喊道:“阿寻,来来来,坐我这儿。”
空荡荡的包厢里,他红着脸,只有他的傻笑在回响,莫名的可怕。
我走过去,踹了记他的小腿:“怎么了这么不正常?”我把倒下的酒瓶重新扶正,扭头打量着他。迷茫飘忽的眼神,通红的脸颊,自虐成这么颓丧的样子,我不由地一阵好笑。
他瞪大眼睛,狠狠推搡了我一把:“你还笑?我的心痛得都快裂开了你还笑?!”
我拼命地抿着唇,争取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说说看吧,怎么就快裂开了,谁捅了你一刀啊?”
“还有谁,还能是谁?那个女人真是心狠,连回来一次都不肯,订婚?呵呵,连订婚都不回来,妈的,怎么办?老子我要去抢婚……”他絮絮叨叨的,低着头垂着眼。
我的五脏六腑缓缓被吊了起来,没了着落:“谁啊?!宋汀扬?”
他一个激灵,晃晃悠悠地摆正他微醉的身子,慢慢对上我的视线。我的胃似乎开始发烫,有愈来愈烫的趋势,提心吊胆得紧。他却忽然嘻嘻哈哈地又傻笑起来,胡乱地挥着手臂:“怎么可能是我们汀扬呢,嘿嘿嘿,我们汀扬多好,这么多年连恋爱都不谈一个,乖巧地要命。哈哈哈,哦不对不对,跟你没关系,是我家的,我家的汀扬,来来来,阿寻,”他胡乱塞给我一个酒瓶,嚷道:“来,为我家乖巧的汀扬,干杯!”
艹。
要不是看他酒醉,我真想一瓶子酒都浇他脸上。
我不爽地放下酒瓶:“你自己慢慢喝,喊易安喊阿焕都行,就冲你那句话,我他妈还就不奉陪了。”我刚想起身,李唐像只熊一样地扑了上来。
他拽着我整只胳膊,埋头在我的大衣袖子上,隐隐还传来抽泣声。
我嫌恶地盯着他的头顶,一时语塞。
“是高诗与?”我想了想问。
他继续埋我袖子上,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奋力把胳膊抽了出来,抽过一张纸无语地擦着衣袖:“差不多就得了啊,掉几滴泪就当祭奠那段感情好了,我真想把你现在这个样子给录下来,看看放朋友圈里能有多少个赞。”
“冷血。”他瞄了我一眼,似乎掉了眼泪理智也有了几分回颅,“要是现在有人告诉你缪言要结婚了,你肯定都能笑着双手奉上礼金。啧啧啧,我都不用猜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我似乎找不到什么词句来反驳他。我笑着喝着他递来的酒,补充道:“不仅双手奉上礼金,我还能当伴郎呢。”
在李唐“行行行,你最牛逼”的眼神里,我猛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从遥远的过去飘来。
这样他就更应该跟缪言好好地在一起了,毕竟放弃了我。
当时的我站在她的身后,看她仰着脸望着李唐静静地说。
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呢?牵着缪言听见她冷淡地说着关于我的事的时候,我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我收回神,燥郁地一口闷了玻璃杯里的酒。我扭头望着李唐,嗓间翻滚着一口辛辣,灼痛着我的神经。我在想着是不是该趁他不清醒的时候问问,问问一些他清醒时我永远不会开口问的问题。
“阿唐。”我用胳膊肘推了推又犯迷糊的他,“跟宋汀扬现在,还有联系吗?”
他咂吧了下嘴,看着我居然还有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当我没问。”
“当然有了,我跟我们汀扬,怎么会断联系呢,她可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啊…...”
这畜生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不打算问下去了,这迷迷糊糊的状态能说的出什么消息啊。
“我们汀扬还是老样子,就是瘦了,头发还是那么又黑又长,啧,”他晃着只酒瓶,“汀扬就是太高了,以前就高,还好现在没怎么长,一看就是模特的料。嘿嘿。”
我微眯了下眼睛:“她回国了?”
他重新倚靠回沙发上,调整了个姿势,故意吊我胃口:“没有啊。就之前嘛,她回来过几次,我们大家就见几面聊聊,就数易安最兴奋了,神烦他一口一个美妞儿的喊。”
我不接话,也不打断他一个人的絮叨。
偌大的包间里,昏暗又寂静。偶尔发出酒瓶碰撞的声音。
“真想回到过去啊,我们高中念书的时候。”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说什么都不会跟诗与吵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如果毕业典礼的那天,我能再哄哄她就好了…...”
李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可带给我的触动却让清醒无比的我越来越痛。仿佛有一只有力的手,在把我不停地往回忆里拽,生拉硬扯。
如果能重新来过。
我想我在这个时候,应该可以正大光明地谈论起她的名字,而不是害怕一旦想起,心脏就不由自主地后悔,刮起一阵寒冷的风。
高三。
当汀扬和李唐在我的学习生涯中突然消失的时候,我开始学会在人群中寻找他们。升旗仪式,晨跑,早操,动员大会,包括食堂,这种时候我总是出于本能,自然而然地想找到他们。而汀扬总是最先被我找到,因为她的校服上总是沾着花花绿绿的颜料,校服下摆还画着只红艳艳的阿狸。她的特立独行不仅仅体现在她的校服上,她为了不和其他大众女生一起埋没,也从来不穿校裤。
两年的习惯真的很可怕。我依渐能预感到,接下来的一年我要承受怎样的寂寞和无趣。课间的时候,耳边少了汀扬的吵闹,我都有些提不起劲来。
我的后座换成了杨舒强。一个一米九二的大块头,沉闷得很。老王上课还是老样子,总爱喊我身后的活宝们起来回答问题。听着身侧柳津泽磕磕巴巴地回答,老王很不满意地奚落了一通,随后喊杨舒强接着回答。
那浑厚粗野的声线把我吓了一跳。忽然就想念起她还坐我身后的样子。
以前汀扬坐我身后的时候,她就一直是老王重点盘查的对象。老王私下里问过我好几次,是不是周练的时候帮宋汀扬作弊了,理由是他觉得汀扬的周练成绩和月考成绩分数相去甚远。
我自然不可能承认,加上他一直没有抓到过汀扬作弊,所以老王总在我俩的作业里寻找猫腻。汀扬抄我作业的习惯是,选择题的ABCD,抄完还要随机改掉三分之一,填空看心情,爱填哪个填哪个,解答题抄一半就懒得抄了,后面的步骤全靠她自己编。就这么一个人精,老王想要在她跟我的作业里找雷同,也是挺困难。所以老王总爱在课堂上抽查汀扬,老喊她起来背公式和定理。
每当她背不出来的时候,她就会拿着水笔盖一个劲戳我肩胛骨。这个时候呢,我就会不动声色地侧过身,不动嘴唇地低声背给她听,然后她再跟着复述给老王。
伎俩玩了太多次总是会被看出来的。后来我再想侧过身去的时候,老王就一声暴怒:“唐翊寻你给我坐好!”
我转着手里的三菱黑色水笔,这是汀扬留给我的。她上学期期末临走时留给了我一盒的三菱笔,都够我用到高考了。身后的粗野声音终于停止,老王很满意地让大块头坐下,然后狠狠瞪我。显然他对我刚刚的走神感到很不满。
下课后,我找上老王,提出了我想要换座位的意愿。老王惊讶地瞅我:“你想坐哪儿?”
我指了指讲台边的空位说:“我有强烈意愿,想做讲台旁认真学习。”
老王怪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同意了。
我搬完座位后,又提不起什么劲地拿着水杯去储藏室里倒水。易安跟着我,说:“阿寻,我们去畜生班里逛逛吧,我好想汀扬啊。”
我一下子来劲了。
开学的这些天,我一直苦于找不到什么借口能装作路过他们班的样子,易安这句话正合我意。我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推着易安出教室。我走到一半又折了回去,在桌肚里掏了一盒曲奇,我掂了掂,感觉这样汀扬会更高兴。
我跟着易安柳津泽他们穿过长廊,看见汀扬班里打闹一片。不愧是艺术班,下了课还真没几个人在看书。
我透着窗玻璃,看见汀扬下意识地朝我看来。我破天荒地吹了声口哨。
我隐隐记起,口哨在我,汀扬和李唐之间,是被定义为调戏的。我不禁咧了个笑,毫不掩饰地盯着汀扬一脸稀奇地朝我走来,打开了隔在我跟她之间的窗玻璃。
她打开窗户,青白相间的校服和阳光衬得她一脸温暖。她仰着张干干净净的面庞看着我,笑吟吟地问:“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我毫不避讳地用手肘撑住窗台,凑近她:“心血来潮就组队过来看看你。喏,小爷我赏你的。怕你饿。”我晃了晃手里的曲奇。
她嘻嘻一笑,一点都不客气地就收下了。
那个时候我变得很爱看她。可能是因为好久都看不见她,所以养成的习惯。她不像别的女孩子在青春期里会长满脸的痘,阳光充裕地照射下,她白白净净的脸光滑地要死,眼珠还一直乌溜乌溜地转,一副艺术家灵动狡猾的样子。
她一边拆包装一边问易安:“怎么齐刷刷地一起来了啊?嘿嘿,我魅力有这么大?”
我不爽地捏了她一把:“不臭美会死啊!”
易安真是会拍马屁,还一副委屈的口气:“有有有,怎么没有,美妞你也不回来看看我们!你都不知道阿寻有多想你。”
她叼了一块曲奇在嘴里,眼里含笑地看着我,眼神在我看来期待无比。
我不自然地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别听他瞎说,我也只是偶尔想想。”
她不高兴地撇撇嘴:“某人不是说我走了会超开心的嘛?”
柳津泽把胳膊搭我肩上,开始打趣我:“超开心个鬼,整天无精打采的。宋汀扬你走了他都把座位搬讲台旁边去了,连作业都没心思做了,因为没人抄啊。”然后和易安就笑了起来。
她乐呵呵地就这么探出半个身子跟我们聊着天,伸出拿着曲奇的胳膊,对易安他们唤道:“情报有用,我爱听,来,吃几块,当奖励。”
我一把摁住她:“很会借花献佛嘛,嗯?”
她也不恼,就笑眯眯地盯着我看。
忽然李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跟群老男人有什么好聊的?汀扬,走,一起上厕所去啊。”
我不悦:“你怎么跟他一起结伴上厕所?”
她不以为然地收起曲奇,也不看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易安又开始不安分了,半吊子地靠到汀扬身边去,嚷着:“正好,我也想上厕所了,走走走,一起去。”
看着他们四个人参差不齐高矮胖瘦的背影,老实说,我很满足,但也有些吃味,不过也只是一丝丝的。这些家伙在我的年轻岁月里一个个扮演的都是温暖角色,只是时过境迁,再温暖的岁月都会被沉淀,我从没料到,我的汀扬决绝起来会让我那样绝望,她毫不留情的甩手离去,摒弃了我与她三年来扶持走过的感情。悲哀的是我在她眼里找不出恨,找不出痛,连失望都没有,平淡无波地把伤残的回忆独自丢给了我。
李唐贱兮兮地借着酒醉靠了过来,模糊地问我:“阿寻,你想她吗?”
“谁?”
“你说谁?我会问你谁?”
“宋汀扬吗?”
“废话。”
……
“她太狠了,连回头的余地都不留给我,我还想着她干吗?”我装模做样,身体里闪过一丝尖锐的疼痛,说不上是哪里,也许是胃,也许是肺,也有可能是心脏。
“那个时候虽然大家总玩一起,可是她跟你更亲,这点毋庸置疑。”他淡笑,让我忽然觉得他其实神智非常清楚。
“女儿家的心思很难猜。”他晃着酒杯开始对我和汀扬的过往评头论足,“特别是十七八岁的那种年纪。哎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选了缪言呢?为什么不是汀扬呢?”
为什么不是汀扬?
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包着信封的。我无视它,撇开它,想遗忘它,从不正面面对它。可到头来,我还是要以纪念的方式拆开它。
我很想告诉李唐,十八岁那种美好的年纪,享受就等同于贪心。我的喜怒哀乐,我的原则和梦想,都在那个年纪里被无限放大。再简单通俗点讲,在我的潜意识里,就是我的身边即使有再多的缪言,可宋汀扬是一直在的。
现在看来有些无耻。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是汀扬啊?可别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她。我第一个给你打脸。”他又用胳膊肘推我了。
他反正醉了,说了实话打赌他明天醒来也不会记得。也许聊聊这些年各自的心结,还能让他暂时忘了高诗与。
“汀扬是我珍惜的人。我拼命地想保护好跟她的关系,不想跟她的感情就那么轻易地变质。”胸腔里鼓动得厉害,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敞开心扉也是需要勇气的,“她那么重要,那么有分量,我不能让她沦为过客。至少在那段年纪里,我充分明白我跟她是不合适的,做个特别的朋友也不错。”
我很少讲这么一大段话,或许是酒精喝多了吧,我觉得我现在的肾上腺素在激增我的兴奋。我推搡着迷糊的李唐,继续说:“早知道她在今天会变成我的雷区,当初我还他妈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前女友就前女友喽,总好过我现在一想起她名字心里就胃疼!”
“我也是!我也是!”李唐彻底醉了,他红着腮帮勉强地喊着我名字,“阿寻,我也疼啊!一想起诗与就疼,浑身上下地疼!”
我没接话,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掰下我揉着太阳穴的手,放到他的肚子上,喊着:“哎唷,我快疼死了,给我揉揉!”
我强忍着嫌弃,一把挣脱他,强撑着喊了前台的侍应在楼上开了间房。
我感觉自己沉湎在了很长的一个美梦里。白光泛滥的长长回廊,汀扬和李唐穿着青白色的校服,言笑晏晏地站在长廊尽头,看着我。不过十多步的距离,我的骨子里却泛上深深的孤独。一种隔着梦境,明知道是梦,可光看着他们就能深刻体会的孤独,这么多年我都在忽略这种感受。我感觉自己在朝他们飞奔过去,这一直是我内心深处的渴望。太多封存在脑海里的回忆从梦里汹涌而来,一帧一帧的画面,从我穿上青白色的校服开始。我抢过她的体检表,偷看过她的体重,撩过她的马尾,勾过她的脖子,帮她泡过药,帮她搬过书,搬过桌椅,拎过画箱和画板,我们三个曾经春游秋游的时候也是黏在一起没有分家过。可为什么即使在梦境里,我不停朝你奔来的同时,你也要不停地后退呢?汀扬,我一直是想要你的原谅的,一直是想要的。即使这些年里我已不太会想起你,已经可以不去关注你在乎你,可是想要被原谅的心情一直是真的。
可我早就对现实卑躬屈膝了不是吗?二十七岁的我,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十七八岁时应有的热情,从汀扬抽身离开我生活的那刻开始,我的疼痛就常常来得猝不及防,我已经丢了重要的东西,就不该再丢面子了。
现实是我已经愈合了啊。毕竟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有梦到过她。可为什么我现在挣扎不出来呢?她朝我笑着,还是我所熟悉的笑容,明媚温暖,可她还在不停的后退,不让我追赶上的同时,她终于开了口,冷冷的声音和她脸上温暖的笑,让我一下子放弃:“唐翊寻,你还配?”“ 这样你就更应该跟缪言好好地在一起了,毕竟放弃了我。”“你不是让我相信你吗?我相信你了啊,你为什么要对我食言呢?要好好学习的话,都不做数了吗?”唐翊寻,接下来的话你不能说,当年说的时候是什么结果你忘了?梦里的你千万不能说。不然你真他妈活该活得这么乱七八糟。可我来不及修正和整理了,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出的字句和神情与当年回答的情景完美贴合:“宋汀扬,那你还是别再相信我了。”就那一瞬,她的眸子黯淡了下去,转瞬即逝。她重新拾起笑容,对着身旁的李唐若无其事地招呼:“李唐,走吧,一起上厕所去。一会一起喊易安去吃饭。”
汀扬。
汀扬。
我想喊她,想抓牢她,可是我一挣扎,就这么硬生生地睁开了眼睛。
我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一看时间才五点半。难怪窗外一丝光线也没有。李唐被我的动静闹醒了,他的眼睛半睁不睁地,直挺挺地睡在我身旁。等到看清是我,“啊”的发出了一声怪叫。
“你鬼叫什么?”我斜睨他。
他“你你你”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句连顺的句子:“艹你为什么睡老子身边?你gay啊?”
“一大早想死啊?”我踢了他一脚,开了床头柜上的灯,“我又不是崔立一,就算是也不找你这样的。又不是没睡过,高中的时候还睡的少啊?”
“高中只是躺一起好吗!”李唐本来醉酒脸就挺红,一激动更红了,“躺一起!谁跟你睡了!”
高一高二的时候,我跟李唐一直是一个寝室的。每天寝室一熄灯,我俩总爱挤一张床拿着手机讨论游戏NBA英超西甲等等等等,偶尔也开个黄腔。我俩一直很小声,从没被舍管抓到过违反宿舍纪律。直到高二的某天,老王气势汹汹地冲进教室,把数学书往讲台上狠狠一扔就开始大骂:“男寝319三号床昨天是哪俩个睡一起的!!给我站出来!!”
我心里当时一个咯噔,撞南墙的心思都有了,想必李唐也不好过。我俩只能在易安柳津泽还有众多男生幸灾乐祸的眼光中慢慢站起来。我回头还特意看了一眼汀扬。原本不知所以的宋汀扬在看见我俩站起来的那刻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不能自已。
由于班级被扣了分,我和李唐被罚到两个礼拜的垃圾。李唐忙着哄他的高诗与,一般都是拜托汀扬陪我一起倒。
往往这个时候,她都最喜欢调侃我:“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俩是这种关系…...”我一阵气闷:“那是意外。”
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说:“我还不了解你们?肯定是宿管破天荒逮到了你们一次而已,你俩肯定不止躺过一次了吧?”
我竟无言以对。
她得意洋洋地笑着。
“羡慕啊?”我凑近她,勾着唇特别想看她囧的表情。
她超级淡定地看了我一眼说:“我看是你想睡我吧?不然上个礼拜开家长会的时候,干嘛对我妈乱献殷勤?又递纸又递水的,阿姨长阿姨短,我都看不下去了。幸亏那时候你妈还没来,不然她指定要来认识我。切,我还没说你非奸即盗呢。”说完她就晃着只小垃圾袋走我前面去了。
“你一个人在床上笑什么?”李唐洗完澡靠在浴室门上问我。我立马掩去表情:“没事,就是想到了点有趣的事情。”
“我昨天没说什么胡话吧?”他表情很怪,忐忑不安地看着我。
“你指哪句?”我戏谑,“是抱着我袖管和裤管喊高诗与的名字?还是指你的后悔和忏悔?”
他一下子懊恼地闭上眼,皱着眉头。半晌睁眼警告我:“你!一定要忘了昨天的那个我!敢去跟顾珩焕易安八卦我,我就八卦你!”
我不屑,拿起衣物准备也去冲个澡,嘴上还不忘反击:“我有什么好八卦的?我的料哪有你的足?”
“喔?是吗?”他贱兮兮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的身体一下子紧绷,“ 早知道她在今天会变成我的雷区,当初我还他妈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前女友就前女友喽,总好过我现在一想起她名字心里就胃疼!”
他大爷的。
我强忍一口气,转头看着一脸贱笑的他,跟他达成了君子协定,关于昨晚的一切统统保密,绝口不提。
“你跟高诗与还有联系?”我进浴室前随口一问。
他愣了愣,对我也是随口一答:“哦,那倒没有。段子嘉告诉我的。”
段子嘉啊。我不爽地捏了捏手里的毛巾,然后又听李唐不怕死地在那嚷嚷:“哎,阿寻,我记得上学那会你有次把汀扬的腾讯人人和联系方式全删光了,好像就是因为段子嘉噢!”
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打开淋浴头,热水直冲下来,温热的触感,才让我有了一种脱离了梦境的真实。
现在看来,近几年所谓的怀旧也不是空穴来风,连我都在走上这样一条迂回的路。当时被钱思庭拉着去电影院看过好几部类似的片子,我坐着观看的全程都引不起一丝共鸣。那样的青春太过惨烈,不适合我,或者说,不适合我记忆里的宋汀扬。可即使没有鲜血,没有死亡,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我的回忆里却烙印着另一种鲜活的感觉,于我是如此陌生,而那感觉偏偏是在看见汀扬跟李唐段子嘉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一起吃饭,三番五次无视我的存在才被激起的感觉。
嫉妒。
玄之又玄却又再赤裸裸不过的东西。
我的自尊心一直都被摆在一个至高点上,老实说,我的出身我的家世我交往的每一任女友,都从来不曾让我体会过嫉妒。汀扬跟段子嘉单独吃饭单独去画室的路上就被我和易安碰见过好几次,她居然只点头对我们示意了一下,随后就和段子嘉走开了。
易安会不服,会大大咧咧地开口抱怨,说“那男的是谁啊?哪根葱啊?”我呢?我紧咬着牙做不出一丝反应,宋汀扬似乎走到哪都很受欢迎,那我与她而言跟段子嘉有区别吗?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跟李唐进驻我左心房的小姑娘,转身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
愤怒吗?当时的我愤怒了很久,愤怒甚至远超过了不该有的嫉妒,那种很深很剧烈的疼痛我想我再也忘不了了。就是这种感觉,焚烧着我的神经,让我无暇去思考我对汀扬到底是哪一种感觉和态度。汀扬不傻,她肯定也懂得有些默契只有我跟她才会有,有些举动只有我跟她才能做。可这是不是喜欢?没人问得出口。
我以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可当我看见段子嘉跟她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我又踌躇和不确定了起来。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直到有次在学校超市里碰面,她急着跟段子嘉去画室画画,她头发凌乱着急忙慌的,怀里还胡乱地捧着好几包方便面,迎面撞上我们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扶了她一把。她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惊奇:“唐翊寻你不上自修的吗?怎么就你们俩?易安呢?”
我有些怔愣,她刚刚是喊了我全名吗?她除了高一刚认识我的时候和跟我闹脾气的时候会叫我全名,其余时候从不这么叫我。何况她从来没有这么淡漠地,连打招呼都直接喊我“唐翊寻”。
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在意程度,从称呼上就能看得出来。那一刻我强忍着懒得搭理她,而她似乎也不在意我到底回不回答,像赶时间似的跟段子嘉跑出了我的视线。
当时的我在柳津泽面前装得一脸无所谓,可是无所谓这种东西,只是一层荧光粉,只能遮得住皮囊罢了。就是那晚,我躺在宿舍的床上,下铺早已经不是李唐,我用被子遮住手机的亮光,用手机登上□□后,第一个列表里只有三个名字,一个是李唐,一个是顾珩焕,还有一个就是宋汀扬。
一想到她白天那种不上心,不在意的那种随心所欲潇洒自如的态度,我的火气又隐隐泛了上来,一狠心,我就摁了删除。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的我的确沉不住气,自尊心跟宋汀扬旗鼓相当。可时隔多年再回头看过去,原来我的心思也曾这般幼稚。可我不想用只有十八岁这种话来给自己找借口,当时的理直气壮,坚定不移,再回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模糊又可笑。
我回想起刚刚的梦,那段记忆里的长廊,不管我走多少步,汀扬总是不停地后退,当年的现实亦是如此。我有些惊讶自己的记忆居然开始跟梦纠缠在了一起,真是不可思议。